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C3.看不見的眼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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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高很多的金發男人，走了進來。
“您的零錢。”連便利店的售貨員，在遞給笠松零錢的時候，都忍不住朝著門口打量過去。
“謝謝。”笠松接過錢，提起東西就走。眼睛絲毫沒往金發男那邊看過去。就當對方不存在一樣。
結果，就在快要到公寓門口的時候，笠松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他把購物袋好好地放在了地上，然後直起身子，開始擄袖子。
“你又欠揍了是嗎？”天已經黑了下來。路燈下，笠松的表情昏暗不明。
一直跟著他的人，金發的模特，別扭一般地站在離他不遠處，半天才說道：“我又不是來找你的，前輩。”
“哦，那是我自作多情了，不好意思。”已經打算揍過去的拳頭險險停在半空。幹脆地道歉之後，笠松又轉而去提他買的東西，然後默不作聲地往樓道口裏走。
背後那個煩人的家夥，只是停了一兩秒，之後，也跟著他上了樓。
如果漫畫中形容人暴怒時，而頭上的井字能夠出現的話——
笠松此刻頭上已經掛了一排。
不能理他。隨便他。你不認識他。
反覆地，警告者自己。笠松摸出了門鑰匙，門在被打開的一瞬間，跟在他身後的人，也掏出了鑰匙。
“……”笠松再也控制不住脾氣——本來他也不是什麽脾氣好的人。
“我只是恰巧把房子租到前輩隔壁而已。”對方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他在氣什麽？
笠松無法置信地，看著對方打開門。房間裏堆滿了各種搬家用的紙箱子。上面還統一地貼著寫有收件人名字的紙單。
目瞪口呆的笠松，想了想，還是轉身進了自己房間，順便關上門。
他關上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
“森山，那家夥居然搬到隔壁了？？？”
三個感嘆號也不足以表達他此刻的震驚了。
而黃瀨在走進自己新家之後，也有點哆嗦地掏出手機，打電話給經濟人：“葉子小姐，為什麽新租的公寓居然是……這裏？”
在他還沒弄清楚現在的自己對笠松到底抱有怎樣的感情之前，在他內心還有著對笠松的愧疚和抱歉的時候，把他扔到笠松的隔壁……
之前他確實聽經紀人說，最近半年可能都要在本市活動，為此應當租一間公寓。
可是……
租在前輩隔壁什麽的……
那家夥為什麽住到隔壁來了？？？？
一墻之隔的兩間玄關中，兩個男人拿著手機，不約而同地靠著門板，腦子裏亂哄哄的想著。
“總之這種時候你就先冷靜下來先找個時光機——”
哢。
笠松火大地掛斷了電話。森山有時候真是意外地不靠譜。
這麽想著的笠松，煩躁地扒了扒頭發，把食材提到廚房中開始做飯。煩歸煩，上了一天班他的肚子非常餓。
而做飯的間隙，笠松總覺得自己的耳朵在不安分的努力探聽著什麽——隔壁房間裏箱子搬動的聲音，走來走去的腳步聲等等，都因為房間的隔音效果不好，而聽得一清二楚。
或許並不是因為隔音效果不好。
而是因為他的耳朵，任憑理智再怎麽抗拒著，也在不甘心地傾聽著任何一點從隔壁傳來的響聲。
箱子的磕碰聲，時斷時續的腳步聲，還有隱隱約約傳來的，似乎是在打電話的聲音。每聽到一種聲音，腦子裏都不受控制地在想，對面那個人現在在幹什麽？在收拾東西還是打電話，打電話又是打給誰？
不能再糟糕。幹嘛想這些有的沒的。黃瀨在幹什麽關他什麽事？
流年不利。笠松瞪著鍋裏的燉菜心想：因為今年過年時沒有去神社參拜嗎？
——可是他早就不信那些東西了。既然無論怎麽祈求，神明都不會給予幫助的話。那就不要再去相信了。
但是，該不會是真因為沒有參拜，所以才這麽倒黴？
開春時剛剛交付了一年的租金，他沒有閑錢去另租房子。隨意退租的話，違約金就要交上一大筆，更不用說已經付出去的房租分文不退。顯然避開黃瀨住到別的地方去，並不現實。
