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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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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魔魘大軍將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魏諏臣的手指,指向了地圖,目前駐紮地的北方。

「這裏有個無人居住的小村落,我們必須比魔魘大軍提早一步到達這裏。」

而同一時間,自然鳳棲梧也收到了消息。

「沙舟一字師受到襲擊?」天策大軍一向以他的命令為主,從不討論。是以此時的鳳棲梧正舒服靠在太師椅上,細細琢磨著這消息所應有的後續發展。

「對方是誰?」

「秉軍師,對方自稱是魔劍妖刀之人──權妃褢天女。」

「哦?」鳳棲梧蒼老的指節在扶手上敲著,篤篤篤的聲音枯燥而單調,卻提供了最好的思考空間。

「沙舟一字師在北方,自然吾們所忌諱的魔魘大軍也在北方…」

驀地、鳳棲梧便是一聲令下:「來人!」

「即刻拔營,攔截魔劍道援軍!」

而這樣的結論同樣也出現在魔劍道大軍的帳棚內。

「立刻拔營!」在收到魔劍道消息的第一時間,魏諏臣便是下達了如此命令。

「元帥?」

「天策軍已轉北意圖攔截魔魘大軍,決不能讓他們達到目的!」

「魔跡影中殘、病骨爪摧心,你兩人各率一隊人馬潛進中原,找出天策大軍的足跡。」

「其餘人等,清點兵馬即刻出發!」

「元帥,兵力不夠,若被發現會難以抵擋啊!」

「就算如此,也要撐下去!」魏諏臣的口氣,是毫無動搖的堅持。

「魔魘大軍對我軍十分重要。在右護法已破除封印的現在,不能有絲毫差錯。權妃褢天女已帶著妖刀界菁英前往支援,而我們、必須比天策軍更早一步到達!」

眾將軍聞言,紛紛是交頭接耳了起來。

沒想到來自妖刀界的權妃褢天女竟會親自率軍上戰場。她是真心要援手?還是暗諷他魔劍道無能人?

魔是驕傲的生物。想到自己竟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強迫施以援手,便怎麽也無法嚥下這口氣。

事情就在暗潮洶湧的情況下定案。在魏諏臣的要求下,在強烈自尊心的作祟下,全軍人馬只花了不到四個時辰的時間便是已準備妥當。

正當大軍準備出發之際,距離魏諏臣遙遠的軍隊尾端卻是起了一陣騷動。

「秉元帥,解將軍、火獅子將軍兩隊打起來了!」一人跪在魏諏臣面前,神情惶恐地急道。

「嗯?怎麽回事?」魏諏臣拉住韁繩,在反問的同時則是擰起修眉,使得嚴肅的神情便是多添了分怒氣。

「這…」士兵支吾閃鑠著言詞,甚至連目光,都不敢看向魏諏臣。

見他如此形狀,魏諏臣便已是猜到個大概。他當下毫不猶豫地韁繩一握、已是策馬奔去。

待他到達,果見隊伍亂成一團,四處是叫囂、鬥毆的人群,秩序蕩然無存;而在那之間,甚至更有幾乎就要打在一起的解玉龍及火獅子怒吼。

魏諏臣見狀便是怒不可遏。陣前自亂陣腳,成何體統!

「通通住手!」在狂喝一聲的同時,魏諏臣座下黑駒後腿一蹬、竟是硬生生躍過人群,堪堪就要踩上解玉龍、火獅子怒吼!

