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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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諾森郡郊外。

由“紅手套”的帶隊聖者攜帶保管的封印物此刻被拿出了表面鐫刻著璀璨星辰與緋紅圓月的銀白色手提箱,一支五人的小隊緊緊圍在外形近似紅月的封印物周圍,深黑制服無風自動,像是在承受什麽特殊力量的沖擊一樣。接收到教會內部的聯絡信號,隱蔽在四處的“不眠者”序列非凡者們紛紛埋下了頭,盡自己所能向外釋放著屬於黑夜女神的夜之力量。這股力量傳遞向封印物,經它震蕩加倍後覆蓋向整個諾森郡,將諾森郡內所有人拖入了更為安穩的沈眠。

帶隊聖者,“守夜人”巴特·哈裏斯在令人昏昏欲睡的黑夜籠罩中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他輕輕摩挲著拄在地上的手杖,微瞇著眼,通過夢境的走向判斷著目標們睡眠的深淺,耐心地等著黑夜力量在封印物的渲染中達到頂點。

三點二十分時,他所感知到的夢境顏色沈到最深,於是一點眉心,向所有人傳達了進攻的指令。接到指令後,以“紅手套”成員為先,已提早抵達既定的監視地點的值夜者們三兩成組,直撲向那些藏匿了永生教成員的房子。此時大部分中低序列的永生教成員都仍沈浸在深沈夢境裏,破門而入的值夜者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們完全控制住。幾處住宅中傳來零星槍響,隨即也平息下去,沒多久,幾具屍體被從住宅中擡了出來。

見到行動並無差錯,“守夜人”巴特·哈裏斯的神色微松,但握住手杖的動作卻更顯用力。

“到我們了。”

他沈聲說道,與身邊幾人一道,以預演過無數次的隊形,動作迅疾地沖向了被其他人刻意避開的諾森郡警局。

根據情報,為了這次覆生永恒神主的機會,永生教至少派來了一位序列三級別的強者,經過排查,值夜者確信這名強者早已改頭換面,潛伏入了諾森郡警局。否則,永生教在諾森郡進行的這麽多動作,不可能直到此時才被外人意外撞破。

巴特·哈裏斯與身邊幾人化作虛影,閃進了警局之內,其餘解決了自己任務的“紅手套”成員將俘獲的永生教教徒交給貝克蘭德教會直屬值夜者後,也正紛紛靠向此處,按照既定的計劃,戒備在警局周圍。

有混亂的龐大的非凡力量波動從警局內部洩露出來,那名永生教的強者似乎強行從夢境的影響中恢覆了清醒,並對進攻者發動了悍然反擊。駐守在外的成員們早有準備地做出反應,聯手將這股外洩的力量化解幹凈,沒讓它沖擊到其他仍深陷沈眠的普通人。

在這群沈默堅定的“紅手套”中間,一個黑發綠瞳、有著詩人氣質的身影顯得格外突出。他跟隨大部隊動作著,不時側過頭去,像是在捕捉耳邊的什麽聲音,猛然間,他臉色大變,不顧紀律地喊出聲:“都退開!”

喊完這句話,他周身力量暴漲,飛速退離了警局附近。聽到他示警的“紅手套”們遲疑了一下,靈性這才後知後覺地產生提醒,連忙跟隨他的腳步遠遠退開。下一秒,整個警局在一聲巨響中轟然炸開,巴特·哈裏斯與其他幾名紅手套狼狽地被氣流轟飛出來,爆炸的中心,一名鮮血淋漓、神情癲狂的中年男人正把匕首往心口深處紮去,飈出的熱血劃出詭異弧度,匯聚到了他身旁的黑色雕像上。

“遲了,遲了!”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著,拔出匕首,向著雕像跪下,“正確的時間到了,血與魂歸位,吾主必將覆生!”

隨著他這句話出口,四周的空氣驟然扭曲,屬於夢境的安寧氣息節節破碎,另一股混雜著嗜血與狂暴的氣息強行打碎了封印物布下的這一方黑夜結界,帶著無比猙獰的氣勢,正試圖降臨在此地!

是近似神明的氣勢!

