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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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電梯內。

何數冷冷的盯著金屬壁上模糊不清的人像,半晌之後,嘆了口氣。電話鈴響,是許臨端。

“餵。”

“何數先生,作為一名有職業道德的心理咨詢師,我願意將今天晚上十點半到十一點半的時間撥給你,你要不要來找我做心理咨詢?”作為一個沒有在早上十點起過的人,許醫生也沒有在晚上兩點前睡過,現如今正是他精神抖擻的大好時光。

“我沒有太大的心理問題。至少,沒要要到去看心理醫生的地步。”

“誒,何數,你這樣想就不對了,在美國呆了那麽多年你怎麽還那麽未經開化啊,心理咨詢所提供的全新環境可以幫助人們認識自己與社會,處理各種關系,逐漸改變與外界不合理的思維、情感和反應方式,並學會與外界相適應的方法,不僅能夠幫助來訪者解決問題、排除困擾、還能掌握自我調節的方法,從而可以提高生活質……”

“地址。”

“好的。”

……

七年前。

平京。

“何數,你國慶回不回岳城啊?”何暮光在學校特批給何數的單人宿舍裏左翻翻右翻翻,對著上面諸如《從微分觀點看拓撲》《無窮小分析引論》《代數幾何原理》《微積分學教程》《有限群表示》《曲線和曲面的微分幾何》的書籍翻了翻白眼,覺得裏面為自己唯一認識的恐怕只有牛頓這個名字。

“你要回去嗎?”何數運筆流暢的將最後一個數字寫完,將鋼筆合上,“你要回去的話我也回去。”回去之後,他確實是有些事情,該告訴何暮光。

“好啊,那我就訂票了。”何暮光得到滿意的答案,喜滋滋的打開手機開始訂票。“我還有一道題沒有解完,你要是無聊,那邊第二個櫃子的第三層有漫畫。”

何暮光完成整個流程,打開櫃子道,“你怎麽還偷偷藏漫畫書啊?被我發現了,全部沒收了啊!”

何數本來就是為了何暮光才買的那些書,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何暮光看著漫畫,也不再吵何數,日光隔著窗子透過來,倒也是靜謐一片。

三天後。

岳城。何暮光將行李放在出租車的後備箱裏,司機師傅轉過來問道,“兩位帥哥,去哪兒?”

何數看了何暮光一眼,報了地址。“我爸媽又出去旅游了,你還是去我家住吧。”

“何數,”何暮光眉開眼笑地眨了眨眼,矯揉造作地細眼細語道,驚得司機大叔都差點踩錯了剎車油門――“你怎麽一有機會就把我往你們家裏拐啊,這多不好,人家還沒有準備好。”

不過何數卻很是平靜,沒有因為對方的惡心而改變神色,“多幾次你就習慣了。”

“真好,人家就愛你這副不要臉的模樣。”

“……”

到達目的地後,司機大叔表情詭異地收了錢,然後迅速開車絕塵而去。

“他怎麽那麽著急?”

“大概是被你的表演震驚到了。”

“嗯,我也覺得自己的表演驚為天人。”

何暮光和何數叫上了幾個當年高中時的好友一起吃燒烤,被何暮光聲稱酒精過敏的何數滴酒未沾,而何暮光卻被灌了許多酒,以至於回來的路上一直在自娛自樂角色扮演――

“陛下,臣妾對陛下一片真心,這麽多年一直侍奉左右不爭不搶,陛下怎能任意聽信奸人言語,就這樣廢了臣妾的後位?”

“……”

“我喜歡的女孩子,她有小鹿一般清純的眼睛,有白皙的皮膚,有海藻一樣烏黑柔軟的發,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顆和我一樣的靈魂。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

“臣此生為國而生,為國而死,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

到最後,何暮光開始唱容卿的歌《此去經年》,他的聲音不成調子,恐怕連正主過來都不一定能夠聽出對方在唱些什麽。

“容卿,我好喜歡你啊,錯過了你的演唱會我好難過啊,我的天啊,你真的太好看了,我好愛你啊!”

“何暮光,”何數終於不再沈默,“你說明天岳城會不會酒精中毒醉死街頭的屍體?”

何暮光似乎呆滯住――一秒,兩秒,三秒――又重新炸開,擡起一只手做打電話的模樣,“餵,是警察叔叔嗎?這裏有人威脅我的人生安全我好害怕啊!”

“……”

不過一到家,何暮光似乎又回覆正常狀態,道:“何數,你這會兒睡嗎?”“怎麽了?”

