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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花中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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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下半部,日落漸漸西沈,一眾出嫁前養在閨閣中,出嫁後養在宮殿中,同樣大門不出的女眷,賞花淺酌,爭妍鬥麗,甚是疲倦。

魏康婉熬了一整個白日委實不易。眼下所有人都重新認識作為她幹女兒的麻蒼梨花一遍,好生囑咐麻蒼梨花後,安心回到太液池休息。

及後眾人紛紛離去,郭雲儀早在魏康婉離開後隨之回去,陳蕓蕓則多待片刻,而麻蒼梨花作為“幹女兒”及真正策劃人,待得最晚。

妃嬪宮娥,一一散盡。

繁花之後,雕零落葉。

等許多人離開後,麻蒼梨花方命宮人收拾一片狼藉,自己則在百花包裹裏,賞境品寂。

境,是意境。

一刻歡鬧後,無垠寂靜。

百花盛放後,破敗零落。

哪怕不願,她作為魏康婉幹女兒的名聲算是祭在眾人眼前。

哪怕有魏康婉撐腰她的日子會過得更好更便利,高處不勝寒的道理她太了解。

終有一天她要站在眾人之上,嘲笑那些人,但不是他人施予,而是她取得。

“宴會結束了?”磁性的聲音在麻蒼梨花後方響起。

紫白色身子一僵,莫名心悸。

回首,只見李鳳溪一襲輕便袍服站在花海外。

日落西山,高大挺升身子背光而立,蒙了臉色,明了形象。

高大英俊,如山般頂立在她面前,替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對。”

淺棕色的眸子瞅看那令人心馳神往的俊容,抿唇,臉上不自覺變得柔和。

曾經,她對他們將來的日子有無窮的想像。

他們會合作無間,他們會互相諒解。

他們或會爭執,或會生氣,最後多不願仍願意站在對方角度設想。

她不只一次想像他有她以外的女人。

但她相信他。

所以相信是一種致命的毒。

李鳳溪的雅興沒有被她的冷淡幹擾,望著那張魂牽夢系的臉寵,續問:“還有酒不?”

“有。”麻蒼梨花被魏康婉帶著游了一圈又一圈,面對滿地狼藉,面對一群作戲的後宮妃嬪,心力交瘁,卻在瞧見李鳳溪時,心中郁悶不知不覺隨風飄散。

或許她是不知。

或許她是知道。

但是麻蒼梨花罕有地跟從心裏想法,回應李鳳溪一言一行。

一呈未開封的酒,遞給他,教他足以喝個肝腸寸斷。

只是她仍緊守那條界線,絕不越雷池半步,態度溫文有禮,恪守本分。

“女兒紅?”李鳳溪看著酒呈上的封條,接過纖白玉手遞過來的酒呈,毫不在意淡淡的疏離,笑說。

宮中女眷渴酒小酌小酌,實用不上酒呈。

只是今次百花宴人數之多,麻蒼梨花怕來來回回費時失事,酒水不足。於是命人把一呈呈的酒率先送來,再讓宮人分酒,讓女眷們嘗嘗鮮,感受喝酒喝個飽的爽快。

宮中女子恪守妃嬪格調,魏康婉亦然。

哪怕有一兩個願一試也礙於她們不做而不敢。

酒,剩下許多。

麻蒼梨花無法判斷李鳳溪表情含義,回望花海,遵從本心回答:“對。”

“來一杯?”李鳳溪伸手取過兩小杯,遞出一只白瓷杯子。

麻蒼梨花眼角餘光瞥見那只比瓷好看的大掌。

指骨分明,白潤光澤。

心裏忽然有個願望,渴望變成那只杯,被他握著。

自嘲冷笑,在不觸及大掌下接過酒杯,也不灑半滴酒。

麻蒼梨花仰首喝了一杯後,問:“殿下喜歡喝酒?”

出口的話本該是“殿下不是不喝酒?”。

只是麻蒼梨花心裏還有幾分清明,自然不會蠢得把暴露自身的話,宣之於口。

五年前的李鳳溪不喝酒,在梁唐並非稀奇。

可她一個最近才到達的外臣,自不知此事。

哪怕後來調查,也是別有居心。

本以為那天淺喝兩杯是偶然,如今看來,那天只喝兩杯方是偶然。

但她至今腦筋仍沒轉過來,此刻的他非太子殿下,是陛下。

“還行。”幽深墨眸直視那雙淺色瞳仁,幹了一小杯,替二人添了個滿杯,續道:“酒能讓人忘記好多。”

麻蒼梨花聽懂李鳳溪說話背後含義,淺棕眸子平靜無波,應道:“酒醒還不是更添煩憂?”

“可酒醉什麽也不知。”淺笑,雲淡風輕。

醒與醉,是一個不解謎題。

就如莊生夢境,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今朝酒精麻痺,醒醒醉醉,清清朦朦。

淺棕色明眸在那張從容的笑顏下,看出幾分痛苦與悲傷。

獨飲那份孤寂,不能說的悲哀,不能說蝕心。但那分道不明的感覺,非常人能承受。

“再來一杯?”麻蒼梨花伸出握杯的手,言笑晏晏。

不知是酒的作用,還是二人心底埋藏的情愫。

李鳳溪伸手與之輕輕一碰,仰頸而盡。

麻蒼梨花輕笑兩聲,也跟著喝了一杯。

“你說,花為什麽這麽漂亮?”李鳳溪不緊不慢走往百花亭上,沒頭沒腦。

麻蒼梨花看著繁花,耳聽問句,不知心裏渴望,還是不忍他的孤獨。一步一步,跟上他的步伐,走到亭裏,應曰:“吸引蜂的來訪?”

李鳳溪不置可否地聳肩,伸手,折了一支花。

“只怕等不到蜂,便被我這種採花賊採去。”回首,看望身側梨花,俊美的容貌,傻傻的笑容,有幾分違和,又有幾分合襯。

此花非彼花。

麻蒼梨花看著李鳳溪,淺笑:“若是像殿下般俊美的采花賊,此花不虧。”

她不知是看不出他背裏的含義,還是被他的美貌蒙蔽,望著李鳳溪手中月季,目不轉睛。

牡丹,梁唐國花。

月季,是他的花。

“若如使者般的花,虧嗎?”李鳳溪湊近麻蒼梨花,夾著鮮花的手撫上順滑青絲。

麻蒼梨花今穿起梁唐未嫁女子服飾,發髻也是半挽,也因此能縱容李鳳溪的放恣,恣意把玩那頭青絲。

指尖不經意碰觸肌膚,心悸的顫慄。

“只怕不值。”麻蒼梨花輕笑,緩緩後退。

專屬李鳳溪的一絲芳香,漸離。

麻蒼梨花卻覺那絲香氣跟隨自己。

李鳳溪下意識抓緊,下一刻松開。

墨眸與棕眸,隱含風暴,相顧無言。

李鳳溪眷戀地凝視嬌小香甜的身子,月季的花香和梨花的香氣似有若無地縈繞鼻尖,紫白二色在日落晨光下鍍上淡淡金光。

而那雙會說話的淺棕眸子,柔美,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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