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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橫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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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聽見莊雲州這話,橫豎一下子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莊雲州看見他側頸處的皮膚上從無到有的飛快長出了幾片翠綠的葉子,一直延伸到耳後。

“你真的有辦法?”那些葉子顫動了兩下,橫豎的聲音帶著一些粗啞和激動:“不知莊師侄師從哪位大藥師?”

這件事對橫豎意義實在太過重大,他緊盯著莊雲州,飛快的猜測著對方的身份,靈族的肖澳大藥師,楊長命大藥師,還是封野藥師?這幾位在培植上都有自己獨特的手法,說不得能行呢?

“我師父……不是藥師。”被大藥師希冀的眼神這樣看著,莊雲州遲疑的一下,還是如實說了,他很快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覺得我可以試一試。”

橫豎亮起來的眼神頓時一片灰暗,對於莊雲州的後一句他一點兒也不相信,只當對方是有那麽一點兒本事,想死馬當活馬醫,反正對他來說,試一試也沒有任何損失。

這想法讓他剛熱起來的心又涼了下去,側頸兩旁的葉子隨著他的想法漸漸卷成了一個葉卷,慢慢的從皮膚上慢慢縮了回去。

他看也沒看莊雲州一眼,轉身對著藥三平靜的道:“藥老哥,我只有一顆樹種,實在經不起年輕人隨意的‘試一試’。”

他這話甚至都不是對著莊雲州說的,語氣雖還算客氣,但其中的不滿顯而易見。

方啟靈在一旁聽著,就皺起了眉頭。

藥三也覺得有些尷尬,他是知道莊雲州真正身份的,若他是楊長命的親傳弟子,橫豎這話藥三怎麽也會懟回去的,可問題是,他師從陽明師者,是個拓印師啊!

所以,藥三內心深處跟橫豎是一樣的想法。因為他自己身為藥師,最是明白不生息樹種的嬌貴,它根本經不起外行的嘗試。

橫豎培育了樹種十年,都沒讓樹種發芽,可就憑他能讓樹種在這十年間一直保持著生機就表明了他在藥植方面的功底。藥三捫心自問,換做他自己,估計是做不到這樣的。

他在靈族中已經算得上是數得上名號的藥師了,他做不到,橫豎也做不到的事情,莊雲州這樣的外行人就更不要說了。

因此藥三嘆了一口氣,首先站起身來:“雲州,走吧。血月天參的事情,我們另想辦法吧。”

見藥三也不相信自己,莊雲州有些著急了:“藥伯伯,橫豎藥師,我並非無的放矢,您們看。”

他反手拿出了一粒紫沙金種子,識海中‘生’字源紋閃耀,種子在他手心中迅速的抽芽生長,不多時一株枝葉呈金黃色的紫色花朵便在他手心中站立,被陽光一照,這紫沙金的葉片上仿佛有金沙在流淌,美得搖曳生姿。

“木系源術?”橫豎臉色緩和了一些,但他還是搖了搖頭,“靈族的木系源術我已經試過了,一個擁有三代木系源術的修友整整催生了三日也未曾成功。”

藥三卻緩緩搖了搖頭:“這不是木系源術。”他自己使得也是木系源術,自然不會看不出來。這個源術是他未曾見過的,藥三看著莊雲州手中的紫金沙,眼神亮了起來。

莊雲州點了點頭,解釋:“確實不是。這個源術對一切有生命的物品都有催生的作用。不過,它對植物類的功用最強。”

見橫豎還有些猶豫,莊雲州又補了一句,努力說服對方:“我相信就算是我的源術無用,也不會傷到樹種的。請藥師讓我試一試。”

方啟靈看著莊雲州被質疑成這樣還在努力說服對方的樣子,心中一片柔軟,他伸手拉住對方:“雲州,算了。我沒事的。”

“這怎麽會沒事呢!”莊雲州狠狠的皺眉,他自創功法之後,不知聽了多少弟子形容過罡風吹過神念的滋味,那痛到恐懼的樣子讓他始終難以釋懷。這些人不過經歷了一小時的罡風煉神,啟靈卻過了這樣的日子過了六年多。他想都不敢想這個人是怎麽熬過來了。

“我不疼的。”方啟靈露出一個爽朗的笑,“真的,我沒覺得疼。”實際上是疼的已經麻木了。

莊雲州卻不理他,繼續推銷自己,為此還另外拿出了不少魔植的種子,一時間,客廳的石質地板上爬滿了無數魔植,把大藥師的家整成了一片恐怖魔植森林。

橫豎看著站在一片危險程度極高的魔植中央誠懇看著自己的靈族人,吞了吞口水,側頸兩旁的葉子都震得悄悄冒出了一個葉尖。

莊雲州伸手抓住一條想伸向橫豎的絞殺榕樹根,把他扔到後面:“請藥師給我次機會。”

武力值不是很高的大藥師僵硬的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自家的客廳:“你……你先把這些收了。”

得了橫豎的首肯,莊雲州彎起眉眼,如釋重負的笑了。

他將源力緩緩收回,攤開手心,魔植們一個個跳回他的手心,變回了原來的種子模樣:“抱歉,為了防身,我身上大多都是魔植。”

“嗯。”橫豎松了口氣,站起來往內間走去,“稍等,我把種子拿出來。”

一個由枝條扭曲交錯生長而成的小圓盒被橫豎小心的抱了出來,它看上去就像是比如招親用的繡球一般,莊雲州仔細找了找,竟沒有看見盒蓋和鑰匙孔。

橫豎將盒子放在桌子上,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一種和靈族源力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的力量波動從他手上彌漫出來,莊雲州就見他那根指頭上原本正常的皮膚漸漸變了樣子,就好像一瞬間失去了水分,變得幹枯粗糙,顏色也成了青褐色,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跟那盒子材質一樣的樹枝了。

