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C3.看不見的眼睛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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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的聲音讓睡得不安穩的笠松猛然睜開眼睛。

“前輩?在睡覺?抱歉抱歉……我以為這裏沒有人。”

被笠松拒絕之後,安達自來熟的態度卻沒有絲毫減弱半分。這r讓嚴肅對他說出了“抱歉,但是我不能接受你”這種話的笠松,也毫無辦法。

安達走過來,抽出椅子坐到笠松身邊,說道:“還想睡?那麽枕著我的腿誰也沒關系哦?”說完拍拍自己的腿,那副架勢,似乎真的甘當人肉枕頭。

笠松幹巴巴地搖搖頭,說道:“不用。”

這個過於熱情的後輩,總是讓他覺得吃不消。

“一點都不溫柔呢,前輩。”被拒絕的安達聳聳肩,卻沒有離開,而是坐在笠松身邊玩起了手機。界面上跳出的,是之前笠松曾見過的那個匿名聊天軟件。

“你還在玩這個?”笠松忍不住好奇地瞟了一眼。

“是啊,很有趣哦前輩。最近一直和一個叫做向日葵君的家夥聊天呢。那家夥似乎曾做過對不起戀人的事,現在為挽回對方,正傷神得不得了。”

笠松這時候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下儀容,隨口說道:“有這份心不是很好嗎,或許也該給他一次機會。”

“前輩,意外的是寬容派啊。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不寬容一下我對你的愛?”

又來了。

兩句話就能扯到所謂的“愛”上面。

笠松默不作聲,不想搭理安達,只是掏出手機看時間——馬上就要開始下午的工作了。

而身高體長的安達,吊兒郎當地撐著靠背,坐在椅子上一搖一搖,見笠松沒說話卻也不覺得冷場,反而再接再厲說道:“前輩?給我——個——機會——啦!”

他這樣輕佻的態度,逐漸讓笠松不爽起來。

確實總有一些人,因為資本——天生的容貌、智慧、家室資本,比其他人要更輕松地生存於這個世界,甚至,連對待感情都可以比其他人更加從容。

可是那些人,大部分——不知道為什麽——卻逐漸變得不珍惜感情起來。

黃瀨也好,安達也好,都是這樣。

喜歡和愛,張口就來。

笠松回過頭去,直視安達,按耐著脾氣,首先還是慣例的一頓教訓:“我不覺得你是同性戀,你也不要因為覺得這種事有趣就輕易嘗試。你該去和女孩子多多接觸。而不是找個男人來玩。”

對方還想說什麽,笠松煩躁地打斷他。

“你以為自己在幹什麽?膽敢和同性上司說這種話,是因為我不能告你性騷擾嗎?”

“等、等,我才沒有性騷擾前輩——”

“那麽你就記好。”笠松猛地沖上去,拽住安達的領子,嚴肅的、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慢慢說道:“別隨隨便便對一個男人說喜歡,談論愛;你不知道這樣會害了自己還是害了對方。這是作為一個前輩,我對你的衷心忠告。”

同時,笠松腦子裏不合時宜地想到——若是在黃瀨當初對他告白的那個當口,有人也這樣——揪著自己領子,惡狠狠地這樣告誡他的話……

安達楞在原地半晌,知道門哐當一聲大力關上,才回過神來。

透過門上的玻璃,他還能看到笠松已經走遠的背影。

安達默默地盯著那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中。他表情微妙的,半是驚訝半是興奮,只是絲毫不見受挫的模樣。

……

另一頭,笠松火大的考慮著申請調職,或者幹脆辭職——潛意識裏安達讓他害怕。一朝被蛇咬,再來一個像黃瀨那樣的家夥——這樣的認知,讓他打從心裏感到害怕。

這是懦弱的表現嗎?還是本能的自保反應呢?