本來只是打算隨意切塊的牛肉，在笠松的刀下被剁得碎碎的，說明此刻切菜的人心不在焉。
末了，笠松把那些碎肉一並丟到燉鍋裏去。
算了。他心想。到時候再說吧，現在他有點累了。
燉鍋裏的湯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好聞的香味已經彌漫在了整個廚房裏。笠松舀了一勺試味道，覺得鹹淡剛好。
另一邊。
黃瀨的經紀人頭一次見她手下的這個藝人如此糾結的模樣。
“你要是不想住這裏，那麽我安排別的地方。雖然當初考慮到這裏人不多，交通便利，比較合適，不過既然你——”
“誒？也不是啦。我只是有點驚訝。恩，這裏很好啊，不需要麻煩葉子小姐再換了。就這裏吧。謝謝。”
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一口回絕了經紀人關於換房的提議。黃瀨嘆了口氣，躺回床上。
這下子真是，不得了。前輩那麽討厭他，討厭到見一次就要揍一次他的地步……
啊啊，真懷念以前和前輩相處時的日子啊。
在床上打了個滾，衣服散開，露出誘人腹肌的黃瀨，毫無形象地把自己卷到被子裏。
前輩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自己了？
他煩惱地打開手機，想給那個特殊鍵直撥號碼發個郵件。那時他利用關系搞到的笠松的手機號碼。
但是……
打過去也會被掛掉吧。
他頹然又把手機丟到一邊。
他可是沒有忘記，前輩這幾次見他時，眼裏的冷漠和淡然。仿佛過去那個和他談過戀愛，對他好得不能再好的笠松幸男，已經消失掉了。
他知道這都是他的錯。他也沒道理再去煩笠松。既然笠松都已經說過，不想要他再去打擾的，這種決絕的話。
好煩啊……
煩死了……
比工作還要煩，比和不同的人打交道還要煩，比……
比見不到笠松還要煩。
原來比見不到笠松還要煩的，是能見到對方，可是卻再也沒有立場去接近嗎？
……怎麽這樣啦……
喪氣地把自己埋到杯子中，黃瀨頹然的閉上了眼睛。
如果，前輩多揍幾次就能消氣的話，每天被你揍也無所謂啊……
因為，我已經知道錯了。
……
“所以，你們就變成鄰居，而且還變成你沒辦法搬走的狀態。”森山也傷腦筋地揉揉腦袋：“果然是因為你大年初一沒有去參拜啊，笠松！看看你的運氣……真是慘不忍睹。我一開始聽你電話真以為你是開玩笑，才會讓你去找時光機……”
小崛被森山的話逗笑，差點嗆了一口。
笠松一邊給自己倒啤酒，一邊吃東西。嘴裏嘟嘟囔囔地，沒有反駁森山。事實上他也覺得一定是因為沒有參拜神明……唉。
“那，你打算怎樣？”森山終於看不下去，給還在咳嗽的小崛倒了杯茶，邊遞過去邊說：“再怎麽說他那家夥對你影響太大，成天在你眼前晃我們也不放心啊。”
小崛點點頭。
“這個倒是還好。下班回家的時候基本遇不到他。”笠松仔細想了想：“我和他的工作時間似乎是岔開的。”
“那，也只能假裝隔壁沒有住人啦。”小崛嘆了口氣：“笠松，辛苦你了。”
“我還好。”笠松喝了口啤酒，覺得有些熱，解開了袖口的扣子，慢慢說道：“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那就好。對了，上次他們說保險金……”
“關於車的稅好像也……”
幾個人的話題，轉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笠松整個晚上表現良好，並未像友人擔心的那樣，生活和情緒因為黃瀨的突然空降而變得亂七八糟。
“那，再見了。”三人走出居酒屋時，互相道別。
笠松打了個哈欠，慢慢朝回走。
最近通往公寓的那條主幹道不知道為什麽，照明用的路燈壞了幾個，還沒來得及修覆，因此那條本該明亮的馬路，變得有些昏暗。
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鐘，笠松除開執勤，很少有在外面呆到這個時間點的情況。
他一邊走，一邊哼著一首老歌。直到走到公寓的入口處。
黃瀨從保姆車裏下來，對司機道了聲謝謝，也正準備往樓道口走。
自己再走過去一點，就要和他碰面了。
