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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面》作者:秋冉qr

文案

一個男生女相的叛逆少年離家出走在北京覺醒了性取向並找到了真愛幾經波折成功搞到男神的故事(霧

冷艷悶騷美人攻x老不正經溫柔受

表裏如一的慫vs看似穩如老狗實則慫得一逼

年下養成 輕松無虐HE日更小甜餅雙潔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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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官府裏外熱鬧非凡,東宮是處,如何形影相吊、暮氣沈沈?

“嘗期流年與吾心一同,波瀾不驚。而今不驚,但恨不驚。”

流年既不驚君子,君子何不驚流年?

“臣慕容,參見太子殿下,願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流年多情如此,豈願與你相安無事。

“往後多笑一笑,好不好?”

“自此年年今夜,如何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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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簽: 年下 花季雨季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慕容(慕雲忍),燕旻(燕肇秋) ┃ 配角:慕春深,崔溫(崔兆雁),燕暄 ┃ 其它:

☆、向彼

北燕的濟南有三代聞名。

且說先帝時的慕侯爺與洛陽一江湖女兒結為伉儷,育有一女,然紅顏薄命,逝於痼疾。人勸其續弦納妾,不聽。及至不惑之年薨於戰伐,猶孑然一身。

再說當今聖上登基時封為郡主的慕侯獨女,青劍驍騎,少年豪氣,安定一方。時洛陽有齊姓才子弱冠之年拜濟南太守,相看兩不厭,為贅婿。郎乘紅轎來,女帶芳菲迎。

而慕郡主同齊太守所育的一雙兒女,便是這第三代。

其姊名熏字春深,是個勤學苦讀的冷艷美人,十五歲辟為洛陽郡別駕從事史,又二年擢刺史,以一年之力佐其太守,肅清郡內軍政流弊,時人為之驚嘆。

其弟名容未字,勤學不比其姊,但也非不學無術。問題是,作為一名男子,他不幸也是一個冷艷美人――以至於慕郡主常覺自己不是生了一雙兒女,而是一雙女兒。

慕容十二歲時,欲入京一觀,請慕郡主入覲之行攜他一同。又拜訪東宮,太子旻時年十八,玄衣翩翩,面容如玉,眼睛裏含了令人心生向往的溫潤。慕容眼見著太子在他面前微微彎腰,摸了摸他頭上總的角,心跳難以抑制地加快了。誰知太子一開口,竟是:“是阿熏罷,果真漂亮得緊。”

慕容:“……”

慕郡主:“……咳,殿下,此乃犬子容。”

太子:“……原來是阿容,哈哈,是孤目拙。”

洛陽軍政積弊久之,慕春深及笄授別駕,特受聖召,虛齡十四的慕容隨之赴京,在宮裏遇到了一個年幼的小皇子――皇四子燕暄。燕暄忽閃著大眼睛瞧了他半天,末了道:“姐姐,你好漂亮,你叫什麽名字呀?”

慕容:“……”

暮春桃花正盛,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答道:“我叫桃花精,吃人的那種。”

給小皇子嚇得掉頭就跑。

束發以後,慕容心道終於不會有人將他當作女娃娃了,自信滿滿地赴宮裏的菊花宴,結果在與二皇子寒暄時被不遠處某位假裝賞菊的紈絝子弟暗送了一大把秋波。

待寒暄完畢,該紈絝立刻狀似不經意地溜達過來了:“如斯良辰,如斯佳人,在下當真是未飲先如醉……”

慕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想:皇城的斷袖真是奔放。

見美人一臉冷漠,紈絝卡了一下,繼續使盡渾身解數搭訕:“美人兒,女扮男裝也遮掩不了你的風姿――在下崔溫,不知姑娘可聽過時人授予在下的‘風雅公子’之號?”

慕容:“……”

女扮男裝你大爺!

他伸出纖纖玉指將自己的衣領往下一扯,然後頷一揚,櫻唇一啟,甩出一句:“喉結,看見了麽?”

