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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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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決怎麽會知道那幾名醉漢就是將如笙從祟王府帶走之人估計安置在酒樓裏的。他早在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嚴決的存在,與其說是嚴決一路追蹤他們,倒不如說是他們一路尾隨嚴決而來。

“今夜先在這裏歇一晚,明日一早就離開褚國。”那人透過微敞的窗戶向外看,“其實我是想早些帶你走,只是你的身子……恐怕會有不便。”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如笙微隆的小腹上,眼裏透著一些森然與憂郁。他暗暗嘆了口氣,出到門外吩咐小二將飯菜送上來。

“不知道他們兩個怎麽樣了。”如笙悵然望著窗外,先前嚴決與那幾個人發生沖突,最後好像負了傷,血流了一地。珠花又是一介女流,毫無反抗之力。若是兩個人為了尋她出了什麽意外,她這一生怕是都無法釋懷。

“他們是誰?”那人似乎對嚴決和珠花很在意,微微側過臉望著她,目光帶著凜然。

“一個是我的侍女,幫了我許多,另一個從前是指揮使,救我的命,都是於我有恩的人,我不願見到他們有個三長兩短。”如笙這句話有威脅的味道。她現下一肚子怒火,嚴決和珠花追來就說明瑞王已經知道她被藏在祟王府,若非他強行把自己掠走,她早該回到宮裏面去了。所謂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大概就是指他這種人吧。

“這附近有許多我的人,我吩咐下去放他們一馬就成。你不要惱我,我不願傷了你,不管是心還是身,能為你做的盡量都會做到。”他語氣沒有起伏,仿佛在同如笙說一件嚴肅要緊的事,“只是這裏畢竟是他荊懷德的地盤,我們行事總歸要當心一些。”

如笙按捺不住冷嗤一聲,她不想激怒他,從他不顧一切要把自己帶回褚國開始就已經失去對他的信任。她擔心他會因為不悅而對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不利,只得隱忍下來。

“我知道你怨我,當初讓你代替如磬遠嫁褚國,我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你走。只是那時我還未取得淮王的信任,不能貿然而行。如今他把軍權交予我,我能支配的人和物比從前多了不止一點兩點。現在的我有能力給予你幸福,甚至不會少於荊懷德能夠給予你的。”

“你瘋了!”如笙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以伯哥哥,你怎麽會變成這樣的人!你已經娶了我阿姊,你是她的丈夫,怎麽能同我說這些話!”

聶以伯註視著如笙不帶半點感情,聽她提起如磬也不見得有一絲愧疚,仿佛他的絕然是理所當然的一般,“娶如磬不是我的本意,就如當初進宮做荊懷德的妃子也不是你的本意。”

如笙輕輕搖頭,“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一切早就為時已晚。就當緣分未至吧。你既然與阿姊結成夫妻,就該全心全意待她,我身為瑞王的妃子,就應該盡一個妃子應盡的本分。”

“如磬生不了孩子,這個孩子大可以過繼給她。”他瞥了如笙一眼,頓了頓,“如果你還想要,咱們可以再生一個。”

如笙只覺得一陣反胃。和他生孩子?原本她還敬他這一路上對自己照顧有加,沒有對自己動什麽歪心思,以為他到底是個君子,不屑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沒想到到頭來他不過小人一個,和祟王是一路的。

“我不要。我已經是瑞王的人了,不可能再與你有什麽。”如笙抱緊自己的胳膊,“你若非要帶我回去,等孩子生下來就讓我入寺為尼吧。”

聶以伯沒有同她爭執,她剛剛離開荊懷德,心緒會有起伏是正常的。他不著急,等他將如笙帶回阮家,見到阮父阮母還有如磬,家中的溫暖會讓她把褚國的一切忘卻。荊懷德將她護得很好,以至於闊別幾個月她還似從前那般胸無城府。雖然有了荊懷德的孩子叫他有些介懷,不過孩子還未出生,變數還很大,就算出生了,他也能將其毀滅。

“如磬這段時日身體不太好,能見到你會很高興的。”聶以伯話鋒一轉,同如笙說起了別的,“從前我們一起去過的池塘,我讓人將周圍圍了起來,以後那裏就只有我們能去。待夏天來時又可以乘著小船去那裏賞荷了。”

如笙聽他說起那些過去,只覺得心中一陣酸澀。她入宮後經歷了種種,雖然本性未移,可到底不是從前那個不谙世事的少女。只不過他對自己的印象還停留在過去,是個會因為他願意帶自己去賞荷就歡呼雀躍的小姑娘。

她斟酌的用詞,好一會才開口說道:“你這樣做阿姊會恨你的,我也不會高興,到最後誰都不會幸福。就在這裏放我走吧,我不會供出是你將我掠走的。”

聶以伯的眉眼間帶著隱隱怒意,似乎對如笙的言語極為不滿,“我不會再做懦夫,不需要你這樣做去保護我。荊懷德要是有那本事把你搶回去,我就是死在他的刀下也無憾。”

“我不是一件物品任你們搶來搶去。當初我爹娘要送我走你沒有留住我,如今我不想離開褚國你卻又要逼我回去。難道去留不是由我自己決定的麽!你根本不是因為喜歡我,你只是把我當做你過去無能的屈辱,如今你強大了,就想借由我來證明自己!”她忿然的望向聶以伯,“我要回去!讓我回去!”