笠松混亂的,不知道怎麽判定比較好。

就在這時,郵件提示音想起。笠松打開手機,又是黃瀨發來的郵件。

“前輩還在午睡嗎?該起來上班了哦☆”

一改平日嘮嘮叨叨的郵件風格,意外的簡潔,看起來是工作間隙匆忙發出的郵件。黃瀨發完這封郵件之後,又緊接著來了一封:“啊要去工作了,拜拜咯前輩!”,則更是驗證了笠松的猜想。

笠松喪氣地把手機塞回口袋,一方面,覺得自己似乎被黃瀨——甚至,可以稱得上,似乎是重視了起來;而另一方面,安達的事,又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簡直像無妄之災。

在高聳的摩天樓內,裝修豪華的某一件辦公室裏。

“沒辦法,這是工作。”經紀人仇了口煙,無視黃瀨捏著鼻子咳嗽的可憐模樣,在彌漫了整間房子的煙霧中淡淡說道:“雖說是慈善性質的晚會,但政要和有錢人都來了不少,媒體也在蠢蠢欲動,確實你名氣也沒那麽大,但是也不算小……而且我們公司也讚助了這次活動……必須要去。”

“那種打著慈善噱頭做骯臟勾當的晚會……”黃瀨嗆了一口,最終是受不了經紀人吞雲吐霧狀態一般,一邊哀嚎著:“葉子小姐像這樣抽下去怎麽可以啊!會得病啦!”一邊打開了窗戶。

經紀人微微一笑,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說道:“小弟弟,別岔開話題。總之,你是非去不可。不過去了那裏不需要說什麽廢話,只要保持靚麗的笑容就可以了。”

“誒?讓我去當花瓶的嗎?”

“沒錯。”經紀人這時候拿出手機看看記錄簿,說道:“差不多你該去化妝了。雖然知道你很看不起那種掛羊頭賣狗肉的事……但是小朋友,這就是現實社會啊。”

經紀人笑了笑,拍拍黃瀨的肩膀,顯然是被黃瀨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逗樂:“話說回來,晚會上也不全是滿臉橫肉的老頭子,據說有幾個公子哥兒也回來,或許和你有共同話題呢,都是年輕人。”

黃瀨反感的猛搖手:“我和他們才沒有共同話題。”就算自己再怎麽吊兒郎當,和那些人形渣滓比起來也好太多吧!?不然當初前輩也不會和自己交往啊……啊,這麽說,自己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嘛……前輩真是有眼光……

“黃瀨君,回神了,一個人傻笑什麽?”經紀人嘆了口氣:“你這副蠢樣,拜托千萬別被媒體拍到,我謝謝你了。”

“誒!???哪有蠢啊!”

……

而在現場執勤中的安達,也突然接到電話。

站在他身邊,協助保險公司勘察現場的笠松無意間飄過去,只見安達掛著不耐煩的表情打電話:“哈?不想去。那種地方有什麽好去的。”

“拜托老爹,我和那群只知道K藥飆車玩女人的家夥有什麽共同語言啊,你這麽說我就更不想去了。”

“……嘖,責任責任,煩死了。我今天還要執勤到下午六點也是責任,所以我不——”

“……哈……”

最終,看起來是抗爭失敗。

安達長嘆口氣,把手機插回褲兜,沒什麽幹勁地走過來。“前輩,抱歉,下午要請假了。”

笠松瞥著這個新人,心理也知道,對於安達那種人,請假或者曠缺實際上不需要對他說,因為沒有誰會真正追究他的責任。

“哦。”所以最終,笠松只是簡短地應道,並不打算訓斥或者說什麽其他多餘的話。倒是安達一副受不了的樣子,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又是無聊的晚宴,還是不去不行的那種。吶前輩,對不起,我走的話,你的工作量就加大了。”

“沒關系。”笠松看對方是真的不開心的模樣,心裏不免也覺得就算是有背景來頭不小的人,或許也有自己的煩惱。

這樣一想,連看著安達都眼睛都帶了點同情。笠松點點頭,說道:“那麽你就去吧。註意安全。”

“……前輩,有時候覺得你很無情,但是有時候又覺得你很溫柔……真是摸不透啊。”安達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感嘆著,同時拿出手機發了個郵件。