他的手指點在了那盒子上,莊雲州驚奇的發現,橫豎的手指放在盒子上的瞬間,就跟盒子上的枝條悄無聲息的融為了一體,仿佛那盒子本來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那股奇異的力量緩緩動了一下。小圓盒上的枝條竟活了一樣的蠕動了起來,看上去像是被抽動的毛線球,被橫豎收起,滾動著露出了裏面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發著光的銀白色種子,長的像是胖版的蠶豆一樣,蜷縮著漂浮在半空中。

橫豎兩手捧著它小心的放在了莊雲州的手裏。

莊雲州低頭看了它一眼,身上源力波動起來。

“等一下。”橫豎喊停。

莊雲州睜眼疑惑看過去。

橫豎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喉嚨:“你就這麽……直接開始嗎?”

莊雲州恍然,是了,不生息樹不是他隨身帶著走的魔植,它是要安家在這裏的:“請藥師指一片地方,我把它種下去。”

橫豎忙點頭,領著他們推開一間單獨隔開的院子,瞬間,眾人就感覺到溫度比外界驟然高了許多,一片十尺見方青金色的土壤映入眼簾。

“青金土?”藥三蹲下抓了一把撚了撚,嘆息道,“怪不得前些年聽說你將至寶雨靈芝都賣了,都換了它們了吧?”

橫豎笑了笑:“什麽都比不上芽芽的命。”

這一笑中的慈愛和心甘情願讓莊雲州心中泛起了微微酸澀。他吸了一口氣,閉上眼,識海中‘生’字顫動了一下,驟然發出明亮的光芒,莊雲州毫無保留的將全身的源力輸入進不生息樹種中。

橫豎眼睛緊緊盯在不生息樹種所埋的那片土地上,緊張的幾乎屛住了呼吸,此時的時間對他來說每一息都那麽漫長。

莊雲州的源力湧入樹種的時候就發現它果然不愧是號稱最難種的靈植,整個就像是一個大胃王,貪婪的吸收著從莊雲州那裏傳來的生命能量。許久,一個銀白色的胚芽才肯顫顫巍巍的從種子中萌生出來。

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不同於那些瞬間生長出來的魔植,沒有聲息的土壤幾乎讓橫豎失去了信心,他捂住心臟,承受不住的轉開了眼睛。

“出芽了!橫豎,出芽了!”

胳膊被拉扯,藥三略顯激動的聲音讓橫豎猛然睜開眼——

只見那青金色的土壤中,果然冒出了一個不起眼的銀白色小點兒,盡管只有非常小的一點點,但就足夠讓橫豎激動的呼吸粗重,老淚縱橫。

長出來了!真的長出來了!!!芽芽,芽芽有救了!

不生息樹種過了萌生的這一步,吸收起源力的速度便減緩了很多,青金土中蘊含的豐富營養更是促使了它健康的成長,隨著莊雲州的催動,兩片銀白色的葉子努力的從土中冒了出來,快速的抽條,又肉眼可見的長高,原本柔軟細嫩的枝幹隨著生長變得堅硬而粗壯。

莊雲州虛海中的源力越來越少,越來越少,源力之湖的水位不斷下降,這樣龐大的消耗讓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唇色也漸漸發白。

但此時他已經不能放手,不生息樹只有長到九尺高才算是一株成樹,此前都算是幼苗的樹種嬌氣到也許他輸入的源力顫抖一下都要夭折的地步。

緩緩的調整著自己逐漸加重的呼吸,莊雲州全神貫註的控制著源力的輸出,通體銀白的不生息樹一寸寸長著,舒心的盡情伸展枝條,枝幹上柔嫩的葉子成片的冒出,轉瞬間便成為濃密的一簇。

七尺……八尺……

九尺!

就在莊雲州的源力湖中最後一滴水都消失的瞬間,不生息樹的生命氣息驟然暴漲,寬大的樹冠有規律的顫動了三下,耀眼的銀色光芒自樹上亮起,將降臨的夜色驅散的半點兒不剩。一種說不出的清新味道從不生息樹上散發開來,隨著風彌漫了整個藥師城。

杏林城中無數感應到這股強橫生命力的藥師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了過來,橫豎院中亮起的銀光就像是黑夜中的火把般那樣醒目。

“不生息樹!”

“是不生息樹!”

“太神奇了,居然有人種出了不生息樹!”

無數驚嘆的聲音在這個藥師城中不同的院落中響起,可以預見的,明日定然會有無數同門來敲橫豎的家門。

那耀目的銀光只停留了幾息的時間,便化為一道銀白色的光暈朦朦朧朧的籠罩在不生息樹的樹冠周圍,應和著微微顫動的樹葉,美麗的讓人忍不住讚嘆。

莊雲州看著院中長成的大樹,嘴角露出一個欣慰的虛弱笑容,腳下卻忍不住踉蹌了一下。

就在將要跌倒的瞬間,一條有力的臂膀攔住了他的後腰,他整個人就靠在了一個堅實的胸膛上。

溫熱的胸膛和熟悉的氣息包裹讓莊雲州內心慌亂了一秒,他掙紮著想退出去,卻被方啟靈牢固的臂膀和瞥過來的嚴厲一眼定在當場:“你別動!”

體內不斷湧上來的疲憊讓莊雲州腳下發軟,推動人的手都毫無力道,方啟靈並不理會他的推拒,彎腰攬住人的腿彎一把把他橫抱起來,問道:“藥師,可有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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