崔風雅耳目猝然受到重創,腿一軟,差點沒當場給他跪下。

相遇歸相遇,慕容畢竟住在濟南,一年頂多進京一二次,本不會與京人有太多交集。然而正因他自己的親娘,慕容移居了。

慕郡主甚寵愛自家夫女,可慕容卻總是遭到嫌棄――悟性並性情皆不若父親與姐姐,惟臉長得好看,還是男生女相,不倫不類。慕郡主平素練兵之餘在府上的時候最多,自慕春深出仕以來,看學堂下的比齊太守公府下得早的慕容便愈發不順眼起來,隔三差五對其發表攻擊性言論概括成一句話,即:我覺得你在我家就是一浪費糧食的存在。

郡主府的老執事擔心自家公子脆弱的內心受創,偷偷摸摸跑來送溫暖:“郡主就是嘴上無情了點兒,但若公子同大小姐一般小小年紀便要離家,郡主定然也是一萬個不情願、一萬個舍不得呀。”

慕容:“我才不信。我又不傻。”

不久,在又一次慘遭嫌棄時,慕容冷笑一聲,放話:“左右濟南我也待厭煩了,既然母親看我如此不順眼,我不若去燕京安身歷練歷練,省得待在母親跟前礙眼。”

慕郡主撒魚食的手頓都沒頓一下:“愛哪兒哪兒去罷你,不送。”

慕容臉都青了。

當夜,他便打點盤纏,取了道。

作者有話要說: 渣新老文 鞠躬

☆、啟蒙

抵京那日方入仲春,慕容正欲往宮裏去,好巧不巧,又碰上了“風雅公子”崔溫。

崔溫風流如昨,拋了個水光瀲灩的媚眼給他:“美人兒,一歲不見,如三生兮――瞧見為兄腦袋上這發冠了麽,何不喚聲‘兆雁兄’來聽聽?”

原來崔某人是方立了冠取了字急於炫耀。然而慕容毫不領情,心想:兄他大爺,誰跟他拜把子了?

臉厚如郭的崔兆雁當然沒有指望冷艷美人給他面子,他嘴賤完畢,兀自將慕容風塵仆仆的行頭打量一番,恍然大悟:“美人你今兒是搬來京城住的架勢啊?怎麽,在濟南待膩了?”

他將手中的折扇“唰”地一斂,“預備住何處?聽為兄一句,哪兒都好,莫往宮裏頭住!”

慕容:“怎的,崔公子有見解?”

崔溫勾了他的頸子,笑道:“不好意思,本人被親爹留京作質子的時候,恰巧也是十六歲,並且慘然在宮裏待到了成年。就因厭煩宮裏頭的規矩和眼睛,三四年下來楞是成了勾欄常客――說真的,窯子簡直是世上最沒拘沒束的地兒了。”

得,游戲芳叢還給找出理由了。慕容甩開崔溫的膀子:“不進宮又能住何處?崔公子怕是忘了容還未到能立府的歲數罷?”

崔溫賤兮兮笑了:“美人兒,再看一眼你兆雁兄頭上――為兄甫一及冠便迫不及待購置了宅院,眼下它還空得很。”

慕容覺得自己是誤上了一條賊船。

樂浪侯嫡長子崔兆雁是一個不僅浪蕩風流還熱愛荼毒他人的紈絝子弟,打從宅院裏多了個涉世未深的少年郎,便致力於拉著後者奔赴各種場所,見各色佳人、聽各色絲竹。好在慕容秉承了父母潔身自好的優良傳統,一入勾欄登時化身一只滴酒不沾、坐懷不亂的花瓶,竟能做到全身而退、守身如玉。

然而崔溫並不承認主觀因素是慕容“如玉”的主要原因:“你也不看看你這張臉,一進窯子瞬間艷壓群芳,他娘的這不砸場子麽,待不到往榻上去人姑娘就不幹了。”

身是守住了,但理論上的東西防不勝防地成了“已知”;且由於崔溫此人膽大還熱心,慕容有幸去象姑館游歷了一回。

崔溫以身作則地攬了倌人在懷溫言軟語了一番後,抖了抖雞皮疙瘩,轉頭問身旁的“花瓶”:“如何?有感覺麽?”