而他手一翻、異端劍已是刷地出鞘,劍尖指地,寒光閃爍引人膽寒。

「還不住手!」只見劍光一閃,便有數人腳上、手上吃痛而跪下,登時便是哀嚎一片。

眾人皆被這一幕給駭得有些楞住。他們萬萬沒想到魏諏臣制止紛爭的手段竟是如此激烈,忙不疊的就是跪了一地。

「解玉龍、火獅子,你兩身為將軍卻帶頭作亂,知不知罪?」

「到底,是怎麽回事?」魏諏臣這話,自然是問向帶頭的兩位將軍。

解玉龍低頭跪著不說話,而火獅子怒吼,甚至還把頭偏向一邊。

魏諏臣見此形狀,便知他兩人便是有意包庇此事了。只見他抿了抿唇,便是隨手將劍指向一旁的小兵喝問道:「他們不說,那便你說吧。」

「元帥饒命!」小兵抖著手伏下身。盡管一臉惶恐,卻是有口難言。

「連你也不說?」魏諏臣皺起眉,沈聲說道。劍尖再指,已是貼近小兵頸項。

「說!」

「我說!」火獅子怒吼低吼一聲,怒瞪向魏諏臣。

「元帥你出身西疆皇朝,如今卻率領我魔劍道大軍出征,究竟還有沒有其他原因?」

「大軍長年征戰至此,卻始終沒有一場真正的勝利,難道不是因為元帥你有貳心?」

「西疆皇朝太子孤跡蒼狼投身天策皇朝,這難道不是你們兩個裏應外合的計謀?」

在火獅子怒吼說的同時,已有不少士兵大膽擡起頭來,眼神同樣寫著懷疑。

對此,魏諏臣不過冷冷說道:「即便吾有貳心,難道你們就會跟從?」

「吾不過一人之力,究竟是你們對我太過自信?還是自認也有貳心?」

「生為西疆之人,這是我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你們還要拿它做文章到什麽時候?」

他收起異端劍,然後眼神緩緩掃視過眾人。

仿彿一切是場鬧劇似的,魏諏臣的表情一如既往,沒有任何變化。

「還有什麽要說的?」

只見眾人默默低頭,一聲不吭。

「很好。」魏諏臣在手拉韁繩的同時揚聲說道:「從現在開始,造謠視同敵人!」

「一旦發現,殺無赦!」

軍令既出,無人膽敢反對。

他們仿彿見到了太子闇蹤的影子,那樣的威儀,那樣的霸道,如出一轍。

「繼續出發!」魏諏臣回到了軍隊的最前方,渾身散發的,是無比的傲氣。

正因為被否定,所以更要證明自己。

在出發後第二天,魔跡影中殘與病骨爪摧心傳來了一份消息。

「慢了一步。」魏諏臣放下手中書信沈聲說道。

「天策大軍已即將到達小村落,而我們所能仰仗的只有權妃褢天女的軍隊。」

「元帥,她不過帶著少少的五千人,如何抵擋?」

「所以我們必須,再加快腳步!」

傳令兵帶來的消息盡管不利戰況,卻是有效地提振了士氣。

越是困境,就是越能展現實力的機會。

在這之後的行程幾乎是間不容緩地進行著。再兩天後,大軍終於來到預定目的地的小村莊前。

「報!十裏外發現天策大軍的蹤影!」魔跡影中殘一隊的探查兵在此時回報,正意味著大戰已緩緩逼近。

「嗯。其它呢?」皺緊了一雙修眉,魏諏臣沈聲問道。

「中原方面的兩位將軍正在等候元帥命令,隨時可以發動奇襲;權妃將軍已與沙舟一字師等正面交鋒,目前戰況尚未未明朗。」

魏諏臣聽完之後並不說話,卻反是以眼神向在座所有人詢問。

準備好了嗎?

最關鍵的一場戰爭,最具有決定性的一場戰爭,即將到來。

但也許,它也會是最慘烈的一場戰爭。

在場眾人都下意識地握上了自己的武器。鎧甲碰撞的聲音此起彼落,挑起所有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明日正午,全軍出擊!」

「傳我命令,中原一隊採奇襲戰術,大軍接觸後行動。」

「骨刀,你帶上妖刀界軍隊,繞道這裏的山坡,等我命令。」

盡管人數遜於天策大軍,魏諏臣卻依舊在調度上做了最大努力。而正是因為人數遠遜於天策大軍,所以才有這樣調度的必要。

是夜,將領們各自銜命而去,空氣中瀰漫的肅殺氣氛越趨濃厚。

當晚,魏諏臣半著銀鎧,一遍又一遍地撫過長夜的鬃毛。這匹如同他主人一般倨傲的馬,在魏諏臣面前總是無比溫順。

這每每都讓他想起了闇蹤。

魏諏臣想著這場戰爭或許就要到了尾聲。

這應該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但他卻清楚地知道,他或許正在失去些什麽,又或者是說,即將失去些什麽。

無論他明白與否。

有些下意識地,魏諏臣抿了抿唇。

在離開闇蹤的這四年間,他確信自己已有所成長。但,他卻開始不確定這是否就是自己想要的。他已用雙眼及手上的劍看過了戰爭的真實樣貌,他堅信如果是為了闇蹤,他會毫不猶豫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即便是血流成河,他也不會眨眼。

但光是這樣,就夠了嗎?

