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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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暮光坐在那兒乖巧地讓化妝師補妝,眼睛微微閉闔著,嗓音壓的低,“這幾天連軸轉,我都已經有些吃不消了,你們女孩子還是要註意點身體,能找到機會休息就休息一會兒。”

現場負責補妝的是個小姑娘,聽到這話甜甜一笑,眨了眨眼睛,“我一找到機會就偷偷打盹兒,倒是暮光哥你,要註意好身體。”這幾天高強度,最累的人裏面肯定是有何暮光的。

何暮光為了方便對方化妝沒有睜眼,但語氣中卻帶著笑,“我知道,我也會偷偷找機會打盹兒。我讓周故出去給大家買奶茶,這天氣,喝點熱的東西舒服。”

“那就謝謝暮光哥了。”

化妝師收了東西,何暮光起身,剛剛向後仰了仰脖子,就有一股力道忽然直直地沖撞上他的腿窩,一個猛勁差點讓老胳膊老腿的人家撲倒在地,半天才穩住了身形,轉頭一看,才發現是那只碩大的金毛。

他心頭一喜,柔情忽然間湧起來,熨貼著滿懷熱氣而生,即是穿著較薄的戲服也覺得充滿能量。他蹲下來胡亂地揉了幾把金毛的腦袋,剛說了一句“毛毛,你家主人呢?”就聽見頭頂傳來一個低沈且熟悉的聲音――“不是在這裏嗎?”

何暮光保持著蹲著的姿勢擡起頭來滿是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來人。

何數逆著光站在那裏,西裝外面搭著淡棕色的羊絨大衣,沖著他動作緩慢地眨了一下左眼。

[“我忽然好想毛毛啊,它毛超級軟的,摸起來好舒服。”

“金毛在寵物店寄養著,現在應該在鹿微辛那兒,她也很喜歡金毛,會照顧好它的,我們明天回去了就能看見。”

“恐怕不行,我得直接轉機去劇組,不然賀呈陵真的能殺了我。”

“那我有時間的話帶它去給你探班。”

“這個可以有。”]

何數來的時候沒有給何暮光打招呼,而是直接告訴了周故,小助理雖然看著像是黑社會大佬的張勝的小弟,但實際上卻本性純良,尤其是在知道了何數和自家老板的特殊關系之後,更是將對方視為了老板娘(?)一樣的頂級存在,立刻鞍前馬後的安排,並且隱隱有一種自己即將升職加薪走向人生巔峰的美好未來在召喚自己的奇妙感覺。

飛機上他拿著愛德華弗倫克爾的《愛與數學》看——

[在我們身邊,有一個存在於平行時空中的秘密世界。她風姿綽約、精致典雅,與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個秘密世界,就是我們大多數人都無法看見的數學世界……

不過,數學之所以如此迷人,並不僅僅是因為它能給人以美的享受。Galileo Galilei說得非常好:“自然界的法則是用數學語言寫就的。”數學是一種描述現實、揭示世界運行規律的語言,這種普適性語言已經成為檢驗真理的黃金標準……

數學與藝術、文學和音樂一樣,是我們文化遺產的一部分。人類總是渴求發現新事物,掌握它們的新意義,以便更好地了解宇宙以及我們在其中所處的位置。我們無法像Christopher Columbus那樣再發現一塊新大陸,也不可能成為第一個踏上月球的人,這的確令人遺憾。但是,如果我告訴你,我們不必越洋遠航,也不必飛越太空,就能發現世界奇觀,你相信嗎?世界奇觀就在我們身邊,與現實交織在一起,從某種意義上講,它就埋藏在我們內心深處。數學指引著宇宙的運行,隱藏在各種形狀與曲線背後,掌控著小到原子、大到一顆顆恒星的世間萬物……]

這本書算是很平易近人的那一類,何暮光前段時間說想要看些這方面的,他就找了這本。現在自己看,跳出自己的視線,去看一看別人對於數學的理解認知,也不失為一條拓展視野的捷徑。

他一直認為真理與美在某種意義上是等同的,但是真理有適用範圍,從來沒有一條可以適用於一切的真理。但美卻沒有,美,橫亙在永恒之間,讓世間一切都成為枉然。

比如此時此刻,他坐在飛機上,透過層層的陣雲,窺見太陽的光亮形成光路。他知道在物理學上這種現象被稱作丁達爾效應,卻更願意用一種近乎於抽象的修辭來形容它――在天空與雲霧之間,那光亮,像是何暮光揉碎了星光藏於其中的眼睛。

《籍》劇組對於何數的探班是十分歡喜的,畢竟這位來的同時,順帶帶了陶然居的外賣,用以拯救他們已經被養刁的胃。

“何數,你怎麽每次探班都是搞突然襲擊啊?”