慕花瓶不動聲色推了一個倌人獻的酒,垂眼抿一口茶:“不膈應,但仍沒什感覺。”

兩個方向的試探皆以失敗告終,崔溫有些犯愁:“唉,但願是因為年紀太小沒開竅,而不是……咳,‘不行’。”

慕容執盞的手一抖:“……”

這廝怎麽還沒精盡人亡呢!

當花瓶當怕了,慕容一下太學就往宮裏跑――崔溫對皇宮有點心理陰影,不敢進宮來逮慕容。

而四皇子燕暄,卻是不幸曾差點被桃花弄出心理陰影。

燕暄今雖仍稚嫩得緊,但再也不會相信“桃花精”這種鬼話了。是歲首次見到慕容,他十分熱情地寒暄道:“呦,這不容姐嘛?好久不見,容姐還是這麽美貌,面若桃花。”

得,是個冤家。

慕容諒他年輕不懂事,沒回嘴,直接無視了他,往東宮去了。

燕暄發出挑釁後慘遭無視,很不服氣,於是幾日後再碰見慕容時,他氣焰更甚:“浪名在外的崔兆雁去歲開冬方立了府,某同一幹狐朋狗友們正下註賭他幾十娶小妾過門呢,誰料容姐您住進去以後,眼下都快入秋了那廝的後院仍是空空如也――嘖,果然有了美人在側連風雅公子的風流心都收斂了,真真教人驚嘆。”

崔溫不娶小妾實因害怕後院起火――反正他在外面一可宿勾欄二可與小家碧玉們通信、幽會,而且其二者的體驗感受無懈可擊。

燕暄此番言論本意為就慕容外貌女氣這一點進行戲謔,然而聽到慕容這個逛過象姑館的人耳裏,卻別有一番風味了。他神色覆雜地看了燕暄一眼,覺得自己清譽受損,終於開口了:“角尚總著,知道‘風流’是怎麽一回事兒麽?”

燕暄確實對“風流”一無所知,他噎了一下,反擊道:“你丫不就大我三歲麽,有甚可得瑟的?往後等小爺娶了春深姐,你得管我喊姐夫!”

慕容:“……”

小兒海口,好不知天高地厚。

他想,“無知者無畏”說的大概便是這位小殿下了――他那姐姐雖以讀書做官聞名,但身為慕郡主的子女,多少被強行教了一二拳腳,揍起小孩兒來還是很有一套的。

一旬後,收到慕容告的狀的慕春深提前入京述職,專程去燕暄的寢殿一言不發地把人拖出來暴打一頓,慕容全程圍觀。

宦官聽慕容說了事情緣由,也就沒敢插手――總歸是四殿下冒犯在先,何況不專於武藝的女兒家手腳也不可謂重。

聖駕聞之,哈哈大笑,了無責怪之意,還表示:“此事或可教小暄懂得窈窕淑女之難求啊。”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一歲

九月朔,慕容收到了各方送他的生辰禮。

與他沒甚深交的,通常是管事的隨手找件拿得出手玩意兒送來,不過貴族間的過場,慕容瞟一眼便丟崔溫的庫房裏了。

崔溫送了只青瓷花瓶,贈言曰:“酷肖吾子。”

燕暄差人送了只翠鈿,慕容無言片刻,扔給崔溫了。

東宮贈了一套古籍,大約是勸勉學業。

慕春深寄了一副上好的馬蹄鐵。

用了午膳,慕容正抱著馬蹄鐵沈吟,崔溫道:“令姊是想鼓勵你練騎術麽?話說回來,我還沒同你騎過馬呢,過幾日便是秋獵,倒可一較高下了。”

春日裏光顧著拉他逛窯子,自然不得閑騎射了。慕容道:“去,誰跟你爭高下。”他一擡頭,“――上哪兒?”

