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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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暮光在第三天終於撐不住了,他早已經無法習慣一個人生活――這些年有張勝陪著,在往前算上學的時候就算是寒暑假還有,還有……

何暮光想到這裏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沒有在記憶中覆刻出那人的面目,不,或許根本不用覆刻,那些明晰的印象,是年少時期的一束光,可它再怎麽亮,也不會也不能照耀在現在的他身上。更何況,他現在已經不需要那種光,他自己,就可以把自身以及更多的人照亮。

手機在沒有開燈的昏暗臥室內亮了起來,配合著容卿的新歌《此去經年》唱和。

他拿過,是一個沒見過的號碼,接起才知道是星光新簽的藝人,前段時間活動時見過,長相已經記不清了,名字好像和某種帶翅膀的動物有關,白鴿還是什麽,但由於被職業培養出的圓滑通融的姿態自然不會被電話那頭的人察覺出這一點。

何暮光聽了幾句跟著說客套話,剛打算結束這種毫無意義和樂趣的社交活動就聽到他對方道:“暮哥,你既然沒工作,要不要和我們出來玩啊?”

何暮光看向一旁的鏡子,在屏幕光亮的映襯下鏡子中的人臉有些奇異的色澤,眉眼中好似含著波光,他看見鏡子中的人嘴唇一張一合,說,“好啊。”

何暮光到對方所說的地方時已經八點,畢竟是夏天天色不算太暗,但是屬於夜生活的那種喧囂肆意的姿態早已無處遮掩。

“千裏萬裏”,何暮光看了一眼這家夜店的名字便走了進去。夜店就是夜店,名字再怎麽文藝裏面都是一樣燥熱的樣子――白膩的肌體和輕薄的衣料相互摩擦,人人都像是不入流的野獸。

有穿著清涼服裝的服務生扭著腰肢走來,還沒說話就被何暮光塞了幾張鮮紅的紙幣,“我找白鶴。”

侍者畫著濃妝的臉上露出艷麗的笑容,帶著何暮光上了三樓。包間裏的一個纖瘦秀麗的男孩看到何暮光後立刻起身相迎,“暮哥,沒想到你真的過來了。”

何暮光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什麽太過的東西,溫和地笑著客套,聽剩下四個樣貌突出的男孩介紹了自己的名字,才想起這是最近要上的一個選秀節目,星光的幾個新人都在裏面,之前似乎還要請他去當導師,不過被張勝推掉了。

他拿起桌子上寫著亂七八糟字母的洋酒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沖上頭頂,反而覺得比之前的茫然的感覺要好得多。

其他幾人沒坐多久就借故離開,只剩下白鶴像是多年老友一樣自來熟的閑聊。何暮光大多時候只喝酒,偶爾接上一兩句,並不掃人興致。

直到白鶴越靠越近,將整個人都倚在他的身上。何暮光覺得有些好笑,當年剛出道他在一群抱大腿的人中間艱難求生,實在是不喜歡這種大佬,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成了別人眼中的大佬。

少年氣息溫熱肌膚柔韌,長相柔麗嗓音動聽,要是挑剔真也挑不出什麽差錯,只是可惜……何暮光捉住了那只快要摸入他胸膛的手,對著那雙看似單純無辜的眼睛壓低聲音笑著道:“白……小白,你喜歡我?”

白鶴臉上翻起一絲紅暈,輕輕點了點頭。“嗯,我一直很崇拜暮哥你。”

何暮光覺得這孩子參加選秀實在是有些浪費,還是演戲更加適合。他繼續問道:“那你,又是從哪裏覺得我喜歡男人的?”

