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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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笙從馬車上下來,迎面就是聶府的朱門大第。這裏沒有多大變化,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兩個人的心境早就變了。她覺得有些難過,如若今日過來不是被他強迫,也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吧,至少不該是心不甘情不願。她不希望看到兩人反目,她待以伯已經猶如親人一般,要是因此鬧得不再往來,過去的情誼也都要被徹底洗去。

聶以伯吩咐家仆將如笙領到如磬所住的廂房,姐妹倆久別數月後再見該是百感交集。如磬果真氣色不佳,嘴唇泛白,雙目無光,臉色暗淡,哪有半點妙齡女子該有的朝氣。

“如笙,讓姐姐好好看看你。”如磬從床頭坐起,眼裏透著雀躍,是真的對如笙的到來感到欣喜。她成日臥床不起,聶以伯又時常不在府中,她在聶府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她總覺得自己活不長了,擔心臨死前再見不到親人,如今如笙來了,也算給她一個寬慰。

“阿姊,這半年來你過得還好麽。”如笙任如磬捧著她的手。她們雖是親姐妹,可因為種種原因從小就不算特別親近,如今皆為人婦,過去的一些恩怨也看淡了許多。

如磬點點頭,臉上雖流露出一些勉強,但她不想在如笙面前大吐苦水,“以伯對我很好,聶家也對我很好。倒是你,在宮裏過得好麽?有沒有叫人給欺負了?”

很多事情一言難盡,如磬如此,如笙也是如此。她一手撫在小腹上,“宮裏紛爭太多,爭權奪勢在所難免。好在聖上一直袒護我,總歸沒有吃太多苦。”

“那就好。”如磬點點頭,“這次你回來是為了什麽?”

如笙一楞,頓時明白如磬還不知道自己的事,神色有些尷尬,只得敷衍道:“來看看你們。”

“都說只有王後才能回娘家省親,你一個妃子也能回來,看來瑞王對你是真的喜愛。”如磬替如笙把鬢邊的發絲勾到耳後,“你一個人回來的?瑞王沒和你一起?”

“他……他還有別的事。”如磬對外頭的事一概不知,如笙不想叫她擔心,所以不準備告訴她。

身後傳來沈穩的腳步聲,未等如笙回頭,就聽見如磬笑著喚了聲:“以伯。”

聶以伯在如笙的身後沖如磬點點頭,又坐到床沿,問道:“身體好些了麽。”

“嗯,剛喝了藥,要舒服一些了。”

“大夫說了,等過段日子天氣徹底暖和下來,你胸悶的毛病也會緩解不少。這段時間就不要隨意出門吹風,萬一染了傷寒就難辦了。”他的噓寒問暖聽上去有模有樣,不知情的人看了都會以為他們兩個伉儷情深。

只有如笙覺得陣陣反胃,巴不得聶以伯立馬從眼前消失。他現在同如磬說這些,轉過頭又該對自己吐訴衷腸。要是被別人發現,到頭來被指責的說不定還是如笙自己,怪她不顧姐妹情分,連姐夫都去勾引。

她暗暗呸了一聲,越是氣惱心寒,心裏就越是鎮靜。她不能留在聶府,到時候想逃都逃不出去,她打定主意,就算最終難逃一死,她也絕不要死在他的府中。

“如笙難得回來一趟,今日就在府上設宴招待一番。你多穿一些,收拾好了就到堂屋裏來。”聶以伯說完,不動聲色的瞥了如笙一眼,轉身離開廂房。

如磬從床上起來,換了一身衣裳。如笙瞧見她的身板,確實比自己離開前還要纖瘦了,弱不禁風的樣子。

“阿姊的病大夫是怎麽說的?”如笙到底有些擔心,忍不住問道。

“我不是一直都這樣麽。大夫看了也只說是身體孱弱,多吃藥,多吃東西,多歇息,過段日子就會好。可都過了多久了,半點不見好轉。”

如笙心中生疑,又問:“給阿姊看病的一直都是一個大夫?”

“嗯?”如磬不解的回望她,“是一個大夫,他是專門被聶府上下的人看病的。怎麽了?”

“沒,我是想,要不然再換個大夫給看看,術業有專攻,保不準換一個大夫就能看好了呢?”

如磬卻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從前在家裏不也看了不少大夫麽,結果都一樣。”

她對聶以伯沒有防心,如笙卻不是。先不管如磬的病能不能治愈,若是讓在她長期在聶府待下去,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會丟了性命。

“今晚你留在府裏?還是回爹娘那兒?”