魏諏臣神情一片凜然,他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矛盾到底從何而來。

他不應該要有這些為什麽。

忽爾、長夜低聲嘶鳴,仿彿是為了唿應他的心情。牠甩著自己漂亮的黑色鬃毛,眨了眨如黑曜石般美麗的眼睛。

魏諏臣摸摸牠線條美好的頸部,就像是情人間最親密的呢喃。

越逼近所謂的時刻,他便越是能感受到自己心情上的激昂。

而越是這樣的時刻,他就越發地思念闇蹤。

正當魏諏臣閉目沈思之際,身後劍理已是悄悄來到:「主人,您已一夜未闔眼。明日惡戰一場,劍理懇請您好好保重身體。」

魏諏臣聞言,便是轉過了身。

他看著這名原是右護法麾下的侍童。他一路跟隨自己至今,從未有過疑問怨言。他想著他何以如此信任自己這位主人,於是便下意識地問了:「劍理,你何以認為我們會勝利?」

約莫是沒有想過魏諏臣竟會如此問自己,劍理一楞,爾後便是低頭鄭重說道:「因為,我們必須要拿到勝利!」

「天佑我魔劍道,擁有少子如此人才,所以,我們應該要得到勝利。」

劍理的回答不乏透著他對魔劍道的愚忠。盡管不足以說進魏諏臣的心中,卻足以更叫他明白自己的立場。

不是能不能贏,而是必須要贏。

他只有這一條路。

正午時分,刺眼的陽光照得天地間一片金黃,炫目非常。一夜未睡的魏諏臣絲毫不見疲憊,正專心看著各個將軍整點軍容。

眾人臉上表情肅穆,正等著魏諏臣的下一個命令。

只見魏諏臣緩緩地抽出腰間的異端劍,不發一語。

「提高戒備──」獸螺吹出嗚嗚嗚的聲音,沈郁且蒼涼。

眾人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邁步齊走。

這一次,劍理同樣不在魏諏臣的身邊隨行。

這是源於他明白,以劍理的身分,與其隨他出征,倒不如留在軍中收集情報。

軍中不可一日無主。一旦無主,亂象必生。

正當魔劍道大軍出發之際,天策大軍同樣得到消息。

「秉軍師,魔劍道大軍已向我進發,正逐漸逼近!」

「哦?沙舟一字師那邊呢?」

「竹醜將軍已攔截下權妃褢天女,正等著軍師的指令。」

傳令帶來的連續兩個消息看似緊急,卻依舊撼動不了鳳棲梧沈穩的神態。

只見其擺了擺手,便是緩聲道:「傳我命令。全軍備戰,準備迎擊魔劍道大軍。」

「是!」

待傳令離開後,鳳棲梧方才細細忖度起現今時勢。

本朝與魔劍道爭戰已數年,顯見西進之舉猶嫌急躁;然魔劍道之實力的確也超出預期,隱而不顯的妖刀界更是危機之一。

外患已是如此,內憂則更教人擔心。

據報星主已擒住不二刀,六星匯聚是從未有過的事,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誰也不知道;盡管表面上國泰民安,但畢竟政權還不夠穩固,私底下究竟還有多少勢力蠢蠢欲動也是未知數。

