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趙研濕漉漉的回到宿舍,宿舍大燈已經關了,只有劉立的電腦屏幕閃著不斷變換的光亮,劉立還在玩游戲。

借著屏幕上的光,劉立看到趙研濕了的衣服,“我艹,真下雨啦,這哥們太神了。你不是帶了雨傘嗎,怎麽還淋成這樣?”

“傘丟了。”趙研把半濕的外套脫下來,晾到窗前的晾衣桿上。

劉立:“大兄弟你真寶氣!”

趙研沒開大燈,開了衛生間裏的小燈。準備刷牙時他犯難了,四個大同小異的刷牙杯和牙刷整齊排開,時間太長,他真的忘了哪個是他的。

趙研搓著手出來問劉立:“阿立,你刷牙是不是拿錯了我的牙具?”

“肯定沒有。”劉立心神都在游戲上,眼睛黏著屏幕,心不在焉說道。

趙研:“那你說哪個是我的,哪個是你的?”

“粉色印白兔子的是我的,白色印粉兔子的是你的。”

趙研:“噢!”這麽一說,他就想起來了。

“趙研你今天到底怎麽了,話這麽多,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覺,明天還要上課。”躺床上的陳向東突然出聲說道,聲音還不小。

趙研以為他睡著了,被嚇了一跳。

趙研:“對不起。”

趙研知道陳向東這話雖然點名在說自己,其實是在含沙射影說劉立。劉立電腦屏幕上的光亮影響他睡覺,而劉立經常半夜不睡覺,通宵玩游戲。開始陳向東也經常明確表達不滿,有一次劉立火了,兩人鬧得很難看。

自那以後,他不會明擺著說劉立,但他會像剛才那樣說趙研或蔣海,挑軟柿子捏,其實是說給劉立聽。

可是,每次劉立都聽不到,或者假裝沒聽到。

洗漱完,趙研爬上床準備睡覺,剛躺下,隔壁床上與他頭對頭的陳向東又突然說話了:“趙研,你去圖書館看書看到這麽晚嗎?你想拿獎學金?”

趙研:“想啊。”

“我知道你家裏窮,可人要有自知之明,臨時抱佛腳可以幫你不掛科,想拿獎學金還是不太現實的。我聽輔導員說咱們系五個班,獎學金就三個名額,我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拿到。再加上你今天這個事,學校裏都傳開了,系裏老師可能對你印象都不好了,我說這麽多都是為你好。”

兩人頭對頭躺著,黑暗中視覺沒用了,聽覺本來就更敏銳,陳向東的聲音很清晰。趙研莫名有種時空的錯亂感。

趙研:“……想一想總不會有壞處吧。”

上一世,陳向東可不是這麽說的,上一世,他不止一次當著趙研的面這樣說:自助者天助,家裏那麽窮,都不知道好好學習拿獎學金。

趙研本想躺在床上好好想一想,理一理前世今生,今天促不及防發生了太多事,可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睡過去了,困意來得迅速而勢不可擋。

劉立敲鍵盤的聲音和窗外密集的雨聲響在寂靜的深夜,引人入夢……

就像暮春時節田地裏齊膝高的麥子,一大片一大片的綠色,只是他眼前看到的不是綠色,而是紫色。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花,可他就是知道這叫薰衣草,很多很多的薰衣草。

像大海的水變成了紫色,掀起一個一個紫色的海浪,每一個海浪都拍打在他身上,他聞到了很濃很濃的花香味。

他看到顏城,穿著白色毛衣藍色牛仔褲,在鋪天蓋地的紫色中向他走來。他看不清顏城的臉,但他就是知道那是顏城,因為他看到他的手,很好看的手,那就是顏城的手。

顏城走到他身前說:“這花帥嗎?”

“帥。”

顏城:“有我帥嗎?”

“沒有。”

顏城:“那你嫁給我吧。”

說著向他伸出手,那只很容易讓人想起黑白琴鍵的手,他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裏,觸感如想象的一樣,讓人想永遠拉著不放開……

然後……趙研醒了。

這夢做得有點……無語,趙研從來都不知道,他還有灰姑娘和王子的可笑夢想。

“發什麽呆,話說哥們,你昨晚出去有沒遇到要收拾你的那群女生?最後怎麽了?”早上起來的蔣海頂著雞窩頭,撩開趙研的帳子問他,尚掛著眼屎的眼睛都被好奇心點亮了。

趙研:“沒有,你記性真好。”

八點鐘的《人體解剖學》是在大教室上,大教室是階梯教室,臨床醫學系的三個班一起上,有將近兩百號人。

趙研提前十分鐘到教室,教室裏七零八落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和前後左右聊天,還有些人自從他進教室就盯著他看,只有少數幾個人在翻書,這其中就包括陳向東。

他看了眼這些陌生的面孔,是真的陌生,上一世一起同窗五年,給他留下印象,以至於他十年後還記得的真沒幾個。

相對於裏面坐著的人,趙研覺得這個階梯教室更能給他帶來熟悉感。走進這裏,就好像他真的18歲,而這場走了狗屎運的重生和前世後面的10年都只是一場夢。

上一世,他和顏城的這件事事發之前,他總是挑中間位置的座位,前排有壓力,後排都是睡覺的,或拿手機玩游戲的。

事發後,他都是知趣地往最後面坐。

趙研目不斜視,找了最靠前的一個空座坐下,這個座位在第三排,靠走道。

挨著他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女生,女生努力將身體傾向另一邊,就像這邊座位上有一坨屎。女生語帶嫌棄:“同學,這裏有人。”