對於笠松而言，這並不是利於自己的情況——就算在小崛和森山面前裝得再正常，他也無法否認，黃瀨對他的那種莫名吸引力。
即使那種吸引力似乎在初戀終結的時候就應該被慘烈的事實撕得粉碎。但糟糕的是，一旦靠近黃瀨……
他就覺得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
好像壓抑著的喜歡就會隨時隨地死灰覆燃。
他消費不起那樣激烈的情感和關系，再說，自始自終都是一頭熱的關系，怎麽看也都不正常，這點道理他還是懂。
所以笠松選擇站在不亮的路燈下，慢慢看著黃瀨，有些搖晃地走進樓梯間。
黃瀨最近幾乎天天都工作到這個時候才回來。即使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如此高強度的工作也有點吃不消。
等了十分鐘，笠松估計對方已經回家後，才朝樓梯間走去。
結果，被坐在樓梯口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逮了個正著。
“前輩不用特意躲著我。”毫不在意名貴衣服，就這麽隨便坐在樓梯上的黃瀨，低聲說道：“我不會給前輩添麻煩。”
笠松沒搭話——他全部的精神都用來控制著自己別失態。別做出任何不該有的動作，別自作多情。
——雖然，黃瀨此刻看上去既疲憊又難過，似乎是一副亟需人來安慰愛撫，被拋棄的大狗模樣。
確實，很能激發人的同情心。
但是，輪不到你來管。笠松警告自己。
“我知道前輩不想和我說話。我也不會……算了，不說這個。吶，這個給前輩。”
黃瀨邊說，邊站起來，手裏提著個包裝精致的點心盒。
“拍甜食廣告，廣告合約放送的贈品。據說是非常好吃的蛋糕。我胃痛吃不了，送給前輩吧。”
說完，黃瀨把蛋糕放到笠松腳邊，自己也站起來。
“前輩這麽晚回來，是加班去了嗎？工作辛苦了。肚子一定餓了吧，吃點夜宵也好啊。”
這麽說完之後，金發的男人慢吞吞站到自己公寓門口前開門。如他承諾的那樣，沒再對笠松說什麽多餘的話。
……
“等下。”笠松在心裏一萬遍唾棄自己的不爭氣卻還是說道：“你胃痛？你有胃藥嗎？”
“唔……沒有啊。”黃瀨用了一秒鐘決定說謊。
“那個蛋糕是你的晚飯嗎。”
“……恩。”這個倒是實話。
“算了，我待會來找你。”說完，笠松提起蛋糕也走進了自己公寓。
在黃瀨還沒理解什麽叫做“算了”而什麽又叫做“待會來找你”的時候，他的門鈴響起。打開門，是端著一鍋白粥的笠松，沒什麽表情的站在門前。
“這個給你。吃完鍋子麻煩放在我門口就好。”
笠松這麽說著，在心中第一萬零一次唾棄起了不堅定的自己。
“誒……？謝、謝！”受寵若驚地接過白粥，黃瀨還想對笠松說些什麽——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撒嬌也好，說喜歡也好，反正如果說那些俏皮話的話——一定能讓笠松露出更可愛的表情。
可是？
原本輕佻得或許有些冒犯的撒嬌，到了嘴巴邊上卻又被當事人咽了下去。
因為笠松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他過去無數次看到過的那種——熱情了。
或許用熱情來形容前輩並不對。因為前輩無論何時，都像一塊冷而堅硬的鋼冰，雖然不是性格冷漠，但骨子裏就絕對剛硬的前輩，絕對做不出狂熱的舉動。
可是在他們交往的時候，黃瀨總是能從笠松的眼睛裏看到一點過去不可能出現的熱烈情感。
是因為在交往著，所以情不自禁了地會把喜歡投射到眼睛裏去。因為眼睛不是心靈的窗戶嗎？
找到這個小秘密的黃瀨，只要看著笠松的眼睛，就能知道對方有多喜歡自己。在那樣的前提下，偶爾交往時的鬧脾氣，偶爾放對方鴿子，只要他還能在那雙眼睛裏看到那絲熟悉的熱烈，他就知道前輩再怎麽不高興，他只要撒嬌道歉就一定沒問題。
“你發什麽呆？”笠松仰頭看著似乎陷入自己沈思中的人，覺得有些不高興。對著他走神——雖然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也是會傷人的啊。
這麽想著的笠松，也沒興趣再和黃瀨多說什麽，他指指門口：“用完的鍋子麻煩洗幹凈放這。”
說完自己開門回到了公寓裏去。
黃瀨抱著還溫熱的粥，楞了半晌，才再一次地確認了那種感覺。