“我來找我男朋友,有什麽問題?”

何暮光就受不了別人跟他打直球,彎彎繞繞的還能談下去,可這樣一句話就擺明了會心一擊。他從舌尖抵上牙齒,高貴冷艷地撇了何數一眼,整了整衣領,“我去拍戲了,等我回來再好好的收拾你。”

“好,我等著。”

何數不是第一次看何暮光拍戲,但每一次看都有些不同的感受。上次的武戲心潮澎湃,這次的文戲內心動容。

總歸是他。

是這個人一直一直都住在他心裏,每踏一步都能引起他心靈震顫,連單單是一回想,都會下意識的溫柔。

賀呈陵這兩天不太舒服,沒辦法控場,來了之後也只是呆在一邊,這會兒趁著茍知遇掌鏡何暮光拍戲,就直接挪到了何數身邊。“你又來找你男朋友了?”

賀呈陵說的是德語,別人只知道他嘀嘀咕咕,唯有何數明白他的意思,也用了德語來回覆他。“嗯,是的。感謝這段時間黨員對他的照顧。”

賀呈陵是真難受,不僅身體不舒服,而且還心累。這股子宣示主權的意思他聽得明白,他又不可能照顧著何暮光直接照顧到床上去。於是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笑,故意暧昧含糊對方的話。“他自然是好的,什麽地方都好。”

可惜何數的語調依舊很平靜,微微低下頭,隔著銀絲邊眼鏡看賀呈陵。“對,他交朋友的眼光也很好。”

賀呈陵真心沒有想到被對方順帶恭維這麽一句,有才華的人大抵清高,無論是哪個圈子都是如此。可是何數著為人處事,簡直是沒得挑剔,穩妥的過分,說是一位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經紀人,他都肯相信。“他能遇上你,算他運氣好……”

何數剛想要開口反駁對方的話,就聽到他冷哼一聲繼續道,“當然你能遇上他,才是真正的好運氣。”

“我知道。”

是那個人伸出一只手,拼命拽著他,將他帶到一個真正的色彩斑斕姹紫嫣紅的美麗世界。

外出去吃飯路上,何暮光和何數並肩走著,側頭問,“你和賀呈陵今天說什麽了?”

何數開口——

“In den Theaterstücken ging es hufig sehr schonungslos zu. Besonders Komdien machten sich über alles und jeden lustig - selbst Knige und hohe Staat□□nner wurden stndig kritisiert und lcherlich gemacht. Damit aber die Schauspieler für das, was sie sagten, nicht zur Rechenschaft gezogen werden konnten, versteckten sie sich hinter Masken. Weil es diese in der Anfangszeit des Theaters noch nicht gab, war es üblich, stattdessen ganz einfach ein Blatt zu benutzen. Schauspieler, die ihr Gesicht zeigten und ganz offen sprachen, nahmen also kein Blatt vor den Mund.Im Laufe der Jahre hat sich aus diesem Brauch eine beliebte Redensart entwickelt:kein Blatt vor den Mund nehmen.”

何暮光一直覺得何數講德語比較英語還要好聽,自帶一種松香的清冷。哪怕他不懂,也依舊為此神往。“什麽意思?”

“在古代話劇表演中經常會涉及到一些對人的評說,這些評說通常是比較刺耳,不中聽的。尤其是在喜劇中,演員可以拿任何人開任何玩笑——即使是國王或位高權重的領導人自然也常會被演員當做批判、嘲諷的對象。演員們為使自己不為演出中的所言所行承擔責任,演出時常常帶著面具。因為在那個年代還沒有 ‘面具’這樣東西,所以演員們就簡單的用紙遮面。如果某個演員不用紙遮面,卻公然地演說著,即就是‘口無遮攔不計後果’。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一種演出習俗就逐漸演化成了一句比較流行的俗語:直言不諱,口無遮攔。”

“so?”他怎麽覺得口無遮攔這個詞聽起來並不怎麽順耳呢?

“這句話最初的意思是說一個人可以直觀,坦率的表達自己的想法。”

何暮光故意眨了眨眼睛,動作和今天何數剛來時所做的一模一樣。“何數,我也會騙人的。”

“我知道。”

“那你還這麽形容我?”

“我能看到別的東西,比如……”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何暮光看到對方溫柔了眉眼,眼角暈開光暈,沒有眼鏡做阻擋,清清淡淡的盯著他看,繼續了剛才沒有說完的話。

“比如……”

“the most sincere and frank heart in the world.”

It is the most sincere and frank heart in the world.

我可以看到其他東西,比如,這世界上最真誠坦率的心。

聽說有且僅有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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