幾分鐘之後,一輛豪車開過來把他接走了。

而同一時間,笠松又接到了黃瀨的哭訴電話。

“我在執勤。”說完,笠松幹脆地掛掉了電話。而掛斷電話後,笠松馬上又專註於繁忙的管制交通工作中。

直到下班,他才猶豫著,又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立刻被對方接了起來。

“嗚嗚嗚嗚前輩,對不起,之前我是打擾到前輩的工作了嗎?抱歉!!!”剛想開口道歉的笠松,怎麽都想不到,接通電話的那人,卻主動說起了對不起。

“你不生氣嗎?”笠松驚訝了片刻,才低聲問道。

“誒?什麽?”黃瀨驚訝的口氣,顯然是沒明白笠松突然問的是什麽意思。

“我說……”笠松邊從繁忙的大街上匆匆往回走,邊不安地把放在口袋裏的拳頭握緊,想了想才說道:“我掛了你電話。”

“啊?不、不會啊。前輩!為什麽會覺得我要生氣?明明是我打擾到前輩了呀……”黃瀨那邊的語調也拔高了一點,顯得有些著急和不好意思:“要是這樣還反過來怪前輩,我才太混蛋了吧……啊對了,之前是想告訴前輩,今晚要參加一個宴會,所以不能回來。嗚嗚嗚嗚嗚一點都不想去那個宴會。”

“是工作的話只能打起精神。”笠松被黃瀨那一連串誇張的嗚嗚嗚逗笑,語氣輕松了一點:“加油吧。”

“啊啊……聽到前輩這麽說,才稍微有點力氣呢……那我就去啦。前輩再見!”

“再見。”

正好是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黃瀨體貼地主動要求掛了電話。

笠松若有所思地盯著已經掛掉的手機,心裏有些微妙的波動——他現在覺得,自己在對黃瀨的態度上,似乎有了些許的變化。

以前的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拒絕黃瀨,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裏,他怕拒絕對方會成為某種扣分項。

但實際上,無論他怎麽勉強自己去迎合黃瀨,最後留給他的也只是分手的結局,而所謂的扣分,或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扣得只剩下負分的結果。

可是,即使掛斷電話,對方也並沒有不高興……

為什麽?

是對方變了,還是自己以前……

想錯了呢……?

按照預定的那樣,就算心裏百般不願,黃瀨還是打扮一新,掛著爽朗陽光的笑臉,達到了會場。

經紀人領著他和其他幾個同公司藝人在投資方和媒體前晃了一圈,就在他內心的不耐煩已經達到閥值就要爆表的時候,終於被告知可以自由在場地內休息。

“……真是的……”黃瀨長嘆口氣,一邊扯松喉間黑色領結,一邊溜到無人註意的角落之中,習慣性的打開了手機。

剛剛那群老女人的眼神簡直要吃人,真的有夠恐怖。這麽想著的他,手指劈裏啪啦的給笠松發郵件求安慰。

【晚上的工作真痛苦啊(哭)。可以的話,只想和前輩在一起啊!?】

“啊不行……這麽說太輕佻了像什麽似的……重寫重寫……”

高挑的男人一個人沈迷般的盯著手機的樣子,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但是,對方那英俊臉上的專註表情,卻又讓想要上前搭訕的人猶豫的止步不前。

因為,總覺得那表情,過於溫柔啊……

直到收到笠松的回覆,黃瀨才心滿意足的退出短信編輯,轉而用手機上起了網。

“搖一搖?……最近的手機功能真是不可小看啊……”無聊時偶爾用過的網上聊天軟件,推出了新的功能。

“搖一搖的話,就可以發現你附近正在使用此軟件的人……搖一搖,是這樣?”想都沒想,讀出導航提示之後,黃瀨甩了甩手機。

手機嗡的振動了幾秒鐘之後,新的提示音響起。

“您的好友,給我註意交通秩序啊混蛋!君,此刻在您不遠處。”黃瀨稀奇的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提示,一個字一個字念出聲來,一邊抽空像身邊打量了兩眼。

離他不遠處,一個同樣身形高挑,看起來還有幾分眼熟的黑西裝男,正拿著手機,朝他這邊看。

“……啊咧?”

……

而遠在城市城市另一頭,難得有個悠閑晚上可以放松的笠松,正在翻看著一本琴譜。雖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到現在也沒有把那把吉他買回來,但前幾天同事借給他一本吉他琴譜。

“這裏是推弦嗎?比想象的要難啊……”笠松盤腿坐著,手笠虛虛晃了晃,假裝自己正抱著一把琴,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電話響起。

是陌生的女性聲音。但是有些耳熟。

“抱歉,請問是笠松先生嗎?”對方態度非常有禮貌,使得接電話的笠松也不由得正坐起來:“是。請問你是哪位?”