崔溫待在家裏時常散著頭發,頂多隨手一束,此時卻在一絲不茍地戴著發冠。他朝慕容沒正形地笑了一下:“新來的畫舫,聽說有位東瀛美女――您生辰我便不拉您去烏七八糟地方了哈,辛苦您獨守空房了。”

慕容懶得搭理他。

崔溫打理完自己,風流倜儻地對著銅鏡拋了個媚眼,自我感覺良好,扭頭看了慕容一眼:“美人兒,為兄有時候想,娶個媳婦兒也不會比你大度了。要不,你從了我罷?”

慕容看了看手裏的馬蹄鐵,出於對姐姐的尊重,沒用它們來招呼崔某人的腦袋:“滾。”

崔溫完成了今日份兒的嘴賤,神清氣爽地滾了。

慕容收妥馬蹄鐵,開始研究東宮送的古籍。半個下午過去,慕容決定不“獨守空房”了――他捯飭自己一番,揣上一冊晦澀難懂的古書去了東宮。

東宮一年四季都燃著安神香,太子身上一年四季都有一股清苦的藥味兒。

燕旻未著冠纓,一頭青發直白地披在腦後。慕容聽他講著古籍,覺得他氣色尚可,但唇仍不甚紅。他讀卷時眼睫低垂,在眼瞼下投了一片淺淡的陰影,偶爾一個擡眼,雙目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看得慕容有些楞神,差點沒聽進去他都說了些甚麽。

古籍一論便論到了日入時分,慕容便順理成章地用上東宮的晚膳了。在濟南時慕容用的菜肴常多辛,此番他乍一嘗到這樣清淡的吃食,略不習慣,然而吃著吃著,竟也從苦中品出一絲絲的甘來了。

燕旻同他對面用膳,不經意瞧過去,恰見他俯首將湯匙中的內容送進口中,似是覺到微苦,蹙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開。

這少年此刻因用了帶汁水的食物,濕潤的唇顯得愈發柔軟嫣紅,又在他膚色的映襯下分外奪目。

不知此番顏色,入得世間幾雙眼,又堪世人幾采擷?

膳畢慕容方漱了口,便猝不及防地被憐香惜玉並同父愛泛濫的太子殿下給伺候了拭嘴。他給嚇了一跳,臉還沒來得及紅,便聽燕旻嘆道:“阿容實在是好看得緊哪。”

慕容打小即聽眾人誇他漂亮,然而他對這種讚揚是有心理陰影的:“……好看得像個姑娘。”

燕旻看到少年稍顯不豫的神色,笑了,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然,但我自知道阿容是男孩子起,便從未將阿容作女孩子來看待了。”

慕容的一張俏面總算來得及微微泛了紅。

“打個比方――”燕旻啜了一口侍人奉的藥茶,“目下這個時辰,若是女賓,我合該命宮人送她歸家了。可我不想送你去,我欲留你下棋。”

慕容覺得自己的面頰又熱了一分,他生硬地別開自己的視線,下意識道:“殿下不怕耗時太久過了宮門宵禁的時候?”

才說完他就後悔了――生怕燕旻真的不留他了。

藥茶濃郁的苦味當中,燕旻低低笑了一聲,道:“那我只好再添一句留宿了。”

九月初二上午,崔溫在宅院門口攔住歸來的慕容:“美人兒你出息了,居然夜不歸宿――快與為兄講講你上哪兒度的春宵!”

慕容有氣無力地一擺手,表示不是很想搭理他。

崔溫:“親娘,話都說不出來了,哪個恁大能耐把美人兒您榨幹了?”

慕容想了一下,罕見地覺得崔某人話粗理不粗,但還是出言粉碎了他的臆想:“東宮,博弈。”

崔溫大失所望,扼腕嘆息:“太沒意思了,感情累成這副模樣是下了通宵的棋?哎我說,我表兄上回慘敗於您手的仇最後報成了沒?”

