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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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研上一世沒有在這天晚上來圖書館,他從君悅飯店回來看到宿舍其他三個人都掛上了帳子,有點被傷害到,早早就躺床上睡了。

一天之內第三次見到顏城,趙研覺得這有點邪乎。

圖書館的自習室裏有暖氣,坐在裏面一點也不冷。顏城的圍巾放在旁邊空著的椅子上,咖啡色的粗毛線圍巾,看起來很柔軟保暖。他的右手邊放著杯熱飲,熱飲紙杯上印著學校那家奶茶店的商標。

一個大大的卡通笑臉,笑臉上方是三個大大的字,呆萌體,大臉盤。

有濃濃的咖啡味自熱飲的吸管上方飄出。

這個人果然感冒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還在繼續。

已經站起來準備走的趙研重新坐回去,許是從前方飄來的咖啡味有醒神的作用,他認真看書的註意力再也沒有被咳嗽聲打斷,盡管咳嗽聲並沒有減弱和消失。

明亮的日光燈照在空蕩蕩的自習室內,將黑暗驅散到玻璃窗外。有雨滴打在玻璃窗上,雨點由稀疏到密集,最後匯集成水流沿著玻璃滑下。

被暖氣片烘熱的自習室內,慢慢只剩下兩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趙研的註意力再一次被打斷,不是被咳嗽聲,是被敲桌子聲。

他沿著桌面先看到一只手,一只很好看的手,皮膚細膩,指節修長,指甲泛著健康的肉粉色,甲緣被修剪得平整圓潤。

這樣的手可以讓人不由自主想起鋼琴上的黑白鍵。

趙研的目光順著手、米白色的衣袖看到顏城的臉,然後他睜大眼睛直楞楞看著眼前的一幕。

顏城下巴擡得高高的,另一只手堵在鼻孔下面,防止鼻涕流出來,甕聲甕氣道:“同學,有紙巾嗎?”

趙研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高高擡起的尖尖的下巴和纖長優美的脖頸。

趙研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顏城接過來飛速抽出一張,捂住鼻子,還不忘說謝謝,只是把“謝謝”說成了“爹爹”。

趙研:“……”估計多半沒認出他。

顏城轉回身繼續邊喝咖啡邊看書,還把熱飲杯放在靠墻的暖氣片上保溫。

趙研看了下周圍,只看到空蕩蕩的座椅,不知什麽時候自習室裏走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猜其他人多半是被顏城的咳嗽聲吵走的。

剛才顏城轉身的時候,趙研看到他的桌面上攤開著一本書。趙研心道,怪不得人家是學霸,得了重感冒還要喝著咖啡學習到這麽晚。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明明可以拼爹,還非要這麽努力。

顏城其實認出了趙研,畢竟幾個小時前才見過,只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的思維模式與尋常人不同。

你下藥想要上我,那是因為我魅力大,你做錯了事害我沖冷水澡感冒,我找你借個紙巾不是天經地義嗎。

就算那是謠傳你被冤枉了,可是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又不是我陷害你傳你的謠言,同學之間借個紙巾怎麽了。

流言這東西,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平常,不是應該吃個飯就忘嗎?!

顏城從書桌上攤開的書下面抽出一本小書繼續看,這本小書封面上畫著兩個半裸的男人,書名叫《被霸總包養的那些年》,是曾經追他的一個gay佬硬塞給他的。

起初他覺得惡心,隨手扔進了書堆裏。後來他找一本參考書時無意間把這書也翻了出來,閑來無事就隨便看了看,這一看不得了,到現在為止他已經看過好幾遍,有點百看不膩的節奏。