城市另一頭某奢華大酒店後花園中,一手叉腰一手夾煙的,黃瀨的女經紀人,無奈的嘆了口氣,這才說道:“不好意思,這是第二次麻煩你了……是這樣,我這邊的藝人,和你的下屬剛剛打了一架。”

“……哈?”

“總之,詳細情況還是等……你現在方便出門嗎?我們派車來接你。因為看起來只有笠松先生你才能控制局面了——餵!別打架!那邊的,別楞著了給我攔住他們!“

……

一小時後,嘴角抽筋的笠松,坐在陌生的車輛之中,正往黃瀨和安達所在的酒店趕過去。

司機剛剛告訴他,再過五分鐘就到了。

他哦了一聲,轉頭去看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認為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他居然不知道黃瀨和安達居然通過網絡認知,並且還在互相坦露網友身份之後沒多久就大打出手。

……多大仇?笠松困惑的想。

算了總之見到那二人的時候一人先來一腳好了,給經紀人添麻煩,讓交通局的前輩大晚上跑出來善後,這兩個人明顯都欠修理。

在他這麽下決心的時候,商務車輕巧的拐了個彎,停了下來。

“你好,我是黃瀨的經紀人,之前我們曾經見過一次。”雷厲風行的女人,已經在車前等候很久,一看笠松走下來,立刻走過來介紹情況。

“你好。”笠松有些不自在的回應,還在猶豫要不要握手以示友好,對方已經直接拉著他往房間走去。“詳細情況就是,他們兩打了起來,現場媒體很多,這樣可不行啊,所以暫時把他們分開丟到不同房子裏去了。”

“哦。”笠松匆匆跟上經紀人的步伐,還是有些不解:“那麽,為什麽叫我來?”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來能解決什麽問題——黃瀨暫且不提,就算是安達,他也沒有實際管轄對方的權利。

“因為嘛……”走在前面的經紀人,咳了咳,斟酌了片刻,說道:“要說他們打起來的原因……是為了笠松先生你……這麽說,也不為過呢。解鈴還須系鈴人,萬一投資方的公子和我們旗下的藝人結下梁子,我這邊可是很頭痛。”

“……?”

“哈——”看著笠松一副完全沒掌握重點的表情,經紀人傷腦筋的嘆了口氣:“總之,去了你就知道了。”

如同經紀人說的那樣,黃瀨和安達呆在不同的房間裏。

笠松猶豫了一下,首先朝安達那邊走去。

一進去,就看見安達嘻嘻哈哈的仰躺在皮沙發上正在看電視,手裏還端著一杯紅酒。

看到笠松走進來時,也沒有一點收斂,一副無所謂模樣。

笠松從未覺得自己了解過安達,但是當看到對方那副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懶散模樣時,卻也有些詫異。

“你——”

還沒說完的話,被安達打斷了。

“前輩,不過去安慰那邊汪汪叫著的小狗嗎?他聽到我說我在追你的時候,可是想都不想就一拳揍過來耶。”安達灌了口酒,可能是因為喝得太急,差點嗆到,唇角也溢出酒水,笠松這才發現對方右邊臉腫起一塊,看起來確實是被人給打了。

“我記得你是來參加晚宴的。”笠松丟給對方紙巾讓他擦嘴,雖然不喜歡安達把黃瀨稱呼為小狗,但是他並不打算糾結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你父親還在吧,這樣好嗎?當眾和人大打出手。”

“哈?無所謂吧。反正名模當眾和人大打出手不是一樣很難看嗎?”安達懶洋洋地把揉成一團的用過紙巾丟到對面的垃圾桶裏:“倒是前輩你,該說的不是這些吧?聽到我說我在追你,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把端在手裏的酒杯砸到地上,安達看起來像是生氣了。

而笠松卻沒什麽太大反應,也沒有驚慌不安。他沈默了片刻,之後正聲說道:“因為我不可能喜歡你。”

“哈。”安達聞言猛地站起來,狠狠把笠松壓倒墻邊。一手猛的抓起笠松的領子,另一只手摁墻,大聲問道:“為什麽?”

