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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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和黑眼鏡對坐到天明。

滿天的繁星,還有他指尖的火星繚繞,說不出是欣喜還是寂寥。

我知道其實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實際上,什麽都不會結束。人經常進入一個誤區,就是執著的追求一個結局,但無論是人還是事,他們不是故事而是一生,所以是沒有結局的。

正因為此,我不會再執念什麽結果了,如果說以前的放棄是因為絕望的話,現在大概就是真的釋然。

我知道我想要什麽,更多的東西不在我的掌控之內,至少此刻小哥和瞎子都擺脫了蠱毒的控制,並且小哥答應為我留下來,這就是這一小節的人生中我所追求的全部了。

“你要去哪裏?”我問黑眼鏡。

“看看花兒爺讓不讓我跟他走了。”黑眼鏡笑了笑。

“如果不讓呢?”我問道。

“那我就纏著他,他不喜歡就一槍把我崩了吧。”黑眼鏡道。

……

我一時無話,黑眼鏡反過來問我:“你呢,長沙還是杭州?”

“杭州吧。”我道,“至少讓我休養一段時間,長沙的血雨腥風現在我可受不住。”

黑眼鏡嗤笑了一聲:“啞巴呢,跟著你?”

我點了點頭。

“不容易,真是不容易。”黑眼鏡嘖著嘴搖著頭,“可惜張家要絕後了。”

“你說話能不能稍微講究點兒啊?”我怒道。

“什麽叫不講究啊?”黑眼鏡道,“還是說都到這個份兒上了,你還想抵賴啊。”

“不是那個意思。”我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燙,“不過你真覺得我們倆是那種關系嗎?”

“你要是不想負責的話,別忘了好歹他也是我的族長。”黑眼鏡道,“我族長被人渣了,我打這個渣男一頓不過分吧?”

……跟這個人說不明白了。

“我沒有不承認的意思。”我說不清自己是氣急敗壞還是惱羞成怒,“我的意思是……你覺得小哥也是這麽覺得的嗎,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如果他不是這麽想的,或者幹脆不知道我在說什麽該怎麽辦啊?”

“大哥,你覺得我們族長是傻的嗎?你別忘了他活了多久,真以為自己比他見多識廣啊?他只是悶著不說而已,又不是不知道。”黑眼鏡道,“其實你倆這點小破事兒,他心裏門兒清。”

我沒回話,因為不知道怎麽回,心裏面卻是竊喜,轉開目光去,因為知道黑眼鏡肯定要損我。

“你這個人,滿腦子浪漫幻想。”黑眼鏡道,“我跟你說,別看啞巴天天看著蔫,到時候肯定是他把你給吃了。”

“這你都知道?”我猛然回頭,心說難道他知道什麽小哥狂野的過去?

“你想哪兒去了。”黑眼鏡道,“他可沒什麽風流倜儻的往事,畢竟背著那麽大一口鍋,就算看上誰,也不敢去禍害別人的。要不然,你覺得他會讓你熬十年嗎?”

我楞了一下。

黑眼鏡這很隨便的兩句話,是我第一次從悶油瓶的視角,聽到十年前的故事。

雖熱只有這短短的兩句話,對我來說卻已經足夠了。

十年的尋覓,當然是無法忘懷的苦痛,可是當這段苦痛已經過去,回憶中又摻雜了兩心相許的悱惻時,回顧起來,仿佛也變得有了一點浪漫。

“為什麽這些你全都知道,而我什麽都不知道。”我說道。

“花爺不也是有很多話跟你說卻不跟我說麽,一個道理。”黑眼鏡聳了聳肩。

“所以說……他跟你說過?”我難以置信,這完全不是小哥的風格啊。

“沒有。”黑眼鏡道,“但是就算我快瞎了,這種小事我也還是看的清的。”

看我有些出神,黑眼鏡又笑嘻嘻的攬過我的肩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已,你也用不著自我懷疑哦。”

我擡頭,夜空中,星河的顏色變得有些淡了,可天空卻泛起了淡淡的灰白色。

朦朧如霧的視線盡頭,我看到朝陽模糊又溫暖的輪廓。

長夜已將遠去,黎明終於要來了。

第二天,我們乘著牦牛,走了一天的山路趕到墨脫,在那裏我們與接應的人會面,終於拿到了現金,給手機充上電,有了點兒身處現代社會的感覺。

第三天,我和小哥、小花和瞎子以及胖子從拉薩各自分手,胖子說放我們兩對過幾天二人世界,過幾天請我們喝酒。

第四天,我回到了西湖邊。

這個季節,又不是什麽節假日,難得西湖邊的人不是很多。

走過西泠印社又繞一下就到了我的小鋪子,當然還是沒人來,不過門也開著。

我早就聽人說我不在的時候王盟對這家店很堅持,看來果然沒錯。

“我回來了。”我說道。

王盟尖叫了一聲,拎著一把刀沖過來,看到是我又將將收住。

“老板你不是不回來了嗎?”他問道。

我用下巴指了指站在後面的小哥。

王盟又尖叫了一聲,像個見到自家CP發糖的小迷妹。

“我這就去收拾!”他很熱情的說道,“老板你吃了沒?張……老板,你吃不吃東西?”

“叫外賣就行。”我說道。小哥當然是不會理他了。

沒多久外賣送過來,我們把王盟叫下來,在櫃臺吃了飯,然後王盟就張羅著上去繼續收拾了,他不知道從哪弄了一條家政服務的那種圍裙,還哼著歌,看起來非常興奮。

我忍不住問他:“你怎麽這麽高興啊?”

王盟說:“我在為老板高興啊。老板,你可能自己都沒發現,這十年來,你第一次滿臉笑容的走進這扇門。”

說完他就把我往外推:“夜西湖很美的老板,張老板剛來這邊,不帶他去看看嗎?快去吧快去吧,十二點再回來哦,我會把床收拾的很好的哦。”

直到我和小哥一起被推出門外,門在我面前“哐當”一生關上,我還有點發楞。

真的明顯到這種地步了嗎?我們兩個的事情。

甚至說這十年來都是這樣,只有我們兩個當事人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小哥站在我身邊。

這不是第一次獨處,可是當沒有了環伺的危險,不用再為了把“活下去”作為第一考量,我該如何和小哥開啟這種平淡的日常呢?

風吹動光禿禿的柳枝,西湖岸邊乳白色的球形燈泛著暖光,映照著湖水波光粼粼。

天空中,掛著一輪明月,波心寒月,此刻看來竟是如此溫柔。

我深吸了口氣,說了一句非常俗套,卻又非常應景的話:

“今天晚上,月色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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