毫不猶豫，沒有任何廢話就離開他的前輩，果然他眼睛裏那隱秘的熱情已經不見了。
因為會那麽幹脆地就走開——對於以前的前輩來說是不可能的。
前輩真的已經不喜歡他了。
至於為什麽會送他粥……
不用動他那聰明的腦子也知道啊。
因為前輩不想欠他任何東西。
只是為了那個蛋糕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
就這樣。黃瀨搬到隔壁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除開那一次門口的交談之外，笠松和黃瀨並沒有更多的交集。一方面是黃瀨工作時間不定，往往回來的時候笠松不是已經睡覺就是在上班；另一方面也是兩個人都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之中。
偶然在樓梯間碰面的話——讓黃瀨感到開心的是，笠松並未像之前那樣揍他或者全然漠視他，笠松會點點頭，哦地一聲，權當打過招呼。
可是也僅僅是這樣而已。
“這樣……而已啊。”又是拍照的空隙，忙著補妝的化妝師不得不提醒道：“黃瀨君？不要皺眉頭哦？”
“啊，抱歉抱歉……就是有點煩惱……”
“誒？黃瀨君也有煩惱的事啊？腦子聰明又是模特，難不成是在煩女朋友？”
“哈……怎麽可能，我是單身哦。”
“誒？最近新聞上不是說？”
“是那個女士自己單方面宣稱的啦……可能是想為自己炒人氣。”黃瀨嘆了口氣：“我以後一個人住就好了。反正誰都不喜歡我……”
今早出門時好不容易碰到笠松，對方卻仍舊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真是讓他覺得難受。
“胡說八道。”只當黃瀨是信口胡說的化妝師笑嘻嘻地搖搖頭：“好了，請不要皺眉頭。”
“是是。”黃瀨嘆了口氣，很快把精神收起來。在工作的時候，他確實是非常敬業而且認真。
另一邊。笠松從警察廳出來的時候，還被身邊的女生要了電話。
“哈哈……笠松果然也還是受歡迎的嘛。”小崛笑著說道。
“受歡迎有什麽用……我又不喜歡女生。”來警察廳辦事的笠松把
資料收到袋子裏去，轉頭對小崛說，正好你也下班了，一起回去？
“抱歉，今天約了……”小崛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笠松才想起來，小崛家裏今天給他安排了個相親對象。雖然說當事人覺得有些麻煩和不情願，但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說，能得到家裏人的關心已經是最大幸福不是嗎？
這麽想著的笠松，連忙說道：“啊，抱歉是我忘記了。那你去吧。”
“好，那下次找你吃飯。”小崛說完，急匆匆往約好的飯店走去。
又變成一個人了。周末該怎麽度過呢？
學生時代的周末忙於打工，從來沒有這種不知如何度過假期的奢侈問題。
最近街頭籃球場在整修，也沒辦法打籃球。
一個人看電視？他並不喜歡。
想來想去，笠松繞開平時回家的路線，走到另一個街區。那裏有家他經常去的樂器店。裏面有把吉他，他一直很想要，但是經濟並不寬裕，所以只是常去看看而已。
說起來，他上一次彈吉他都記不清是什麽時候了。
在出櫃的時候，父親大發雷霆，不僅是揍了他，還把他心愛的吉他給摔爛。自此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再碰過琴。
但是，還是想……有機會的話，再彈彈看吧。畢竟是那麽多年的習慣，就此放下的話不是太可惜嗎。
這麽考慮著的他，最近一直在攢錢，出於不懈的努力，手頭終於寬裕了一點。今天幹脆就買回去好了。
他走進店子裏，不湊巧看到一群人在……好像是在拍攝之類。
那是一家比較大的樂器店，長長舉辦小型音樂沙龍，因為音樂氛圍和裝修都很高格調，時不時有雜志社會過來采訪。
今天甚至把半邊店鋪都圍上了黃線，顯然是清場過。
來的不湊巧嗎？笠松撓撓頭，猶豫著是上前詢問一下是否可以正常購買東西，還是直接離開，就聽到裏面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雖然只是擺擺樣子，不過如果真的彈起來的話，效果可能會更好。”扛著長焦數碼相機的男攝影時，在靠外圍的地方指揮著：“黃瀨君，你能稍微彈兩下嗎？”