崔公子不巧確實是先皇後的親侄兒。慕容看他一眼,老實答:“我敗了。”

“……其實也沒有通宵下棋,”慕容頓了頓,斟酌著補充道,“只不過我睡了他……的床。”

崔溫一時間思緒有些轉不過來彎兒――他隱約覺得慕容這句話的含義有點豐富。

“那個,兆雁兄,秋獵我去不成了,您自個兒玩罷,我要回趟濟南。”

“……你喊我什麽?哈哈哈哈,小子,你再喊一遍?”

九月初三,慕容動身回濟南。

踏著新鐵的馬兒在官道上奔馳如風。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wetdream~

☆、入夢

至郡府恰是個秋雨綿延的晚上。慕郡主對慕容仍無甚好顏色,但左右是骨肉,倒也仔細將他瞧了一瞧。齊太守諒他勞累,只簡單問了幾句,便命他用些宵夜,盡早就寢。

前半夜他眠得很安穩,後半夜卻有人為他織了夢。

夢裏是同樣的棋盤和同樣的人,他心內發躁,手中黑子也愈發失去條理。白子逐漸圍堵了他的退路,對面那人似笑非笑道:“阿容,你敗了。”

話音未落,宵禁時刻的柝聲如那夜一般遠遠傳來。

那人說:“太子的床其實無甚特別之處,阿容今兒可以證實一下了。”

那夜他原以為自己只會有幸棲一宿東宮的其他什麽偏殿,聞言怔了怔:“我睡殿下的床?那殿下睡何處?”

彼時太子殿下答:“怎的,阿容看我的床臥不下兩個人麽?”

……可太子的床,確有特別之處。饒是安神香縈鼻,它也教人僵著身子失眠了半宿。

置身夢境,他好似更加燥熱,也更加大膽悠長的柝聲之中,他鬼迷心竅般揮袖掃落了一桌棋子,纖細的手指扣住那人的腕與肩,傾身不管不顧地吻上那雙略欠血色的唇。

胸內像是有什麽東西噴湧而出,再也無法在他心裏沈睡下去。

他攬住那人腰身,一步步將那人引到床上。唇舌濕漉漉地分開,他被陌生而洶湧的欲念支配著撕開那人褻衣,再是自己的。

好像觸到了柔軟細膩的肌膚,他沈沈地喘息著,低頭親吻那人的身體。墨色的長發自他頰邊垂落,有幾縷粘在他濕潤的唇上,愈添艷色。

聽得那人低喚:“阿容……”

他渾身火氣地分開那人雙腿。

翌日晨,慕容醒來之後,呆滯了許久,忽然猛地坐起身,拎起衾朝裏頭看了一眼。

他腦內空白了片刻,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是:“看來不是‘不行’。”

慕春深回府時,便見官道相迎的弟弟神色有些一言難盡。

她慢了馬,同慕容齊驅往郡主府走:“大半年了,知道回家了?幾時回來的?”

慕容懨懨道:“昨兒。”

慕春深覺得這孩子像是有心事,想了想,問:“受委屈了?”

慕容捋了把馬鬃:“沒。”

慕春深看他一眼,深入揣度了一下,少頃道:“男的女的?”

慕容險些從馬背上摔下去:“……”

他有點看不透他姐這跳得太快的思緒。

郡主府把姐弟倆擱一起接了個風,膳後慕容捧著茶挨到他姐邊上去,還是決定傾訴一下:“我感覺我太年輕了。”

慕春深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慕容被他姐瞅得愈發不自信,又補了一句:“我還不及他高。”

慕容離八尺尚有兩寸,慕春深低頭飲茶,頗為惆悵地想:是個小白臉兒。

她斟酌著開口安慰:“咱爹娘都不低。”

慕容想了一下爹娘的身高,覺得自己應該還能長,於是重新找到了一點信心:“哦。”

慕春深不動聲色地繼續想:小白臉兒不超過八尺。

她問:“他幹凈麽?”

