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重新醒過來的時候鄧恩就坐在身邊床沿上，一貫熨帖筆挺的黑風衣皺皺巴巴，也不知昨日意亂情迷時到底對它做了什麽。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濃郁朦朧的灰霧，察覺到克萊恩的動靜，他轉過頭來：“醒了？”

“嗯……”克萊恩坐起身，一低頭看到遍布全身的情欲痕跡，臉上騰地燃起幾分血色，連忙抓來鄧恩放到床頭的衣服穿上，遮住了那些青青紫紫。

目睹了克萊恩全部小動作的鄧恩嘴角隱秘上翹，體貼地說起別的事，轉移克萊恩的註意力：“我似乎沒辦法自己離開這裏。”

克萊恩扣好最後一粒紐扣，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從床上翻身下來：“得由我切斷你和這裏的聯系才行……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他關切地看著鄧恩，甚至忘了自己可以直接占蔔。

昨天下午已經休息過的鄧恩不像克萊恩需要那麽久的睡眠，雖然睡下的時候精疲力盡，但也只休息了一兩個小時就清醒過來，剩下的時間，他坐在這裏仔仔細細地把塞滿了腦袋的信息梳理了一遍。聽到克萊恩的問題，他輕輕敲擊額頭，聲音醇厚道：“我對真實造物主殘餘神性的吸收更近了一步，像昨天那樣的情況不會再出現了。”

除此之外，他還從被同化的神性中了解到很多有關“墮落造物主”的知識，不過鄧恩暫時不急於提到這些，他知道克萊恩在意的是什麽。

克萊恩等的確實就是這樣一句話，雖然心裏清楚這不由鄧恩說了算，更類似於安慰，但也由衷地笑了出來。

他笑著伸手拉住鄧恩的左手，攤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確認過沒有一絲屬於真實造物主的汙染殘留，終於長長舒了口氣，這才關閉靈視，切斷了兩人與灰霧的聯系。

鄧恩低頭看著克萊恩指尖枯敗的雙手。他還留有瀕臨失控時的記憶，知道這傷勢是怎麽回事，心中微動，在與眼前景色徹底模糊之前，左手收攏，用力握住克萊恩。

這種溫暖的觸覺直到兩人回到黑棕櫚街的簡陋居室裏時也還停在手上，克萊恩環視著這間除床外空無一物的居室，突然升起了一股把它買下來的沖動。

存款還有不少……醒醒，這裏只是用來落腳的地方，沒有買下來的必要！

這裏稍微裝修一下也還看得過去……有錢不是用來這麽揮霍的！

買張好點的床……打住打住，不要想到奇怪的地方上去！

鄧恩看著面部表情極為豐富的克萊恩，唇邊的笑意加深。他拿出懷表瞧了一眼，站起身來：“我要先去教會一趟，昨天的遭遇戰過程我需要親自向主教匯報，再加上，”

他頓了一頓，沒說完，克萊恩卻明白了鄧恩的意思。與萊昂哈德一戰後鄧恩直接銷聲匿跡十幾個小時，無論值夜者們能不能從現場的蛛絲馬跡中猜出鄧恩的情況，都肯定會對鄧恩產生懷疑。他必須在教會對他定性之前趕去陳述情況

克萊恩咳了一聲。昨天鄧恩恢覆正常時按理來說他應該立刻讓鄧恩離開灰霧去找值夜者會合，結果一時情急……

他把目光放到已走到門口的鄧恩身上。鄧恩的手已放在了門把上，突然輕拍了下額頭，轉過身來：“對了……你暫時不要回明斯克街2號，我想那邊會有值夜者在監視。”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保險起見，你還是去灰霧上等我消息，防止他們占蔔你的去向。嗯，記得用靈性密封臥室。”

說完這些，鄧恩看到了克萊恩的表情，笑了一聲：“對你的謹慎，我很放心。”

我總覺得你是在嘲笑我……克萊恩撓了撓鼻尖，壓低聲音說：“好。……那個……”

“什麽？”

鄧恩走進兩步，灰眸專註地凝視著不自在的克萊恩。

“那個……”克萊恩的手不自覺地摸向側頸，很難為情的樣子。他醞釀了下，這才露出個羞澀的微笑：“你脖子上的印子……咳，有點……有點多，還是遮一下吧。”