因為喜歡這種感情,大多數時候都只是一廂情願。你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你,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發生。因為你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你這種事,放在現實生活裏才不會發生。這是笠松自己的經驗之談。

可是他雖然這麽想著,卻並沒出來。笠松凝視安達兩秒鐘,之後乘其不備,抓住對方的一條胳膊猛的一扭。毫無準備的安達,眨眼間被反制住。

笠松因為工作需要,曾經學習過格鬥技術。

“嘶——”聽見後輩呼疼的聲音,笠松也毫不手軟。他卡著安達虎口,確保對方無法動彈之後,才說道:“很多事情是沒有為什麽的。臭小子,給我好好記住。”

“什麽啊……莫名其妙……”安達噎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笠松會這麽幹脆的拒絕解釋。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就像突然失去力氣一樣,安達放棄了扭動,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來。

“什麽?”笠松沒聽懂般的偏偏頭,問道。

“我說,我搞不懂……前輩你一定還喜歡著那個家夥吧。黃瀨涼太,是不是?明明當年甩了你的是他,這麽多年網絡也好電視也好,他一直都和這個女人那個女人傳出緋聞。搞不懂……這樣子的人,為什麽你還喜歡?”

笠松咳了一聲,顯然沒想到安達把這件事看得這麽清楚。還是說,他太不會掩藏了呢?可是最近這段時間和黃瀨相處時,笠松不覺得黃瀨能感到某種——自己那壓抑著的,不見陽光的喜歡的感情。他明明藏得很好不是嗎?

“因為前輩在工作之餘,總是露出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樣,所以我才順手去查了查原因。你們的故事很簡單就查到了。”

安達洩氣的躺到地板上:“我那時看資料的時候就心想,前輩真是笨死了。居然會喜歡上那種家夥。”

“……”笠松還在震驚於安達的行動力。他居然去查了自己的事?想到這裏,笠松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生氣還是該被氣得笑出來。

“有次晚上從前輩家出來,遇到了前輩的鄰居——一下就認出來了啊,著名模特,前輩的前男友。”

“這麽說,還真是對他喜歡不起來啊……把前輩搶走的家夥,真討厭。鬼鬼祟祟的搬回前輩隔壁,安的什麽心啊。”

“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喜歡我?”或許是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松弛下來,笠松也放軟了口氣,問出了心中的困惑:“我的朋友說,你該不會是和人打了什麽賭,約定追到我就算賭贏之類。”

那是高尾說的。

“哈?那種小兒科的把戲,我高中之後就沒玩過了啦。”安達楞了一下之後,哈哈大笑起來:“是說前輩,你那朋友漫畫看多了嗎?”

“閉嘴。”笠松把一個抱枕隨手朝安達嘴巴上按過去。他不喜歡聽別人說他朋友。雖然安達的笑聲裏談不上有惡意。

“是——是——”安達把抱枕扯開,嘆了口氣,說道:“因為我在來這裏上班之前,見過前輩。”

“哈?”

“前輩經常去的那個樂器行,是我朋友開的。有次去找他借車,恰巧碰到他們店面被租用來搞拍攝活動——”

“……”笠松猛地睜大眼睛。那次是……

“然後,我坐在角落裏聽前輩彈了一首曲子,覺得很好聽。”安達回憶起那時的情形,自己也忍不住樂了起來:“很奇怪,我其實對音樂不感興趣,卻完整的聽你彈完了那首曲子。”

那時候,覺得彈琴的那個人,看起來很悲傷呢。

這句話,安達識相的沒有說出口,也沒說出自己後來看到匆匆放下琴的對方,一個人蹲在街角哭的事。

“嘛,總之就這樣,對前輩稍微留意了一下。後來發現被分配到前輩所在的交通科任職,所以想,或許能夠發展一下?”

說到這,安達又露出個朝氣蓬勃的表情:“吶前輩,你真的不考慮我嗎?”

“原來是這樣。”笠松露出終於搞明白的表情。生活果然不像小說那麽戲劇化,可是,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卻也是非常奇妙的東西。

就連他自己也未曾想過,自己彈琴的模樣曾深深烙印於另一個人腦海中。

或許再早一點相遇的話,情況會不一樣?