這股氣勢牢牢守護在了正不斷失血的中年男人身邊,確保了獻祭儀式不會從外部被打斷,再之後,開始肆無忌憚地從周圍環境中汲取著力量,以壯大幾身。

“守夜人”巴特·哈裏斯嘔出一口帶著肉塊的鮮血,手中的手杖四分五裂,失去了所有的神秘力量。正面接受的這一波獻祭沖擊使他暫時失去了戰鬥能力,但他仍舊勉強支撐起身體,擋在了那正在不斷變得真實而鮮活的雕像面前。

“序列七以上,到我身後集合!”他的口中發出尖嘯,用力按住了太陽穴,重新聚集起周身崩潰的殘餘靈性,“其餘人等,保護好普通居民,必要時,自行逃離!”

分散在諾森郡各處的值夜者們聽到召喚,立即行動起來,一大半人向後退去,另一小半的人飛奔趕來,與那些躲過第一波沖擊後就重新結成隊形的“紅手套”們站到一處,面對向正滑向不可逆的獻祭過程的雕像,神色決絕。

那名最先出聲示警的綠瞳成員偏了偏頭,像是在值夜者隊伍中看到了熟人,在死戰來臨前,神情輕松地笑了出來:“沒想到居然是在這裏再次相見。”

聽到他壓低了的聲音,值夜者隊伍中,一道擁有著深邃灰眸的黑色身影回過頭,同樣笑了笑:“恭喜你順利晉升。”

說完這句,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去,一直走到“守夜人”身邊才停住腳步。

“自我介紹一下,值夜者,鄧恩·史密斯。”

他這麽對巴特·哈裏斯說道。神色委頓的“守夜人”怔了一秒,反應了過來:“你就是那個……”

鄧恩·史密斯幅度微小地點點頭,於是“守夜人”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顯得精神了不少。他正準備重新布置戰術,突然,不知哪一處房屋的陰影裏傳來手指搓響的響指聲,清脆的聲音在這片黑夜裏顯得格外突兀。一整片火光隨著這聲響指憑空降臨在了正割肉放血的永生教徒身邊,熾熱的火焰灼燒著中年男人和他身邊的扭曲雕像,擋住了所有女神教會成員的視線。火光中,中年男人發出了不似人類的慘嚎聲,隨之響起的是接連不斷的劈啪聲,像是體內的所有液體正在被熊熊烈火炙幹。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們都楞在了當場,黑發綠瞳的年輕男子的表情在一眾人等中更是格外扭曲,充滿了驚愕、意外、喜悅和疑惑,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實。站在最前的鄧恩·史密斯神色一動,比所有人反應都要快地低下了頭,周身湧動起邪惡汙穢的腐蝕力量,空氣中硬生生抽出數十根滑膩的、充滿邪惡花紋的觸手,沖破火光的隔鎖,如跗骨之蛆般纏繞上了那座鮮活的雕像!

不出鄧恩的意料,看似恐怖的火光並沒有對這些觸手產生絲毫傷害,反而快速地替他隔出足夠他發揮的空地。刺目的火焰中心,一道模糊的人影閃過,在被其他人發現前帶著中年男人焦炭狀的屍身遠遠離開,只把這場大火留在了原地。

中年男人用生命開啟的獻祭召喚儀式被生生打斷,那雕像的氣勢還沒攀到頂點就停止了增長,暴怒之下,它爆發出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嗜血氣息,試圖撕開鄧恩·史密斯帶著真實造物主墮落氣息的觸手包圍。鄧恩·史密斯的身體瘋狂顫抖著,半跪在泥土裏,汙穢力量隨著雕像的沖擊不斷增長,將它全部的反抗死死壓制在了原地,從牙縫中擠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動手!”