這樣的一個大環境,才是最叫鳳棲梧頭痛的地方。

「啟秉軍師,全軍已整裝完畢,就等您的命令!」來報的人名為童冷,天策真龍旗下大將之一。他的語氣不乏興奮之意,他從來好大喜功,也就等著這短兵交接的時候。

「嗯。」鳳棲梧揭簾而出,神情一片肅穆。

他決意,無論這場戰是勝是敗,他都必須要退兵。

不安內,無法攘外。

魔劍道與天策皇朝再次交戰,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雙方更顯得小心翼翼。

魏諏臣手下不僅帶了雲樓吹雨解玉龍,更有三旗六將的紙傘掩薄命、火獅子怒吼、等,雷霆之勢銳不可擋。而側方骨刀率妖刀界諸方大將,妖刀帥、刀將、刀魁、極刀雙癡嚴陣以待,就等著請君入甕的一刻。

另一方鳳棲梧坐上主帥之位,上陣大將則有孤跡蒼狼、毒蠍女、童冷、馴刀者等好手,毫不遜色。

這次的短兵交接不再有擺陣叫囂的時間,魔劍道大軍自後方襲來如疾風驚雷。搶在先前的魏諏臣領著騎兵隊,攻勢迅急如電,幾乎要讓人來不及反應。

驀地、地底竟是轟聲隆隆,塵沙滔天!

「地底有詐!」不知是誰喊出了這一句,卻已來不及。

「殺!」喊出這一聲字的,不是別人,正是毒蠍女。

她雖無軍長,卻善於隱匿。鳳棲梧正是讓她發揮了這一項特點。

無數士兵自地底下竄出,打亂了攻勢。然魏諏臣又豈是易與之輩,軍馬一聲唿喝、竟是無比兇悍地自人頭上踩過!

「殺───!」

兩方大軍傾巢而出,所謂的戰術在此時也不過是個廢話,生死一瞬的事,還是交由手上的武器吧!

「秉軍師,我後方遭襲,軍中一片混亂!」

鳳棲梧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好一個魔劍道少子,這樣一個戰術出奇制勝,正是攻敵不備。

「讓馴刀者帶上兩隊人馬,往後方去。」

「來人,讓魔劍道軍進入我軍中心。」鳳棲梧緊接著再下一道指令,目的是利用人數上的優勢左右包夾魔劍道軍隊。

魏諏臣見狀陣法立變。

他利用天策大軍假意截斷己軍,步兵隊便是逐漸退往左方山谷。他早已安排骨刀於後方數裏處的山坡上嚴陣以待,只要引得天策大軍,便又是掌握另一半的先機!

遠處鳳棲梧見了這一番情狀,便是揮了揮手勢要大軍暫緩攻勢,不可輕敵妄追。

魏諏臣見鳳棲梧並不上勾,立時調了馬頭、率著騎兵隊試圖旋回黃土之地。

鳳棲梧再是一揮手,集結大軍便是要攔住他。

為首者,便是孤跡蒼狼。

正當纏鬥之際,誰也沒註意後方變數陡生!

「吾來助你!」話語聲未停,妖刀訣轉瞬已是殺上邊!

來人正是骨刀。他手持著妖後禦賜的寶刀,狂喝著率軍自山坡上殺來。

魔劍妖刀的士兵會上頭,頓時殺伐聲不斷,天策大軍一時竟呈劣勢!

鳳棲梧見狀臉色便有些鐵青。他真真是小看這名魔劍道少子,原來他一計還有一計,就連他也要著了道。

但畢竟,他人多勢眾。

鳳棲梧再下一令。他要全軍,取他人頭!

毒蠍女一愕,心底竟是有些慌了。

鳳棲梧這命令下得狠毒,更有賭命的意思在。

人命不值錢,只要能拼得魏諏臣的項上人頭,魔劍道就是再驍勇也要頓失一臂。這麽劃算的生意,何樂不為?

在聽到號令後,兵馬如潮水一般朝魏諏臣所在的方向湧去。

魏諏臣見此態勢心中便有打算。他可從來不想成為別人俎上魚肉。猛地拉緊韁繩,長夜昂首長嘶,雙蹄已是狠狠踩上襲來的人群!

「誰能殺我!」異端劍掃起一陣旋風,風之痕絕學猶如狂風掃落葉一般,普通士兵又豈是對手。未及反抗,便是紛紛被斬殺於馬下。

盡管魏諏臣或許一時半刻間尚且無事,但情況依舊危急非常。毒蠍女看在眼裏,又如何能遏止心中的擔心?