剛這麽想著的笠松,隨即又被自己給否定。

如果這麽說的話,要多早呢?要早到——早到在黃瀨加入海常,成為海常的王牌的時候;要早到——早到黃瀨還在帝光時,笠松從籃球雜志上看到關於黃瀨采訪的時候。

生活好像就是這樣。你會在某個時候默默的看著一個人,同時在某個時間點,又有別人或許也在看你。

可是,如果不是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那麽這些就都沒有意義。

所以歸根到底,他和安達從以前到現在,到以後,也都不會有什麽糾纏。因為不是對的時間和對的地點。

也因為,不是黃瀨就不行。

這麽想著的同時,笠松看安達的眼睛也帶著點看同一坑中戰友的同情神色。就像安達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他,或許他自己也是這樣,在錯誤的時候遇到了黃瀨。

所以大家都沒有能夠找到一段童話故事裏那樣迷人而甜蜜的幸福結局。

……不過,生活就是這樣啊。

笠松最終,安慰性質的拍了拍安達的肩膀,說道:“兩件事。第一,謝謝你的喜歡,請允許我鄭重拒絕。”

安達聽到這話,洩氣地攤倒在地板上裝死。

笠松無視他那搞怪一般的動作,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二,身為公職人員,卻在公共場合鬥毆,影響惡劣,回去給我寫一份三千字的檢討,明天上午交過來。”

“……”

“還有什麽問題嗎?”

“哎——”安達長嘆口氣,心服口服般搖搖頭:“沒——啦——”

“那麽我就先告辭。”笠松說著,準備站起來推門離開,卻被安達一把拉住。

“幹嘛?”

“那個……既然我都失戀了,那給個安慰性質的KISS……是可以的吧?”

“哈?我告訴你,這是性騷擾,給我滾開點——”

雖然覺得失戀確實是讓人同情,但在這種關鍵問題上,笠松絕對不心軟。

“哎呀來吧來吧只是個安慰性質的KISS啊——”

仗著身高體長,安達把笠松圈過來就想吻。笠松還在拼命抗議的時候——

伴隨著黃瀨的怒吼“王八蛋你要對前輩做什麽!”

……那兩個人又扭打了起來。

黃瀨沖上去就是一拳,讓安達重重往後退了幾步。他琥珀般的黃眼睛裏燃燒著少見的怒意,這種罕見的樣子——

連笠松也只曾見過一次。

那是他們的事情剛被發現時候,當黃瀨聲嘶力竭地和自己的父母吵架時,臉上露出的就是這副神情。並且,也正是因為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才促使笠松做出了正式和家裏決裂的決定。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笠松猛地清醒過來,沖上去,把互掐的兩人拼命扯開。

“前輩!不要攔著我,這個臭流氓……”說這話的,是咬著牙的黃瀨:“居然敢對前輩出手,不管是誰我都不放過。”

而另一邊的安達,似乎也不甘示弱。即使,他已經被笠松拒絕,但面對黃瀨時,卻也不願意輕易服軟。

“哈?你是笠松的誰啊?你憑什麽來管我們?”安達如此不甘示弱的反駁。

黃瀨想都沒想,一把抱住攔在他們中間的笠松,就這麽吻了下去。

“……”

而這時,沒被關上大門的門口,忽然傳來快門響動的聲音。

笠松驚恐的透過黃瀨的碎發看到手拿相機的記者們,在瘋狂的按動著快門,或許是感興趣於投資方公子和被投資公司旗下名模鬥毆。

……

又或者,是感興趣於名模特黃瀨涼太,正公然親吻一個男人的事。

一瞬間,笠松的瞳孔放大,身體就像被浸透在冰窖中一樣。

被發現了。

被看到了。

所有人都會知道了。

……不要!!!!!