不用他提醒,其他成員已經行動了起來。兩件封印物的能力被催發到最大,眾人各展手段將最強攻擊轟向雕像,一輪兩輪,十輪百輪,終於,一聲響徹天地的憤怒咆哮伴隨著黑石崩裂的聲音響起,那座承載了永恒神主意志的雕像抗不過這連綿不斷的攻擊,被擊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地,失去了所有活著的特性。

幾乎同時,跪在泥土裏的鄧恩身體一軟,砸倒在地。黑色觸手由於他失去意識而同步消失,空氣中不剩下一點點邪惡力量。

與此同時,諾森郡的偏僻角落裏,一道身穿多袋西裝的身影漸漸出現,“啪”地打響響指,把剩下沒用到的火柴的紙人燒了個幹凈。他嘟嘟囔囔地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像是在計算著金錢損失一樣,聲音漸漸小下去。半晌後,他嘆了口氣,自語道:“不知道鄧恩怎麽樣了……”

“他很好,只是有點脫力,休息一下就能恢覆。”有個聲音這樣回覆他。

黑發綠眸、充滿了詩人氣質的“紅手套”成員從他身後走出來,臉上帶笑,“能重新見到你真令人高興,看來你的確像我想象的那樣有趣。”

“呃……一般般有趣吧。好久不見了,倫納德。”他幹巴巴地說。

倫納德旋轉著手中的帽子,風度翩翩地向他鞠躬:“好久不見,‘魔術師’克萊恩。發現你出現在火焰中和得知你與隊長的關系,我竟不知道這兩件事中哪件事對我的震撼更大。”

能發覺制造火焰的是我也就算了……為什麽你還能知道我和鄧恩的關系啊!你的“特殊”難道自帶八卦技能的嗎?克萊恩在心裏瘋狂吐槽著,咳了一聲:“找我有什麽事嗎?”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如果我是你,一定趁非凡者們忙著善後的這段時間趕快離開。等他們騰出空來調查那場大火,你要脫身的難度可就大得多了。”

“我只是……”

“隊長沒事,我保證今夜結束之前,他就能完好無損地站到你的面前。”倫納德笑著打斷了克萊恩的話。

“呃,啊,好,好。”

克萊恩呆頭呆腦地應道,滿臉青澀,完全看不出這是個躲過了所有人的視線、提早在可能的戰鬥地點埋下數量極多的火柴,以便隨時展開“表演”的老道魔術師。

“能看到你們都平安無事,我非常開心。嗯……還沒祝你們生活幸福。”倫納德不等克萊恩反應過來,自顧自地轉身離去,向他瀟灑地擺擺手,“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廷根小隊的仇,我會替你們向因斯·讚格威爾報的,你們不必擔心。”

“餵……”

克萊恩還打算說什麽,結果一轉眼,倫納德就已離開了他的視線,空氣裏只剩下他輕松的笑聲仍在回蕩。

克萊恩默默地抱住了頭。

這種主角身邊的NPC完成對主角的推進人物後,領盒飯退場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啊……倫納德剛剛那個背影,也太有動漫第一部 結局的畫面感了吧……他的腦中都開始回響起各種慷慨激昂的配樂了……那他和鄧恩算什麽?第一部裏的主要配角?戲份已經結束了,只等十年後主角衣錦還鄉,再在觀眾群裏刷一波情懷?為什麽倫納德會這麽熟練啊?

難道他真的是故事的主角?

克萊恩嘆了口氣,不去想腦中為數眾多的彈幕,找到自己“借”來的小型馬車,向貝克蘭德趕去。

鄧恩·史密斯在教堂再次接受完檢查時,貝克蘭德的天已經微微亮起。太陽還沒從地平線上升起,但霞光先太陽一步照亮了半邊天空,使貝克蘭德陰冷的空氣中帶上了點暖融融溫度。他壓了壓帽檐,匆匆穿過幾條街道,拉響了明斯克街2號的門鈴。

拉響門鈴的同時,鄧恩猛地一拍腦袋,想起自己分明隨身帶著主人昨晚遞給他的鑰匙。他從寬大風衣的口袋裏拿出那把古銅色的鑰匙,合轍而順暢地打開門鎖,推開了房門。

克萊恩·莫雷蒂正好從廚房中走出來。客廳裏彌漫著烤吐司和黃油融化的香氣,這味道經由鄧恩的深深呼吸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竟比屋外的日光還要暖人,令他脫力後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幾絲血色。看到鄧恩,克萊恩便停住了腳步,微微笑起來:“回來了?”

“嗯。”

鄧恩不及脫下禮帽外衣,幾步走到克萊恩的面前,伸手擁抱住了他溫暖的身軀。他抱得並不是很用力,但兩人的身體卻緊密無縫地貼合著,就像唯一的鑰匙遇到了唯一的鎖,命中註定,非他不行。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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