“我沒學過彈吉他呢。”黃瀨穿著修身的黑色羊絨衫，坐在布景完畢的攝影區內，猶豫地撥動著琴弦。
“啊，給黃瀨君現場演奏一次看看就好了吧。黃瀨君，你能學會的吧？。”經紀人突然拍手，想到了什麽就說什麽是她的風格，她轉頭朝在邊上圍觀的店主說道：“能請您們店員來示範一遍嗎？最簡單的曲子就好了。”
店長一時間也露出為難的表情：“雖然是賣樂器，但唯一會吉他的那家夥今天正好請假……啊！笠松先生！”
店主的一聲大叫，讓笠松覺得似乎所有人的視線都突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腦子裏噔地響了一下，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一開始看到黃瀨在場的時候就走。
黃蠟猛地擡頭，隔著身邊一圈工作人員一下子就看到了笠松。
他猶豫了下，想喊，但是沒有喊。
他怕讓笠松覺得不高興。
反倒是店長熟稔地走過去，拉住笠松說道：“這位先生經常來我們店子裏，他會彈吉他！”
“啊，那麽！這位先生，您能幫個忙嗎？”笑得一臉和善，語調卻不容拒絕的經紀人，快步走過來，指指傻坐在布景中的黃瀨說道：“你只要彈一遍就好了，拜托？一定要幫忙啊！”
笠松擡起頭，剛剛還圍攏在黃瀨身邊的人，似乎自動自覺地站開一點，好讓明明被隔開的兩個人，可以正眼相見。
……
在這個緊要關頭，很不幸的，笠松對著女人就沒辦法好好說話的毛病，居然又犯了。
“那麽，您就是答應咯？謝謝謝謝！”
幹練的女經紀人，如釋重負地說道。
沒有拂老板面子的笠松，最後還是走了過來。
有工作人員遞給他一把吉他，他接過去掂量了下，認真說道：“我很久都沒碰過琴了，所以可能彈得不好，請見諒。”
這話是說給拜托他的店主和經紀人聽的，不過黃瀨卻為此擡起眼睛看了笠松一眼。
剛剛笠松走過來時，說不清楚為什麽，黃瀨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紅。連忙低下頭去。
好奇怪。臉紅應該是……害羞？可是自己為什麽要害羞？
還沒等他想清楚這些事，就聽到笠松鄭重的說他很久沒有碰過琴。為什麽不彈琴了？明明以前前輩很喜歡啊？——這種話，也沒辦法問出口。因為周圍的人太多，而笠松明顯是打算把“我不認識黃瀨涼太”這件事堅持裝到底。
“沒關系沒關系。”經紀人小姐豪爽地說道：“我們也不是專業人士。”
“那麽……”笠松坐在工作人員放過來的椅子上，翹起腿，試著播彈了一段solo。感覺還不錯。雖然很久沒碰過，但是樂感還在，手指觸碰到琴弦的一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蘇醒過來。
——畢竟，從前是那麽喜歡彈吉他這件事。比起記憶，身體到是更加本能地為再一次碰觸吉他而歡欣鼓舞，甚至連指尖都微微有些顫抖。
那大概是興奮的吧。應該不是緊張——就算他是在黃瀨面前再一次彈起吉他，也沒必要緊張不是嗎。他怕什麽啊。
這麽想著的笠松，卻刻意閉上了眼睛，這樣就不用擔心餘光註視到黃瀨，慢慢地彈起來。
他並未考慮過要彈什麽，而是手指自己決定了那一段旋律。
那是他當時最喜歡的一首民謠風格的簡單小調。曾經也彈給黃瀨聽過。那時候黃瀨翹掉原本預約的模特工作，跑過來探望發燒的他。兩個人黏糊了一陣子之後，笠松心血來潮地彈起了那首歌。
黃瀨在聽到第一個音的時候就瞪大了眼睛。優越於別人幾百倍的聰明頭腦，讓他一瞬間就從過去紛雜的記憶力篩選出了笠松彈奏曲子的那個溫暖午後。
……
那時還是海常隊長，還是他的前輩，也是他的戀人的笠松，也像此刻這樣，慢慢地，不急不躁地彈著這首曲子。為了向黃瀨證明“自己沒有虛弱到在床上爬不起來——森山又騙你了是吧我沒發燒到快死的程度啊白癡”，笠松隨手拿起吉他彈奏。是這樣一段幾乎淹沒在日後無數彼此分開日子裏的記憶。
一邊的經紀人情不自禁地跟著哼了起來。
“過去的日子……還能再次挽回嗎……如果可以的話……讓我說一聲對不起……”