“聶府是阿姊的夫家,又不是我的夫家,我回來省親自然要去和爹娘住。”如笙只想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既然如磬這麽問了,她趕緊將自己的意願說出來。

“你回爹娘家,府裏又剩我一個人了。”如磬多少覺得失落。

“阿姊同我一起回去吧。”如笙半是開玩笑的建議,她希望如磬和她一起離開,然後再帶如磬去看大夫。

如磬卻搖頭,“我已經嫁給以伯了,怎麽能隨便離開聶府,叫外人看見會覺得他待我不好。”

“女兒回家看爹娘能有什麽,不是情理之中麽。”如笙有些著急,她滿心替如磬擔憂,如磬卻始終不肯領情。

“過兩日吧,我回頭和以伯說說。”

屋外傳來家仆的聲音,催促兩個人快去堂屋就座。如笙只得暫時不提這個話題,與如磬一並往堂屋去。

座上還有聶府的長輩,因著從小看著如笙長大,對她也頗為照顧。如笙表面上一一應對,心裏只覺得煩躁,盼著所有人快些吃完,好讓她一個人清靜清靜。

用過飯,聶以伯給如笙安排了一間空房歇息。她鼓足勇氣,哀求他傍晚前就送她回阮府。聶以伯沈吟一會,驀地轉身,目光裏透著狐疑,“你和如磬說了什麽?”

“我和我阿姊能說什麽。”如笙擔心自己的想法被他發現後會惹得他惱羞成怒,只得強裝鎮靜的面對他。

“她方才對我說過幾日想回阮府。她嫁過來半年都未曾主動要求回去,是不是你對她說了什麽?”

如笙淡然的看他一眼,“我回來了,我阿姊自然想和我一道回去看看爹娘,這有什麽奇怪的。”

“你別想和我耍心機,就算回了阮府,你也不可能輕易逃脫。”他陰鷙的凝視著如笙,哪有半點柔情。

如笙並不畏懼,反倒踱步至門邊,徐徐說道:“我懷著孩子,就算光腳跑也定是跑不掉的,我只是想和我爹娘待在一起。”

她的話還算得上有道理,而且從始至終也沒有打算要跑的跡象。聶以伯沒辦法硬將她留下,只得讓人載她回阮府。

她坐在馬車上,聽見周圍的聲音,聞見熟悉的氣味,知道自己真要回家了,可又覺得高興不起來。不知道爹娘看見她回來會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會不會為了如磬又將她送到聶以伯身邊。她煩透了,對聶以伯也只剩下厭惡。

車輪滾滾行至阮府,阮家的仆人看到是如笙回來了,連禮數也忘了,只顧著往正房裏跑,一邊跑還一邊喊著,“二小姐回來了,二小姐回來了。”

如笙邁過門欄,擡頭就看見阮父阮母匆匆走出。他們先前得了消息說如笙得明天才能回來,沒想到她竟提前了一天就出現在了家門口。

“爹,娘。”她輕喚一聲,竟覺得鼻翼有些發酸。

阮母牽著她往裏走,只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精神徹底放松下來。一路車馬勞頓攢的疲憊也徹底爆發。如笙覺得兩只眼皮有千斤重,小聲嘟囔著想飽飽的睡一覺。

她回到從前自己住的房間,連衣裳也沒換,倒頭就在床上睡熟了。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她在夢裏夢到了許多。一會是在宮裏,一會是在祟王府,一會又看到瑞王來接她了。她提了裙裾奔進他的懷裏,在夢中淚如泉湧。

半夢半醒間睜開眼,屋裏不見一點亮光。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這種孤寂讓她覺得心慌,比被困在祟王府的時候還要叫她害怕,那時候還有竹君在呢,還有徐憐華在隔壁院子裏絮絮叨叨。

她從床上掙紮著起來,一把將房門打開,終於聽見外頭傳來一些動靜。她松了口氣,倚在門前呆了許久。內心的空虛讓她愈發想念瑞王,想即刻回到他的身邊。她想哭又哭不出來,仿佛被一團棉絮將胸口堵死。她在屋檐下無聲的張了張口:“聖上,你快來接我走。”

“醒了?”阮母正巧經過她的房門,見她站在一旁一動不動,還以為她哪裏不舒服,“餓了麽?一會就開飯了。”

“娘。”她來到阮母身邊,原本想說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她想說她好想回到宮中和瑞王在一起,可眼下她身在淮國,如果被有心之人聽去,保不準會認為她有叛國之意,進而對阮家進行迫害。

“怎麽了?”阮母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以為她只是單純想要撒嬌,“都是要做娘的人了,怎麽還總像個小丫頭似的。”

“還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平安降生於世。”她是真的不敢確定,就算褚國的軍隊攻了進來,兵荒馬亂的,誰知道到時候又會發生些什麽。這世間沒有幾個人是真的盼著她將孩子生下來,她不敢保證自己能活到孩子足月。

“哪有一個做娘的這麽說話的。”阮母睨她一眼,“孩子定能平平安安的生下來,到時候母憑子貴,咱們如笙就有享不完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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