如笙仿佛不管不顧了,一邊大聲叫嚷一邊淌著眼淚。聶以伯怕她過於激動會傷了身子,只得出聲安撫她,“我若不是喜歡你,一開始就可以灌你迷魂藥讓你從頭至尾都昏睡不醒。只是那樣做會對你腹中的孩子不利,所以才讓你一路保持清醒。我對你的好你還不明白麽。”

她在一旁啜泣,像個被人欺負的孩子。聶以伯還是有些心疼,把小二準備好的飯菜端到她面前,輕聲說道:“用過飯菜就睡吧,明天一早就起程離開這裏。”

他要了兩間房,為了如笙著想還是沒有與她同睡一間。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有夠忍讓,還不算不擇手段,總比祟王要好。祟王是個不守信用的人,起初說好不能委屈如笙半分,結果卻把她和一個瘋女人關在一起。當他看到如笙住在那樣簡陋的地方時甚至忍不住自責,怪自己沒能早些過來將她接走。他想,如笙只有跟著他才不會受苦,才會覺得開心,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

他退至房門口,替如笙關了門。一道木門將他們阻隔,誰也見不到誰。立在門外許久,他禁不住去猜測此時的如笙會做些什麽。還是怪他吧,也許正悶在枕上低泣。她從小就膽小,以前和他出去玩,半會找不到他的人影就要蹲在地上哭。那時候他在做什麽來著?好像正和如磬一起站在橋上看河面漂浮的花燈。他也有虛榮心,如磬是多少男人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他能和這樣的人走在一起自然是愉悅的。至於如笙,事後只要敷衍她幾句,她也會像個沒事人似的粘著他,巴巴的叫他“以伯哥哥”。

黯然嘆口氣,他想起臨別前如磬哀然的模樣。她自從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後就變得多疑,每日都守在門前等他回來。有時候他因為政事回去的晚,就要聽她在一側自哀自憐一整晚不得安寧,問他會不會去納妾,會不會背著她在外頭養了女人。

從前叫人向往的才女落到這樣一個下場,他也覺得唏噓。可是如磬嫁給他不是他想要的,要怪就怪淮王後和阮父阮母吧。好在先前他們提議要他納穗雲為妾一事被如笙阻止了,不然兩個怨婦在家,叫他還怎麽過。

客棧裏那些看似與常人無異的住客其實都是他的人,他怕如笙會趁機逃跑,命人盯緊了她的房間。他坐在床沿,雖然疲憊卻毫無睡意,幹脆和衣躺下,靜待拂曉的到來。

這一夜過得平靜,如笙並沒有像聶以伯所想的那般妄圖逃離,第二日一早見到她,反而是神清氣爽的模樣。他猜不透她的心思,心下竟覺得有些不安,不斷試圖揣度她的想法,最後仍是毫無頭緒,只能讓自己心煩意亂。

兩個人隨便吃了些東西就又上路了。聶以伯架著馬車行至邊界處,不出他所料,果然被守衛的士兵攔了下來。有士兵要查看馬車內部,他扭過身,作勢要去掀簾子,忽然從兩側冒出滾滾濃煙,迷蒙了士兵們的視線。

聶以伯架著馬車伺機沖出重圍,前後方都有接應的人,是他早安排好的。身後是兵刃相碰的聲音,他顧不上如笙被顛得七葷八素,用力甩著手裏的馬鞭,好讓馬車能夠走得再快一些。

待馬車出了褚國的邊界,如同發號施令一般,淮國舉兵沖到城墻之下,兩國戰爭一觸即發。他顧不上回頭,馬蹄仰起沙塵,讓他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是容不得他猶豫,就算面前是堵堅實的墻他也不能調轉方向往回走。

他架著馬車駛進淮國的邊界,等到再聽不見戰鼓聲才終於停了下來。他擔心如笙的狀況,趕緊將簾子掀開。如笙扶著窗框也是餘驚未了,臉色慘白,但人像是並無大礙。

他伸出手,似要扶她下來,“走吧,我先帶你回府。少傅和夫人得等明天才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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