平常,這書都是被他壓在枕頭底下,晚上睡覺前躺床上看一會,可是今天晚上宿舍裏太吵,他就把小書夾到專業書裏帶出來了。

感冒了狀態不好,看一看專業書,偶爾再掃兩眼小書,也算勞逸結合,還能提提神。

當然,書的封面已經被他包上了一點也不透明的書皮。

淩晨12點,顏城收起自己的書,裝進黑色的雙肩包裏,圍上圍巾,提著雙肩包走向門口。

趙研聽見門口方向傳來熱飲紙杯被扔進垃圾桶的聲響。

收拾起書,下樓走到圖書館門口,趙研才發現真的下起了雨,雨勢還不小,寒意刺骨。他從包裏掏出雨傘,正要撐起來,發現柱子那邊站著個人……

顏城在打電話,“……我在圖書館門口,沒帶雨傘,你給我送把雨傘過來……”正說著,他看到了這邊手裏拿著雨傘的趙研,對著手機說:“你等等。”

他將手機拿開,提高聲音問趙研:“同學,你有多餘的雨傘嗎?”

趙研點頭。

顏城將手機放回耳邊對那頭說:“不用了,有個同學帶了多餘的雨傘。”

顏城出門從來不會記得帶雨傘,但他老認為別人會帶多餘的傘,因為他每次這樣問別人,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有”

他不會認為這個結果是自己刷臉刷出來的,他認為自己運氣好。

他自然看不到那些把雨傘借給他的人,因為沒有雨傘而把自個淋成了落湯雞。

顏城掛了電話,從趙研手裏接過雨傘,隨口道謝:“同學,謝謝你,我改天還給你,你叫趙研對吧。”

趙研:“……”他以為顏城沒有認出他,這情商……,他覺得自己就是再重生十次也趕不上。

顏城看到趙研背在身上的碎布包,好奇地指著包說:“你這個包很有特色,帶點波西米亞風,又帶點民族風。”

這個包就是趙研他媽用藍白兩色碎布拼起來的布包,碎布還是做衣服裁掉的邊角料,鄉下人都知道。

趙研沒有太聽懂顏城說的那什麽風,只知道他的意思是誇這個包好,“……這個是我們那的地方特產,你要是喜歡,我下學期來給你帶一個。”

大不了讓他媽給做一個。

顏城:“那怎麽好意思,無功不受祿,這樣,你給我帶一個,我到時也送一個給你吧,我家裏有很多用不上的包。”

趙研:“可以的。”

顏城的鼻涕又下來了,他抽出紙巾擦鼻涕,鼻子被他擦得通紅通紅的,讓趙研想起他家田地裏熟透的草莓。顏城拉高圍巾,將羽絨服背後的帽子扣到頭上,撐起傘就要走。

趙研自從看到顏城和他的咖啡起就想說了,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他和顏城現在的這個關系,按理說很尷尬的,可是顏城這個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態度,讓他有點不確定。

這個時候,他還是說了:“感冒了最好不要喝咖啡,對病情不好。”

顏城聞言停下腳步,回頭,很肯定的語氣說:“不是喝咖啡可以治頭痛嗎?!”他感冒了,正是頭暈腦脹的時候。

趙研:“……”說這話的人十有八九沒安好心。

事情是這樣的,顏城上初中的時候,有一段時間特別嗜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那種養膘模式,吃完飯坐在凳子上分分鐘鐘就能睡過去那種。當時他養了只貓叫寶兒,以前是他扯著寶兒擼毛不讓它睡,那段時間經常是寶兒扯著他的頭發求他起來擼自己。

顏城他爸工作忙,家裏的事很少管,他後媽對他這個便宜兒子又不怎麽上心,當時急壞了照顧他的一幫傭人。

把醫生請到家裏,左看右看都說沒問題,說是青春期生長發育高峰的原因。

可這整天就在家裏睡也不是事,傭人沒折了,就想出個法子,讓他喝咖啡。剛好那時他睡得太厲害,把自己睡得犯頭痛,傭人就告訴他,喝咖啡可以治頭痛。他喝了咖啡,不再整天睡覺,頭就不痛了。從此他就深信不疑,喝咖啡可以治頭痛。

趙研:“喝咖啡不能治頭痛的。”

相對於顏城肯定的語氣,趙研覺得他的這句正確的話沒有一點說服力。

顏城走了,帶著趙研的雨傘走了,雨還在下。

趙研將包頂到頭上,沖進雨幕裏,在看不見的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上一世整整15年,他都不知道顏城原來是這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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