他奮力地掙脫了黃瀨,粗喘著癱坐在了地上,難以抑制的覺得腦子裏暈眩起來,連帶著,視野也漆黑一片。而直到他昏迷過去時,耳邊似乎都還在響著那哢嚓哢嚓讓他害怕的快門聲。

……

距離笠松昏過去僅僅一個小時後。

托安達的關系網,笠松被送到了京都最好醫院裏,保密規格較高,無人打擾的病房。

遠在東京出差的小崛打了數十個電話,而森山則更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他們可以算得上是笠松最親近的人。

病房外的走廊裏。森山看了眼玻璃對面,還在輸液的笠松,半晌終究是嘆了口氣。

坐在他旁邊的,是眼眶發紅,但是意外沒有掉眼淚的黃瀨。

“醫生說,大概還要休息一陣才會清醒過來。你們就在外面等吧。我去處理點事情。”安達說完,徑自離開。只剩下黃瀨和笠松默默相對。

好半天,是黃瀨是開的口。

“突然昏倒了,明天……安排全身檢查。醫生剛剛看過了,說是沒有大礙,但是還是……”黃瀨微微顫抖著,低聲說道:“明天還是,把全身檢查做掉,不然的話不放心……沒辦法放心……”

除開趕路時在電話裏匆匆問情況之外,一直沒有開口的森山,好半天才說道:“不用,那家夥沒有大礙。明天就出院吧。”

他的話,讓黃瀨一下子暴怒起來。

“怎麽可以!?前輩莫名其妙的昏了過去!怎麽可以不徹底做個檢查!?”

他想不通,為什麽森山會露出那麽冷漠又淡定的神色。

躺在裏面的,可是笠松幸男啊!

不是,和前輩關系很好嗎!

森山看黃瀨一副真正發火的模樣,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有什麽立場發火,我說?黃瀨君,你有什麽立場?”

醫院裏禁煙,森山煩躁的把抽出的煙揉成一團碎屑,丟到對面的垃圾桶裏去。他那帶著嘲諷和冷淡的聲音,飄在走廊中。

“笠松身體沒大毛病,硬要說的話,那應該只是心病,雖然現在已經好了很多。”說到這裏,森山看了眼楞在原地的黃瀨,心想這家夥,看起來倒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也對啊。

笠松從來不把自己的痛苦說給別人聽。更遑論告訴黃瀨——在這個世界上笠松最不想低頭認輸的對象,恐怕就是眼前這個眼眶發紅,差點把自己嘴唇咬出血的金發男人。

“心病?”黃瀨半晌,遲緩地重覆這個陌生的詞語。

“啊,心病。嚴重的時候,甚至精神都會有些不穩定,休息不好,長期精神衰弱。我記得有一次,笠松在送報紙的途中犯病,差點出了交通事故。”

“你知道嗎?你差點害死過笠松。”

看著黃瀨越來越白的臉,森山覺得自己嘗到了一絲快意的報覆感。

“不過,那是大學時候的事了。現在,就如同我所說,笠松已經好了很多——他已經快走出來了——”

“如果不是你突然又出現的話。”冷冷的補充完這一句,森山很享受在黃瀨心口上劃刀的快感——當然笠松從來舍不得這樣對待黃瀨——那是因為他還愛他。

但是森山不是。他從來不會像笠松那樣愚蠢而毫無保留的去愛一個人,更不會喜歡黃瀨那種類型。因此他可以稱得上是用享受的目光,在註視著黃瀨冒出冷汗,呼吸急促的不安模樣。

就像是給笠松報仇了一樣的快意,讓森山忍不住說了下去。

“要說為什麽會有這個心病,是因為你們的事被別人發現了。啊,我記得,那是你非要在公共場合接吻對吧?雖然說你以為那裏沒有人——”

“可是第二天,你們接吻的照片就傳遍了校園BBS的每個角落。”

“那時候,笠松還是隊長呢。也正要準備著升學考。”

“你知道他的壓力有多大嗎?你什麽都不知道。對吧。”

森山嘲諷地拍拍黃瀨的肩膀,而對方猝不及防的,就這樣癱軟地坐在了長椅上。

“那個時候的你在幹什麽,我不是很想知道,但是我只想告訴你,笠松他其實啊——”

“很怕被人把自己的照片放到網絡上……也很怕被人在背後也好、當面也罷對他惡言相向。那時你們的事情暴露,你只看到他冷靜沈著的一面對不對?”

“你都沒看見過他哭的樣子吧。”

“他其實,很害怕的啊。”

森山說完這句話,靜等了片刻,讓黃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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