慕容莫名覺得他姐這個用詞有些微妙,但還是坦然頷首:“各方面。”

“好,”慕春深心裏隱隱有了幾個猜測,她稍作思忖,覺得慕容除了傾訴、坦白可能還有點別的意思,於是客觀道:“心思正一點兒,線往長了放等幾年再收。”

慕容:“……”

慕春深瞧了瞧自家長得像個妹妹的弟弟,語重心長地囑咐:“出來混要敗得起,不過若真釣著了,記得通知我。”

慕容:“……哦。借您吉言。”

九月末,慕容攜書一車離濟南,往燕京。

開冬頭一日,崔溫起了個大早去騷擾慕容:“美人兒,今兒個可就是十月了,為兄先觍顏問你要個生辰賀禮成不?”

慕容還沒睡醒,被他吵得非常窩火,口齒不清地問:“要甚?”

慕容回濟南時其實已找了珍藏的名畫帶來預備作崔溫的生辰禮物,不過畢竟也算受其照應頗多,他此番若提個什麽要求,慕容自然會盡力弄來與他。然而慕容顯然把崔溫這廝想得太單純了。只見此人做羞澀狀,道:“為兄生辰當日……賢弟能穿個女裝與我瞧瞧麽?”

慕容覺得自己適才就應該遵循自己的內心把崔某人掐死。

他徹底被氣醒了,冷笑一聲,回答:“你做夢。”

崔溫遭到了意料之中的拒絕,正欲說什麽,眼見著慕容掀了衾起身,怔了怔,忽然興奮:“你……”

慕容垂目掃了一眼,故作冷淡道:“有問題麽?”

“沒問題!哈哈哈哈,”崔溫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少年,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了一種自家豬崽子長了牙的欣慰,“一大早兒如此才叫沒問題――哎,你方才笑了是不是!”

聞言慕容趕緊將唇角那一點大仇得報的弧度壓了下去:“沒,你看錯了。”

“為兄眼神兒這麽好怎麽可能看錯!別板臉兒啊,我說真的,你笑起來特好看――來美人兒給爺笑個?”

“滾。”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吻戲!!!

☆、元夕

冬日伴隨著一堆堆書卷及三天兩頭要練的拳腳很快過去,上元宮宴上,身體孱弱又不受聖上寵愛的太子殿下果然缺了席。皇嫡女三公主亦稱病不現。

慕容待晚膳侍畢便預備悄悄離席,被燕暄拉住,壓低聲音與他道:“容姐,你是不是要去東宮?”

慕容不動聲色地等著他下文。

燕暄四下一瞧,繼續道:“父皇稍後還要同我講話,我走不開了,容姐替我看看太子兄。”

慕容垂了眼:“我知道。”

四年前的上原夜,皇後病薨。

君心何如,宴飲於亡妻忌日,對她的子女不聞不問。

慕容將花燈擱在燕旻面前:“莫要飲了。”

燕旻仍是披頭散發的模樣,連衣袋也未系,他放下酒杯,微微笑了一下:“是予我的麽?多謝,我甚歡喜。”

這花燈是慕容親手做的,素凈地發著柔和的光。他在燕旻對面坐下,看後者欣賞罷花燈又欲斟酒,忍不住道:“先人想必不願見殿下如此。”

然而燕旻置若罔聞地仰面將杯中酒飲盡,不知是酒太烈還是嗆到,抑制不住地咳了起來。待平覆下去,忽道:“她未去的時候,我總見她獨酌。當時我也勸她莫要飲了,她從來不聽……直到有一日我偷飲了她的酒,醉了,她忙著照顧我,可算無暇自斟了。”

他道:“阿容莫要攔我,我只是想把以往未能阻止她飲的酒給飲回來――”

說著他又伸手去拿酒壺,卻被慕容劈手奪過。

那艷麗奪目的少年直直看著他,沒有什麽表情,聲音很輕:“我若醉了,殿下還飲麽?”