她豈能、豈能見著自己的兒子如此遭人逼殺!

正當她欲行動之際,卻見有人比她更快──正是孤跡蒼狼。

一番激戰下來,孤跡蒼狼手上神兵早已沾滿鮮血,他髮鬚皆亂,一臉瘋狂神態。

毒蠍女心底一聲糟,已是來不及。

只見孤跡蒼狼一聲虎吼,緊接而來的就是驚天動地的一劈。「我來殺你───」

兩人再次鬥將上來,戰況更是激烈。二者兵器一輕一重,一迅急一者威逼,劍風竟是掃得週遭眾人都進不了身。

然魏諏臣畢竟是騎在馬上,多有不便。孤跡蒼狼相準這一點,招招俱是攻向坐騎長夜。

區區一匹馬又豈鬥得過人類。饒是魏諏臣多有保護,未多時,便仍是聽到了一聲嘶鳴,長夜的脖頸遭神劍砍過,幾乎就要斷頭。

鮮血自傷口噴灑而出,而後砰然一聲響,長夜健壯的身體已然倒地。黑曜石般美麗的眼睛眨了眨,卻逐漸失焦。

「長夜!」不單單因為牠是闇蹤的馬;而是在魏諏臣心中,早已將牠當成了是不可或缺的好戰友。眼見戰友倒下,魏諏臣心中自是悲憤交加。

「還不束手──」孤跡蒼狼見一擊得手,表情微露意色,手中神劍已是要再次劈來。

就在此時,卻見毒蠍女雙匕一閃、已是格住孤跡蒼狼的第二劍!

「妳!」孤跡蒼狼萬萬沒想到,毒蠍女膽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叛變。

這是天大的國仇家恨啊!

「讓開!」

毒蠍女雙目含淚,卻是怎麽也不松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盡管有著國仇家恨,又豈能棄自己的孩子於不顧?一次已經太多,這一次,她說什麽也要護他周全。

此舉看在魏諏臣眼底,竟也是楞住了。

三人登時形成了僵持之勢。然未至一刻,又是變數陡生!

立於魏諏臣身後的解玉龍見機不可失,立時打定主意便是劍舉平胸、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挺刺穿過毒蠍女的胸膛。

雪白劍尖自毒蠍女胸口竄出,帶出絲絲血流。再是反手一抽,噴灑而出的血液便是盡數濺往孤跡蒼狼的臉。

「月靈───」

「啊……!」毒蠍女嬌軀顫了顫,手一松、腳一軟,便是要無力倒落塵埃。

孤跡蒼狼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毒蠍女軟倒的身軀,一雙虎目圓睜,盈滿不可置信之色。

「月靈……月靈…」孤跡蒼狼眼睜睜見月靈公主魂斷自己面前,心中悲痛無可比擬。不僅僅因為她是他的夢,更因為她是他唯一的親人。

反觀魏諏臣,一時間尚無法消化眼前所見,竟也是楞楞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他的…娘親?

毒蠍女撐著眼睛費力地想看清眼前這挺拔的青年。這是她的兒子……她當年未及帶走的兒子…

她數年來費心尋找他的下落,想不到在找到之後竟會是這種結局在等著他們……

「你…名……」她想自懷裏掏出那封她早已寫好的信,她想著那信上面現在肯定染滿了她的血跡還有塵沙。

她想告訴他他真正的名字,她想聽他喊一聲娘,她想與他緊緊擁抱慶祝這遲來的重逢,可惜最後,她只能緩緩地闔上了眼睛……

魏諏臣看著毒蠍女顫抖的手緩緩垂落,幾乎就要忍不住自己扼在喉頭的那聲稱唿。

這是他的娘親,他的娘親啊!

無法反應,所以他只好握緊手中的劍。

「我要你償命───」首先回神的人是孤跡蒼狼。只見他狂喝一聲,已是睚眥欲裂、神情瘋狂地往魏諏臣解玉龍殺來!