“葉子小姐……”黃瀨抿著嘴，看起來像是在認真COPY，而別人都不知道，他心裏想的是：
……別再唱啦，總覺得……
好難受啊。
金發的男人實在受不住一樣閉上眼睛，幹澀地想。
一曲結束，經紀人謝過笠松之後，轉而問黃瀨：“怎麽樣？稍微學個樣子應該做得到哦？”
“……恩。”黃瀨勉強地笑了笑，說道：“這首曲子的話……沒問題吧。”
“那，我先走了。”笠松把吉他交還給工作人員後，轉頭就走。看都不看模特一眼。
“誒？先生留個聯系方式，我們好感謝……”
經紀人註視著笠松越走越快的背影，招呼的聲音也弱了下來。
“啊，我有笠松先生的聯系方式哦。他大概是害羞吧。笠松先生偶爾很容易害羞，而且也不習慣在這麽多人面前表現自己啦。”
自來熟的店長這麽說道。
所有人善意地笑了笑，立刻又恢覆了工作。黃瀨不負眾望，幾乎完美地COPY了剛剛笠松的所有動作。
只是在店裏的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街角，越走越快的笠松，終於支撐不住一般地原地蹲下來。
他咬著牙，所以哭聲更像是斷斷續續的哽咽，不大，人來人往的嘈雜街頭，也沒人聽得見。
只是淚水像珠子一樣，大滴大滴地砸落下去。
突如其來得，像夏天傍晚的一場暴風雨。
“啊咧……笠松……前輩？”
突然背後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
“高尾，綠燈了，你在幹什麽なのだよ。”手上托著個奇怪布娃娃的綠頭發男人，用不耐煩的聲音說道：“再不走就變成紅燈了なのだよ。”
“抱歉啊小真，稍微有些在意……好像遇到熟人了！”
這麽說著的高尾，蹭蹭蹭地跑過來。
“果然……是笠松前輩沒錯啊！”黑色短發的男人，有著帥氣親和的面孔，笑起來的樣子既不讓人覺得突兀，又容易心生好感，這是因為高尾有獨特的親切氣場。
“啊咧？前輩是眼睛進沙子了吧？啊這裏人很多，要不要去我們家坐坐？順便擦擦眼睛……”最後的這句話，似乎是為了照顧笠松面子，說得很小聲。
笠松在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名字的時候，就開始拼命擦眼淚。可是眼淚落下的速度似乎遠遠快於他能擦掉眼淚的速度。甚至，袖子都濕透了，眼淚還在流。盡管他沒有哭出聲音。
在高尾低下頭的那一刻，看到的是笠松兩眼通紅，明顯是默不作聲哭泣著的模樣。
高尾從學生時代起就對這個上過「月バス」的籃球前輩很是敬佩。以至於在街頭看到那樣似乎無依無靠的笠松之時，不能坐視不理的想法油然而生。
行動派的他幾乎是拉著笠松來到了一間普通的公寓門前。
“這裏是？”笠松還有些呆楞，明顯沒回過神來。
“啊，這裏是我和小真的家哦。”高尾笑瞇瞇地指指正在開門的綠頭發男人，說道：“他是小真，前輩還有印象嗎？附帶一說，我是高尾。秀德的那個ww”
“我知道你們。當年秀德的王牌組合。”笠松點點頭，示意明白。
“呼~那就好怕前輩完全不記得我們，把我們當變態呢。畢竟隨隨便便把陌生人帶回來這種事一定會嚇到當事人吧
“廢話太多了高尾。”綠間這時打開門，居然也一副不見外的模樣，指指玄關裏面，對笠松說道：“拖鞋穿這雙。”
“啊說起來今天原本是小真做飯，不過小真的廚藝慘不忍睹，今天還是我來吧。畢竟今天要招待的人可是笠松前輩啊把笠松推到沙發上之後，高尾擼起袖子，對正把食材從購物袋拿出來的綠間這麽說道。
“哼，對於料理，理論上我還是很有自信的なのだよ。”
“誒也說了是理論上吧牌大人，廚藝方面就不要逞強了，今天難得有客人來，你先去陪陪笠松前輩吧
說完，高尾拿起圍裙，轉身張開胳膊，對綠間說道：“幫我穿一下？”
“要加一份年糕小豆湯。”
“知道啦
笠松端著杯茶坐在沙發裏，雖然電視裏很熱鬧，但他的全部註意力卻被廚房門口那對秀德的王牌組合吸引了過去。
他是聽說過那兩個後輩關系很好。
可是……好到這種程度……
綠間自畢業後順理成章地考取了優等生才能進入的東大醫學系，才畢業不久，但也已經成為了一名醫生。
他的觀察力非常敏銳，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笠松那略帶驚訝的眼睛裏想說什麽。或許，出於禮貌，他沒有說出口。不過綠間很幹脆地就承認了。
