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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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阿康的身影已經不見,而黑眼鏡抓住最後的機會沖了上來。

悶油瓶拽著我,飛速的向旁邊疾奔,兩邊的影子快速的在我餘光中後退,只剩灰色的殘像。

這本應是極其緊張刺激的一刻,可此時無論是呼嘯的風雷還是席卷的泥沙,都被我有意無意的忽略了。

阿康剛剛所做的一切,就像慢動作一樣,在我的腦海裏重放又重放。

就在我已經做好黑眼鏡會殺死他的心理準備時,他自己選擇了放棄。

我相信那一刻他並不是預料到黑眼鏡會殺他,也許那只是非常單純的心理活動。

留在這裏也活不下去,活不下去還會把老板也害死,也或許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想活了。

可是人這種動物,根據我這些年的所見,哪怕能多活一秒,也是拼了命都要活下去的。

心中百感交集,腳下的步伐卻沒有減慢,我們很快就沖進了一片沒有被山體滑坡所波及的林子裏。

我們在一處相對背風的地方休息,等到雨稍微停了,用GPS定了下位,發現果然如小花所說,這裏離雅魯藏布峽谷已經非常近了。

林中的環境雖然惡劣,比雪山畢竟是好多了,憑借著山溪、野味和指南針,我們在林中又走了五天,終於到達了一個小村落。

至此,雖然身體沒有什麽傷,但我們的狀態已經非常脆弱了,好在我們雖然現金全都沒了,小花身上總還有點值錢的小東西,像他那些家夥事兒,其實都是金珠寶石打造的。

憑借一把金珠,我們換到了一只羊,兩頭可以騎乘的牦牛,三桶酒,還有一間房子一晚的使用權。

在屋子裏睡了一整個下午加半個晚上後,午夜時分,我才終於醒過來。

此時外面已經飄來烤全羊的焦香味,混合著酒香,我走到院子裏,果然這幾個人已經把羊烤的差不多了,正在往下切肉,黑眼鏡則在把青稞酒往幾只破碗裏面倒,這場景看起來讓人非常有食欲。

“喝酒。”一只碗“唰”的一下子遞到我面前。我也沒客氣,接過來,仰起頭喝的一幹二凈。

沒想到黑眼鏡倒完一碗又一碗,我感覺胃裏辛辣辣的,情知再喝下去不好,何況我還剛剛睡醒,就擺了擺手,黑眼鏡就把酒遞到了小哥旁邊。

說來奇怪,小哥是什麽時候到我邊上來的啊。

小哥喝水似的把那碗酒喝了下去,接著小花和胖子也各自倒酒,在一起碰碗,黑眼鏡還夾雜著切羊肉,切完了就雜耍似的扔過來,悶油瓶接到了就遞給我。

他們一句話也不說,就連胖子也不說話,只是一直喝,這叫“贖命酒”,死裏逃生之後,是必須要酩酊大醉魂不附體一回,就當是還閻王爺的恩德。

這裏只是偏遠藏區的一個小村落,我們現在也只是能夠活下去,還沒有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盤,因此這樣的大吃大喝,更像是一種具有儀式感的,宣告我們虎口脫險的事情,而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享受可言。

不過,酒這種東西,總是越喝越開的,幾個回合下去,胖子的臉開始有點兒紅,然後慢慢悠悠的哼起了小曲兒,小花開始睨著那雙桃花眼傻樂,小哥倒是一句話不說,酒卻越喝越快。

他們不斷的互相敬酒,當然也給我敬酒,不過每當有碗遞到我的面前,悶油瓶就把自己的碗伸過去一磕,直接給我擋了下來。

“你也太疼媳婦兒了吧!”胖子醉眼斜弋的叫嚷著,小哥沒說話,只是繼續給我擋酒。

而我這一次很明確的知道我聽到這種話的想法是什麽了。

我很高興,發自心底的高興。

既然現在事情已經結局了,也許我和小哥也可以有一個結果了。至少他對我的東西我看的很清楚,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也許就是他跟我回杭州以後,我跟他把話說開就好了。

悶油瓶攬著我的肩,他們不停的喝酒喝酒,而我就在一群醉鬼中間,自得的享受著這份隱秘的暧昧。

終於,他們都喝醉了。

胖子打起了呼嚕,小花憑借最後的意志力鉆進了房門,然後吧唧倒在了地毯上,悶油瓶就像是平時一樣不出聲的睡著,只是手還搭在我的肩膀上,而黑眼鏡——

我靠,他竟然沒有喝多。

黑眼鏡蹲在小板凳上,仰著脖子,出神的望著天空。

我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帶著一種我很少見到的嚴肅神情。

這一刻我驚訝於他的海量,但同時我也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因為即使是我,到現在也還忘不了阿康割斷手上安全扣的那一刻。

這一片喝酒時的安靜,或許也跟這一幕有關。

因為對於我們任何人來說,死亡是常事。但為了他人而死,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既沒有什麽忠義也說不上什麽情意的,也許單純是因為救命之恩,或者一路上的照顧,就還了一條命回去。這就很少見了。

我拿開悶油瓶的手,他發出低微的鼾聲,我沒有回頭,走到了黑眼鏡身邊。

“我都忘了,你沒有喝酒。”黑眼鏡回過頭來道。

“如果不是你救他,他早就死了。”我道,“知恩圖報而已,別想太多了。”

“我知道。”黑眼鏡笑了一下,“你真當我是那種傷春悲秋的人啊,但好歹也是我的夥計,我惋

惜一下而已。”

說著,黑眼鏡掏出煙來點上,在夜風中狠狠的吸了一口。

風中,黑眼鏡悠悠的說了句話:

“本來,他也不會有這一天的啊。”

這句話的聲音很小,縹緲到我懷疑這是我的幻覺,而當我再看黑眼鏡時,他又在掛著那副滿不在乎的笑容抽煙,仿佛真的對阿康的死只是惋惜,既沒有為他因自己舍身而震動,也沒為自己強拉他入夥,並且準備動手殺他而感到愧疚似的。

煙圈繚繞,不知什麽時候,煙頭已落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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