何暮光睜大眼睛,顯得那雙眸子更為水波瀲灩明媚燦然,“我們看個電影吧。”岳翠微女士最近迷上了影評,所以在家裏搞了個家庭影院。

“好吧,看什麽?”

何暮光翻了翻,找到了一張碟――《春光乍洩》。“我們老師讓交一篇文藝片的影評。這片子雖然老得很,但聽說很好看。”

何數是不怎麽看電影的,文藝片商業片對他來說差別並不大,全當是為了陪何暮光,不過他確實沒有想到,一開頭便是床戲。何暮光從電影開始就十分認真,所以沒有看到一旁的何數眼神飄忽。

何數最終在第三十六分鐘的時候睡著了,腦袋傾斜著倒在了何暮光肩上,何暮光有些無奈,垂眸去看他。只見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勾畫起一道極美的漣漪,皮膚於黑暗中在電影的隱約光線間白的過分,淡色的唇竟也呈現出妖艷之色。何暮光被這樣的畫面勾出七魂六魄,覺得喉嚨發幹,身體中像是燃著一把火。

他迅速錯開視線,將註意力移到電影上面,卻還只是含糊不清的看完了全場。他關掉電影,打算將何數拖到房間裏去睡。

可惜何數看著瘦實則死沈死沈,何暮光自覺身嬌體弱,沒拖兩步就被壓在門板上打算休息一下再接再厲,可就是這一壓,身體和身體隔著些許夏日輕薄的衣料親密地接觸在一起,給年輕氣盛的身體傳達了更多關於綺念的信號,讓何暮光又想起剛才看到的場景――

何暮光硬了。

他感覺到身上的人身體忽然僵硬,又以熟睡的姿態作為遮掩,可惜演技過差,讓他更加驚慌失措,滿是茫然。他心中一團亂麻,卻不知怎的想起剛才電影裏何寶榮那句“不如我們從頭來過”,原本的理念忽然碎裂,帶著心痛和酸澀。

他將何數重新扶好,扶到床上,幫他關上臥室的門,然後悄無聲息地逃也似的離開了何數的家。

何數從床上坐起,臉頰泛紅,他被何暮光拖起的時候動作那麽大自然是醒了的,可是保持著玩鬧的心思故意往他身上靠,卻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只好繼續裝睡。他不知道對方已經離開了家,以為睡了一覺,但明天避口不提又或者開開玩笑足以,卻沒想到人去樓空。

何數給何暮光打了一個電話,被掛斷,到第二個直接得到了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個答案,機械的女聲毫無生機而讓人厭煩。他去路畔箐的住處找他,只有那位精致冷淡的女性開門,而且竟然連兒子回了岳城這件事情都不知道。他禮貌地告退,第一次失去理智想要砸了手機。

何暮光對待事情有一套自己獨特的規避系統,而且還很簡單――不詢問,不靠近,硬生生的切斷自己一切可能跟其有關的聯系。這樣的方法讓他逃過了很多不想知道的事情,不願靠近的人,也同樣因為這個方法並不知情五天之後何數站在機場等了又等,真正的摔掉了自己的手機之後負氣前往美國麻省理工大學求學,而他自己,還是在幾個月之後通過旁人知道了這個消息。

自此,兩片大陸一片大洋,從此悄無聲息,滿目死寂。

何暮光沒有用《春光乍洩》作為自己的課堂作業,他只是一個人又看了一遍那個電影,在何寶榮和黎耀輝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寒冷的深夜裏在窄小的廚房中款款起舞深深相擁的時候哭出聲來,在他們半夜十分輪番坐起來默默不語的凝視著對方的睡顏時靜默不語。

〖 “一九九七年的一月,我終於來到了世界盡頭,這裏是美洲大陸南面的最後一個燈塔,再過去就是南極,突然之間我很想回家,雖然我跟他們的距離很遠,但那分鐘我的感覺是很近的,我答應阿輝把他的不開心留在這裏,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講過什麽,可能是錄音機壞了,什麽聲音都沒有,只有兩聲很奇怪的聲音,好像一個人在哭。”〗

他的羞恥,他的心痛,他的自私,他想要求去限制自己求而不得,他想要追卻不曾跨過千山萬海,他的一切一切都告訴他自己――何暮光,你完了,你愛上了一個不能愛的人,你只能做一只沒有腳的鳥。

〖 “準備去哪?”

“慢慢走,去一個叫烏斯懷亞的地方。”

“冷冷的,去幹嗎?”

“聽說那是世界的盡頭,有個燈塔,失戀的人都喜歡去,說把 不開心的東西留下。”〗

聽說夢與現實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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