少年依舊是那副羞澀的模樣,也不說話,只是低垂著眉眼,睫毛像是鴉羽,在昏黃的燈光下滿是柔情。

何暮光嘆了口氣,用手指勾起對方的下巴迫使白鶴揚起臉來,他仔細端詳了一遍身邊人的面容,“就算我喜歡男人,也對這種純粹的交易行為沒什麽興趣。乖孩子,再去找個合適的吧。”說完,他就立刻起身,理了理有些亂的外衣,居高臨下地活像滿臉寫著老子就是有錢的嫖客,一邊走一邊道,“酒錢我已經付了,再見。”

何暮光漫不經心地低著頭向外走,直到被折射過來的光線晃了一下眼睛才擡起頭來。他的目光立刻被正往樓下走的身影抓住,這使他似乎一下子清醒過來,步履匆匆地跟上卻在樓下舞廳的人群之中模糊了焦點。

當何暮光跑出夜店,私下觀望無果之後,他的大腦才通過眼睛確定了一件事情――他跟丟了,又或者說,他看錯了。

忽然一陣風吹過,那些高濃度的洋酒在此刻才被喚醒,發揮出它本來的作用,讓何暮光的腦袋愈發昏沈。

不遠處一道閃光燈閃過,何暮光知道那是狗仔,或許一會兒的新聞就是《影帝沈迷夜店,失意究竟為何?》,可他此刻已經無暇去管,心中只有那個消失不見的身影。

那人似乎轉身過來了,對,那應該是他――眉眼清澈中浮著些許冰淩,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且總是抿起,從姿態到神情都充滿了高級知識分子那種不與世俗同語的高冷自矜,天生就該印在學術期刊上當封面,和他選擇的事業一起既被崇敬又被束之高閣。

可是,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知道……

張勝接到娛記的信息談新拍的夜店照的價錢是才知道放養的何暮光又搞了這麽一出,電話打過去聽到對方說什麽酒駕不能開車現在原地後更是糟心,急匆匆地開車出去把站在電線桿旁裝憂郁的家夥撿回來扔進車裏。

“你這是怎麽回事?平時不至於來夜店撒潑啊?”張勝一邊開車一邊問,可是後座的人卻悄無聲息地不出聲,趁著紅燈轉過去一看,就發現對方早已睡著,腦袋埋在靠墊裏面也不怕被悶死。

張勝第一次萌生了比起當經紀人,可能當黑社會更適合自己的想法。

翌日。

何暮光從昏沈之中醒來的時候記憶就大段大段地往腦袋裏湧,按照他的腦容量當真覺得要炸開了一樣。他抹了一把臉,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出去踹開客臥的門,對著裏面大喊道:“市刑偵大隊的,掃黃,裏面的人全部抱頭蹲下!”

緊接著,何警察就被從身後走進來的張勝一巴掌拍在後腦,“昨天晚上神經還沒有發夠?”

何暮光捂著腦袋將自己扔在床上,陰陽怪氣地道:“張先生,是你先不給我安排工作的,不然你的藝人也不會有閑情雅致去看看豐富多彩的大千世界。還有,何同志並沒有辜負人民的重托,在昨晚毅然決然地拒絕了來自同公司年輕男子的權色交易,”何暮光回味似的評價了一下,“那男孩兒長得還行,就是演得不行。”

“哦,”張勝點頭,對著日日沈迷角色扮演不能自拔的何影帝,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那你昨天在夜店門口露出欲求不滿得而覆失的蛋疼表情幹什麽?”

“我的天,”何暮光接過手機瞧了一眼,驚呼道,“現在狗仔抓拍都這麽清晰了?這構圖,這設計,張哥我覺得就沖這技術你也應該多給些錢,要不把他直接聘來當我的攝影師的了。”

張勝知道何暮光一遇到不想回答的事情就會轉移話題,只是平時這手段都放在回答記者上,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享受如此待遇。“好好說話,到底怎麽回事?不說我以後都不管你了。”

何暮光翻了個身將自己壓在床上,沈默了一會兒悶悶的聲音才透過被子傳了出來,“沒什麽,不過是我看見他了。”

“誰?”張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過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

“何數。”

“我看背影像他……追丟了……不過應該是我看錯了……他怎麽可能在那種地方,他現在應該在麻省理工……”

張勝聽著何暮光絮絮叨叨地說,在卸去了沒心沒肺裝瘋賣傻的表象之後,他就只能剩下悲涼的底色。

“去追他吧。”張勝聽到自己這般說道。

何暮光聽了這幾個字似乎沒什麽反應,半晌之後才出聲,聲音輕的幾盡於無,但是張勝聽清了,他聽到他的藝人,他的弟弟說,“我怎麽舍得……”

聽說演戲便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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