很多人會占座位,以女生居多,特別是前排的座位。在桌面上放本書,放支筆,或其他的私人物品,就代表這個座位被占了。有的人更省事,用透明膠帶將半張紙貼桌面上,紙上書“此座已占”,然後直到這半張紙和透明膠帶風化消失之前,這個座位都是他的了,無論他什麽時候來。

趙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沒有看到任何用來占座的私人物品或紙條。

趙研:“等你的人到了,我給她讓。”

他知道這裏不是真的有人,這個女生只是不想讓他坐這裏,這樣的事他上一世見多了,所以他後來每次都一個人坐最後面。

趙研拿出書,開始看。

那個女生氣呼呼收拾起自己的東西,聲音很惡劣:“起來,我要出去。”

趙研起身,讓開路。女生在經過他身邊時,小聲對著空氣說了句“惡心!”,一起走的還有女生鄰座的一個男生。

兩人剛走出去,趙研在座位下看到一個東西,他出聲提醒:“同學,你圖書卡掉了。”

女生聞聲看過來,不知道怎的,突然提高音量大聲說:“我又不是沒長眼睛,要你管,不要臉!”

女生聲音很大,驚動了教室裏的其他人,所有人都向這邊看來,教室裏瞬間變得安靜,短暫的安靜過後,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上一世的趙研被這一切打擊得擡不起頭,這一世他不再是那個第一次來大城市的不谙世事的山裏孩子。

趙研視若無睹,坐下來繼續看書,他的心緒沒有哪怕一丁點的起伏。

他翻了下自己的書,根據書上的筆記,這個學期的解剖學課程基本上結束了,快考試了。

正看著,感覺自己右邊的肩膀被人用一個硬硬的、類似筆的東西戳了下,趙研轉頭看過去,戳他的果然是一支筆,筆拿在後座一個長得很粗糙的胖子手裏。

看到這張臉,趙研想起來了,他記得這個人,因為這個人長得太有特色,又黑又胖又高,走哪都像黑塔。這就是和他同班的那個誰,只是名字他想不起來。

剛才的那個女生,他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粗糙胖子笑著說:“趙研,同性戀看男生,是不是就像男生看女生一樣的感覺?”

趙研:“反正我看著你,不會有看女生一樣的感覺。”

粗糙胖子:“這麽說你承認自己是gay,承認大家傳的都是真的?”

趙研:“誰看你都不會產生看女生的感覺,你長得很安全的。”

“那是因為哥們長得特爺們。”

胖子身後的一個女生:“你是說我家顏城長得不爺們?!”

胖子:“那哪能呢,那可是朵鑲鉆雪蓮花!”

……

身後的話題還在繼續,趙研覺得沒自己什麽事了,回頭繼續看書。

上課前一分鐘,劉立從教室門口沖進來,已經沖到後面了,又倒回來,他以為自己熬夜眼花了,原來沒花。

劉立推了推趙研:“行啊哥們,你怎麽知道我這節課要來,還特意給我占了前排的座,這節要劃重點,坐後面準聽不見。”

趙研什麽都沒說,站起來讓他進去坐。

蔣海也來得比較晚,因為老師上節課說了這節要劃重點,前面都坐滿了,他坐在後面。他在後面看到了劉立,然後看到劉立坐進去了。

剛才走了兩個人,劉立旁邊還有一個座空著。

蔣海麻溜地拿起自己的書跑過去:“我我我,還有我,坐後面我怕聽不見。”

一節課兩個小時,中間有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休息時間,上課時就在控制不住打瞌睡的劉立扒在桌子上補眠,睡得口水橫流,蔣海伸長脖子跟一個認識的男生“吧吧吧”不知道在說什麽。

教室前面響起一個聲音,聲音很大,蓋過了教室裏的嘈雜聲:“哪位同學是趙研?”

一聲落地,教室裏落針可聞,鴉雀無聲,所有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同一個方向,只除了睡得口水橫流的劉立。

昨天之後,同一個系一起上過課的人,不認識趙研的恐怕不多。

趙研現在可是敏感話題的敏感人物。

趙研有點懵,他不知道誰會以這種方式找他,上一世好像也沒有這一茬。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說:“我叫趙研。”

那個人向他走過來,將一杯熱飲放到他桌面上,還有……他的傘,他昨天晚上借給顏城的傘。

“謝謝同學,歡迎下次光顧大臉盤。”

那個人放下東西就走了,趙研才看到他身上穿著的黃色工作服,黃色馬甲,衣服後背上印著大大的笑臉,呆萌體,大臉盤。

這是顏城喜歡光顧的學校那家奶茶店的送餐員。

這個時候,趙研才想起,是了,上一世他就有聽說,別人借給顏城的傘,都會以這種方式被還回去,附贈的飲品被大家戲稱為“顏氏愛心”。

趙研聞到熱飲杯裏飄出濃郁的咖啡味,顏城送了杯咖啡給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