他眼睜睜地瞧著那少年對著壺把酒往喉嚨裏灌,楞了片刻,急忙起身去奪。然而少年閃身避開他動作,雖灑了些出來,卻有大半壺都下了肚。

他終於奪下幾乎已空了的酒壺,置在案上,扶住慕容不穩的身形:“阿容!”

少年渾身都是清冽的酒氣,不住地咳嗽,俏面泛上血色,一張緋紅的唇水光瀲灩,簡直是要人命的形容。燕旻問:“你怎麽樣?”

慕容蹙眉,半闔著目,須臾道:“暈。”

還好不是要發酒瘋的樣子,燕旻松了口氣,繼續關切道:“想就寢麽?”

“……想。”

“且在我處寢一宿如何?”

“……嗯。”

沒想到阿容醉後這樣聽話,燕旻想著,一手攬住他瘦削的脊背,另一手抄了他腿彎,將他打橫抱起。

慕容下意識抓住他衣襟,含糊地喚了一聲:“……肇秋。”

燕旻:“……?”

肇秋是他的字。

他將慕容放到床上,替其寬衣除履,又召侍人奉來茶水與濕帕,仔細伺候了漱口凈面。令侍人退下後,燕旻一起身,被慕容拉住了衣角:“莫飲。”

燕旻淡哂,道:“不飲,我熄燭去,太亮恐你不寐。”

他滅了些燭火回來,坐到床上,雙手伸到慕容腦後為之解發帶:“你就寢罷,我守著……哎!”

慕容將他壓倒在了床上。

燕旻感覺身上這少年的長發垂落到他胸口,拂得他微微發癢。他看不清慕容的臉,正欲說話,慕容握住了他的手:“難受麽。”

燕旻不知道他指的是母後忌日的心境還是被他壓住的身體感受,但覺得就此刻而言這兩者都還好:“尚可。”

黑暗中那少年不發一語,呼吸有些重。半晌,少年溫熱的氣息逼近了燕旻,握住他的那只手向上移去,順著他胸口摸索到喉結,再到頷,最後是嘴唇。觸及他唇瓣的瞬間,那指尖微微一顫,像是被灼燙。

下一刻,慕容輕捏住燕旻的頷,親了上來。

燕旻神識登時一空。

少年的唇舌柔軟得過分,攜著隱隱酒香深入他口中,生澀地尋到他的舌,糾纏不休。他的思緒像是停止了,恍惚間聽見津液攪動的細微聲響,恍惚間雙臂下意識勾住少年肩頸,恍惚間渾身血液都逐漸湧向同一個目的地――

他如夢初醒,用力推開慕容,連滾帶爬地下了床。

慕容在他身後近乎哀求道:“莫去……”

他劇烈地喘息著,轉過身,以手背拭了拭滿唇的濕潤,在床邊坐下,握住慕容的手,啞聲道:“我不走,你且睡罷。”

慕容安靜下來,燕旻也試圖想些正經事物驅散心內綺思,然而他這麽多年讀過背過的聖賢書竟似是盡數忘光了,滿心地唯有方才那一出。甚至他手裏這只纖細而略有薄繭的手,他感受著它,居然有種想讓它撫慰一下自己那想作孽的東西的沖動。

真是瘋了。

不知過去多久,燕旻爬到床上,輕輕吻了一下那少年的額頭。

攏上衾,小心翼翼,將他擁入懷中。

一夜亂夢。

次日,太子旻早起外出,往山莊,連日不歸。

公子容覺不見太子,乃離宮,遺發帶。

仲春,洛陽太守召公子容出為督郵,行於諸邑。

四年,弗見。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抱(1/1)

初吻(1/1)

太子:人不可能永遠無欲無求:-)

明天開啟下卷~

☆、四年

成慶二十八年春,洛陽政通人和,慕容公事稍輕,告休沐一旬,游春。然不知春色春心孰關不住,連日綺夢,亦樂亦愁。

返公府,太守觀其色,大驚:“督郵竟未得好眠麽!”

