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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冥冥佇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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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粼粼,夜冥冥,思悠悠。

麻蒼梨花俯身,白嫩手掌掬起一瓢湖水,潑洗臉頰的淚痕。掌中清冷的湖水,隨臉部優美的線條流回湖裏,映照著一輪幽幽發亮的孤月。

是夜,將完。

她應該心緒紊亂,可現在看著船……

船前行,人佇候,心安之。

阿二直立守著,雙手撐著一支船篙,把船往前慢悠悠地行駛。濃黑如墨的夜色,灰白色的衣衫若隱若現,一如以往地默默守護著她。

守護著那些如紙般脆弱的謊言。

然而事實不會改變。

她拼命否定身份,竭力尋求真相……

最後,謊言還是不攻自破嗎?

謊言與真相,孰真孰假?

湖面女子忽然在笑。

麻蒼梨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宛如剩下軀殼的女子。

湖面女子笑的更癡。

“主子。”阿二強忍擔憂輕喚,生怕甫失控哭喊的麻蒼梨花不小心掉進水裏。

畢竟秋夜的水寒冷透骨,不是她能承受得了。

“我不會死。”

聲音很涼、很涼。

她本以為說話時聲音會柔一點、軟一點,開心一點、俏皮一點。可話說了出口,她才發現不比秋夜湖水暖。

阿二凝視那刻的麻蒼梨花,她腦海裏閃過千百萬個念頭,數之不盡的關心話語。可就在與湖面那雙眼睛對上時,全都沒了。

阿二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她什麽都知道。

她什麽都懂得。

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後,阿二會感慨。感慨著她,不愧是當年梁唐第一的才女。

如果她們還有以後。

“太皇太後的話……”阿二不知魏康婉和麻蒼梨花在小築所談何話,但依麻蒼梨花的性子突然如此失態,只有當年“真相”。

“還不是真相。”幹澀,就像陳封多年的木匣子,拿出來,陣陣發黴的味道。

不難聞,但說不上好的感受。

阿二知道自己不聰明,做不到事事為主子分憂,但只要有一點點能幫上忙,她都希望那時能在。

主子肩上承受太多,也太喜歡把所有事往肩上扛。

是人,都有一天到頭。

麻蒼梨花眼中沒有旁人,收回投向湖面的視線,站起來伸手探入纏腰帶子,把藏在裏面的東西握緊在手心。

魏康婉沒有阻撓,也沒有多問。

最後不但很是幹脆地把東西交給她,還把阿二送回她身邊。

只是那不探究是不問不聞,還是別的?

或許都有,或許都無。

不過無礙。

魏康婉最後的那點心思,不再是她猜想的部分。

阿二為麻蒼梨花心痛,也為司馬家婉惜。縱然麻蒼梨花沒有接腔,逕自說:“主子盡管做自己覺得應做之事,最後,沒有如何。”

麻蒼梨花向阿二投了一記眼神,眨眼,淺笑。

阿二堅定不移的信任,又是什麽?

她所守候的事物如水中月,那麽阿二呢?

阿二相信的她,是霧裏看花嗎?

麻蒼梨花覺得今夜的她,太感性了。

就像,五年前那個重情重義的相府千金。

“我剛才去了陛下那兒,他人沒事,回頭你把這個送到他手上。”站起身子,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放到阿二手心。

“可他?”阿二在太液池也聽到一些風聲,說李鳳溪那兒沒事,就像李雁沒有重奪大權的欲望。

聽此,淺棕眸子忽然放空。

對啊,她為什麽這麽確定,太醫也不敢確定的事……

“他重傷之時不會容許敵人靠近。”包括敵人的棋子。

沒完的話,麻蒼梨花沒有說出。

就像魏康婉不會把話挑明。

魏康婉之所以把東西送到麻蒼梨花手上,不是真要送她。而是經她之手,送到李鳳溪那兒。

遠眺岸邊,分明咫尺之間,卻又覺遙不可及。

是錯覺,還是心有所想?