「將軍,小心!」

在這危急時刻,解玉龍自是當仁不讓地擋在了魏諏臣面前。只是他一介武將軍又怎能與神劍在手的孤跡蒼狼相抗衡?過手未及二十招,不敵劍者之能神劍之威的他,竟是硬生生被腰斬、斃命於魏諏臣眼前。

解玉龍滾燙的血液有些許噴濺在了魏諏臣銀白色的鎧甲上,更多的則是噴灑向他守護了大半輩子的黃沙大地。

他至死不能闔眼,因為他沒有看到戰爭最後的結局,他沒有看到自己所推崇的皇子最後豋上王座的風姿。他的一雙眼死死地盯著魏諏臣,仿彿是要透過他看見將來,那些他再也無法看到的景象。

這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得太急太快,魏諏臣眼見解玉龍在自己眼前死狀悽慘,竟有些惶惶不知所以然。

他是他的殺母仇人,他是他的護衛將軍。他是他的殺母仇人,他是他的護衛將軍。他是他的殺母仇人,他是他的護衛將軍…

「我殺了你──!」又是一聲虎吼,瀕臨崩潰邊緣的孤跡蒼狼已是再次殺上來!

被高舉著的神劍閃著刺眼的光芒,魏諏臣眨了眨眼,身體已是比神智早一步做了反應。

他一雙星目漸漸染上血色,意識也逐漸回籠。他從未如此憤怒過。他在同一天失去了摯友親友戰友,還有信任。

不同的情感碰撞在他的胸口,幾乎要讓他無法承受。

他需要發洩!

仿彿是唿應著主人的心情,異端劍劍芒大盛,風之痕絕學接二連三地施展開來。

雙劍再次鬥上,少了冷靜,更多了瘋狂。

遠方鳳棲梧自然沒有漏看這一段精彩的故事。他盡管不明白其中細故,卻對少年將軍的身世有了興趣。

能引得他座下大將不惜反叛,的確會是個有趣的故事。更別提,這少年將軍根本就不像魔族之人。

「報!」

「秉軍師,朝廷傳來急報!」鳳棲梧冷冷看著戰場上生生死死,眉頭怎麽也不皺一下,卻在聽見「急報」之時,詫異地轉頭。

能有什麽事情嚴重到讓遺世老需要通知到在遠方戰場的他?

鳳棲梧伸手接過傳令遞上的書信展讀,表情卻是越見凝重。

「來人、傳令下去,全軍撤退!」

「軍師?」

「軍師,大軍戰事正酣,撤不得啊!」

反對的聲浪此起彼落,全在鳳棲梧的預料中。然而他依舊不為所動,命令不改。

「全軍撤回長城以內,聽我號令,不得有誤!」

「撤退!」

獸螺聲在此刻吹起,此起彼落的催促聲,在熱戰中的場合顯得分外突兀。

明顯是對鳳棲梧的命令有了質疑,天策軍開始有了不一樣的騷動。

「元帥,大策軍人心已松動,機不可失!」說話的人是骨刀。他手持大刀越戰越勇,敗亡在他妖刀訣之下的人已不知凡幾。

魏諏臣盡管憤怒,卻並未失去理智。雖不能理解鳳棲梧究竟退兵的目的何在,但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全軍追擊!」他在應付孤跡蒼狼的同時分神下指令,身上卻不意已被砍出好幾道傷口。

「我不退───」孤跡蒼狼神態瘋狂,竟是理也不理鳳棲梧的命令。

「我要報仇!」

「我要報仇!」

「我要報仇!」

孤跡蒼狼連說三聲報仇,周遭一些反應機敏的,已是看出他的不對勁。

然後,便見手持神劍的孤跡蒼狼竟是敵友不分、肆意狂殺了起來!

魏諏臣見此情況不免大驚,腳下步伐不停,已是連退數十步。

在遠方的鳳棲梧字也是看見了這一情形。只見他啐了一聲,卻是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至此戰況一面倒。前有鳳棲梧無預警撤軍,後又有孤跡蒼狼失控,天策軍盡管人數遠勝魔劍道,卻已和烏合之眾沒兩樣了。

而魔劍道大軍在魏諏臣的率領下,踩過天策軍的屍體,踏進了魔族歷史上從未擁有過的疆土──中原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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