鄧恩楞住了。等他反應過來克萊恩在說什麽時，臉色猛然變得極紅。

鄧恩離開的時候，黑風衣的領子被他直直地立了起來，扣子系到最上一粒，差點要把整張臉都埋到了衣服後面。克萊恩目送欲蓋彌彰到整個人都顯得鬼鬼祟祟的鄧恩離開，忍笑關門回到了灰霧之上。

他這一去就花了半天時間，等到再回到黑棕櫚街時，克萊恩已經吃起了從外面買回來的酥脆餡餅。餡餅烤得很酥，但是餡料過肥，有些膩味，幸好他還順手買了魯恩廣受好評的姜汁啤酒，雖然他的內心無比拒絕把姜做成飲料的黑暗做法，但不得不說用在解膩上效果極佳，克萊恩一口氣喝了大半杯，總算覺得舒服多了。就在這時，一居室的房門被敲響，鄧恩帶著笑意的醇和嗓音隔著一道門響起：“莫裏亞蒂先生在嗎？”

克萊恩連忙從床沿起身解除了靈性密封，替鄧恩開了門。門外的鄧恩提著手杖，臉色有些失血的蒼白，但是精神看起來不錯。克萊恩註意到他放下了領口，坦蕩地露出好幾個紅色痕跡。

見到克萊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脖子，鄧恩笑笑，擡步進了屋：“正好撞上他們的戰前動員會，耽擱了點時間。”

“戰前動員？”克萊恩一怔，先是腹誹了把這種詞帶入中世紀的羅塞爾大帝一句，緊接著問道：“要和他們正面打了嗎？”

鄧恩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參加。就連我們都不用做主攻，聖堂派了紅手套過來，據說他們帶來了兩件‘0’級封印物，這大概就是他們敢正面與永生教開戰的底氣吧。”

那就好那就好……迫不得已正面和永恒神主的血肉接觸過，知道的克萊恩放下心，聽著鄧恩繼續說：“昨天我們遇到的萊昂哈德並不是單獨行動的個例，同一時間，貝克蘭德的多處地方都出現了永生教教徒利用邪神血肉試圖舉行大規模血祭的事件。”

鄧恩停了一下，神色有些黯然地嘆口氣，“遺憾的是，我們沒能及時照顧到所有的爆發地點。”

克萊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沒想到這群邪教徒瘋到了這種地步，竟然在人口密集的貝克蘭德舉行血祭！

進而他也明白了為什麽女神教會會果斷發動總攻，這樣完全枉顧性命的邪教，多留一天就是多制造罪惡一點，只要有能力，就必須立即拔除！

“他們打算今天淩晨突襲諾森郡，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通過解析對你的通靈結果，教會已經初步弄清了他們在諾森郡布置多個獻祭儀式的目的……似乎在他們接收到的‘神諭’中，諾森郡就是被選中的神主覆生之地，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永生教最核心的人員目前都集中在諾森郡，只要攻下這裏，再破壞掉他們的祭壇，即使遺留了些其他教徒，也成不了氣候了。”

克萊恩點點頭表示理解，問道：“我明白了。你們什麽時候出發去諾森郡？”

“紅手套已經先過去了，他們持有的封印物需要預先布置才能使用。唔，他們讓我晚上再去。”

“嗯？”克萊恩疑惑地問了一聲。

鄧恩沒有馬上回答，擡手遮了遮眼，頗不好意思地放低音量：“他們讓我回來好好和你解釋。”

解釋什麽？

克萊恩仍舊沒有反應過來，與鄧恩的視線對視了半天，終於在看到他脖子上那些張牙舞爪的吻痕時明白了這個“解釋”的意思。

為了把消失的這十幾個小時敷衍過去，看來隊長是不遺餘力地渲染了昨晚發生的事啊……嗯，這也不算說謊，只是部分的真相……他現在在值夜者隊伍裏的風評肯定被害了……不過還好，夏洛克·莫裏亞蒂風評被害，和他克萊恩有什麽關系……

克萊恩·莫雷蒂突然覺得非常的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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