“明兒起我便回東瀛驛站。”輕聲,如鵝毛似的輕輕拂過。

隱含的幽怨、癡迷,無人能懂。

是對司馬家血仇不得報的哀戚,是對司馬炎早料司馬家被滅的真相所震懾,還是對魏康婉話裏話外滿是朝著司馬家最後竟置之不理感意外?

“你們全都不能跟隨。”吩咐。

在麻蒼梨花把話說完之前,阿二終從驚慌回過神來,慌亂叫道:“主子萬萬不可!”

麻蒼梨花毫不意外,淡然地觀賞漸漸灰白的天空。

“天皇如今就要主子的命,只有主子一人無疑是送命。”阿二許久沒有貼身跟在麻蒼梨花身邊,但她依然是贏門十二將的副首領,消息還是靈通。

天皇對麻蒼梨花動了殺心不是秘密。

就像麻蒼梨花禁錮天皇寄養在麻蒼家的公主,私自接受梁唐天子封賞長公主,曾經暗地裏擁有並訓練暗衛。

那些全是天皇不言明的事實,如今,每一件足以致命。

滿眼只有那漸漸褪色的天,淺色的眼睛盛滿流光,低語:“最黑到灰白,原來只是一眼之間。”

麻蒼梨花拇指輕揣左手心凹陷,褪去天真如稚子的純樸,明眸忽明忽暗,好看的皮囊下像換了一個靈魂,勾心奪魄。

像極引誘人墮入罪惡深淵的邪魅。

“那是常理。”迷蒙的晨光下,欲言又止的美人很是耐人尋味。

“就像人們只知道寅時起身,卻不知醜末寅始,深夜和天明……”一頓,垂首看望那漸漸被光亮朦朧的天色,如呢喃般道:“只是一息之差。”

阿二啞然。

麻蒼梨花的啞謎不好猜。

但阿二伺候精明的像瘋子般的麻蒼梨花久了,自然摸索出方向。

麻蒼梨花單人匹馬踩進東瀛天皇的勢力範圍,不說受苦,活著也成問題。可聽她的話後,雖不知為何,但覺得她不會死了。

可是為何,阿二說不上來,就像一直以來也解不到她出的謎題,只能跟從她一貫教導的方法把事情實行。

“你們去李鳳溪身邊守著,這段時間……太多人想要他的命。”笑,如孩童般歡欣。如果沒有眼底那絲害怕……

她怕,他活不到那天。

那個他們好好說話的日子。

阿二心裏雖反對麻蒼梨花獨自回去東瀛驛站,但最後還是聽從。

聽見她把話說到別處,只好和應,轉開話題:“主子還沒回來時郭雲儀派人來勸說魏康婉,說她貴為皇後不能對陛下病情不理不顧,堅持要‘侍疾’。”

麻蒼梨花挑眉,不予評價。

李鳳溪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郭雲儀生一女,陳蕓蕓生一子。按理李鳳溪膝下有兒,若李雁弄出變故也有子嗣繼承。他最後或許能當上攝政太上皇,可變數太多。

前有太皇太後魏康婉可以取而代之,後有郭雲儀這個嫡母急著垂簾。

可關於子嗣的不確定,郭雲儀都在之前一計解決了。

前些日子她害陳蕓蕓兒子身染重疾,人好了,卻從此身有缺憾,硬生生地鬧出帝王後繼無人的境況。

她之前想不到郭雲儀的目的,現在終於知道了

郭雲儀在拖延。

她,要那個孩子出自她的肚子。

或許,僅是名義上的親母。

可是先不說她這位有名無實的長公主,前有李雁這太上皇,後有魏康婉這太皇太後。

郭雲儀的野望太不切實際。

後宮那些破事兒如今沒被揭發,是那些人不願理會,也是懶得理睬。

郭雲儀費盡心思當上太子妃,現在更貴為一國之母、六宮之首的皇後。

為什麽還要做腌臜之事?

“貪婪。”清淺的聲音忽然劃破空中寧靜,沒有來由,也教人猜想不到來由。

貪婪,終將讓郭雲儀和那些曾經參與司馬家滅門一案的家族……

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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