慕容不置可否:“請問太守,某若解官,則何如?若仍為從事,數年之後,則何如?”

“督郵視事期年,不負刺史所薦,恪盡職守,頗得我心。若解官,我必扼腕恨之。家有荒貧畝、蓬篳舍於野,子若不嫌,可棲隱於此。若又在職數年,我當告老,薦子為太守。”

慕容再拜太守:“太守有德於某。”

成慶二十九年春,風雅公子崔兆雁考試於太學,後,授大司農府太倉丞。京人直道浪子回頭金不換。

同年秋,慕容返濟南郡主府行冠禮,字曰雲忍。

慕春深問之:“仕路何如?”

答:“善。”

覆問:“故人忘否?”

答:“不曾。”

成慶三十年,皇次、二、三、四子間暗流湧動,朝局山雨欲來,卿大夫多半結黨,餘者舉棋不定。惟東宮遣散屬官,與世無爭,誥寥寥幾位固執的太/子/黨曰:“孤實無壯志,切勿寄望。”

春,洛陽督郵慕雲忍辟廷尉右平,洛陽刺史慕春深遷丞相長史。

聽聞慕容入京,四殿下燕暄興高采烈前去一睹其容。二人三歲未見,乍一相對,雙雙眉梢一抽――少年人模樣變得太快。

燕暄:“娘嘞,可算知道甚叫‘不男不女’了!”

慕容長至此齡,早已習慣各色評論,但仍忍不住反問:“從前不是?”

燕暄誠懇道:“容姐您過去雖十分‘不男’,但十分‘女’。”

慕容有心將這小子打一頓,怕皇帝陛下找麻煩,秉著自己的名字,忍了。

不日,崔溫前來拜訪,左瞧右瞧,末了道:“先時甚恨與君分別,而今一見,不如何恨了。”

此人思慮片刻,又道:“但美人兒您甭傷感,您還是貌美無倫沒得說。”

慕容才不傷感,他巴不得自己沒長成恁樣兒呢。

彼官府裏外熱鬧非凡,東宮是處,如何形影相吊、暮氣沈沈?

於燕旻而言,藥汁、書卷長相伴,若非某一二年有某個少年、頻頻造訪,本來,歲歲相似,無悲無喜。

燕旻閉門東宮,卻時時聽著外頭的動靜。傳慕氏姐弟或已為四皇子黨,崔後生前同燕暄母妃關系姣好,燕旻同這位幺弟也向來交善,聞言倒也寬心,只忍不住想:此人如何撩罷便走,歸來也不願見他一面?

亂他方寸,又是有心邪,無意邪?

同年夏,燕旻與表弟崔兆雁書:“嘗期流年與吾心一同,波瀾不驚。而今不驚,但恨不驚。”

一旬後,崔兆雁答其書:“流年既不驚君子,君子何不驚流年?”

夏末,燕旻問幺弟燕暄:“爾黨何如?”

燕暄答:“長史、廷尉府佐我,兄長毋憂。”

覆問:“廷尉府何如?”

答:“將有大任。”

秋,廷尉府糾審重案,牽連甚廣。

冬,黃次子景王貶泰山侯,褫奪兵權,離京。其生母賀昭儀降為充儀,失聖寵。

年末,丞相府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時地方察舉制雖因受各郡刺史督察而大體維持公正,卻仍不免存在舞弊。慕春深同東曹掾們商議完畢,擬訂了一份未得所在郡太守察舉的可辟才士名單呈予丞相。丞相以為善。

慕春深趁丞相心情好,嘆道:“歲暮陰陽催短景――”

丞相:“長史何愁?”

慕春深:“臣從小苦讀,而今為千石之官,夙願已償。只可憐舍弟,臣原想今歲或可得償其願,終究不成。”

丞相覺著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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