“高尾是我的戀人なのだよ。”
果然。
但是……
“為什麽告訴我？”笠松覺得自己和他們的關系，並非好到這種事都可以實話相說的地步。
“因為你和黃瀨不是在一起過嗎。”一向直來直往說話的綠間，似乎毫不在意自己這麽說，可能會戳中對方的痛處。或者說他根本沒考慮到這一點。
“你和我們是一類人なのだよ。”最後綠間肯定地下了結論。
並沒有再露出驚訝的表情，笠松想了想，坦然承認道：“是，我也喜歡男人。”
“不過請不要再提黃瀨，我和他沒有關系了。你剛剛說的話，用的也是過去式語態，不是嗎。”
“是我的疏忽，抱歉なのだよ。”這下終於明白對方會因為黃瀨而不快的綠間，正經地道歉。他並無惡意，但是這種直來直往的性格，除了高尾和他的朋友外，似乎也沒幾個人吃得消。
笠松瞪大了眼睛，頓了一兩秒，在這個比他高出一些的後輩眼裏，看不見一點調侃和惡意，反倒是坦蕩得只剩下坦蕩的眼神……
這家夥，挺有趣啊。
這麽想著的笠松，突然笑了起來。“有沒有人說過，你這種性格很讓人覺得棘手？”笠松一邊說，一邊喝了口茶。
“天天有人這麽說但是我不在乎なのだよ。我只要自己盡人事就可以了。再說高尾也不在乎，這才是最重要的なのだよ。”
一連串的口癖，讓了笠松覺得這個後輩似乎都可愛了一點。
“所以說，你們在同居？關系看起來已經穩定了。”笠松環顧四周。裝修雖然簡單，但是幹凈整潔，而且明顯有兩個人一起生活的痕跡。這樣的公寓，看起來很是溫馨。
“恩。”
“不錯呢。”笠松誠心感嘆道。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遇到過去只寥寥見過數面的後輩，還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他們家，現在，居然還在和其中的一個人聊天，耳邊除了電視的聲音，還有廚房裏傳來的劈啪炒菜聲。
好奇怪。
但是不討厭。
“你可以來玩。”綠間也喝了口茶，突兀地說道：“高尾很尊敬你，一直想和你成為……”
“啊啊啊啊小真！真是的這種羞恥的話不要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啦！！！！”廚房裏傳來高尾的叫喊聲。
“一直想成為你的朋友。因為你是個值得敬佩的人。”等高尾叫完之後，綠間扶了扶眼鏡，淡定地補充道。
“呵。”笠松終於被這兩個家夥逗笑了起來。眼睛裏又出現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你們兩，真實奇怪的家夥。”
“你討厭嗎。”
“不，和你們成為朋友或許也不錯。森山那家夥還老說我朋友太少。”
“高尾也這麽說我なのだよ。”
在廚房做飯的人，一心二用地豎著耳朵聽客廳裏的情況。
看起來好像相處得不錯……沒想到小真和笠松前輩也能這麽順利地交談，果然是因為今天巨蟹座順位第一嗎？
不錯呢ww
高尾這麽想著，樂滋滋地給炒好的菜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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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零錢。”連便利店的售貨員，在遞給笠松零錢的時候，都忍不住朝著門口打量過去。
“謝謝。”笠松接過錢，提起東西就走。眼睛絲毫沒往金發男那邊看過去。就當對方不存在一樣。
結果，就在快要到公寓門口的時候，笠松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他把購物袋好好地放在了地上，然後直起身子，開始擄袖子。
“你又欠揍了是嗎？”天已經黑了下來。路燈下，笠松的表情昏暗不明。
一直跟著他的人，金發的模特，別扭一般地站在離他不遠處，半天才說道：“我又不是來找你的，前輩。”
“哦，那是我自作多情了，不好意思。”已經打算揍過去的拳頭險險停在半空。幹脆地道歉之後，笠松又轉而去提他買的東西，然後默不作聲地往樓道口裏走。
背後那個煩人的家夥，只是停了一兩秒，之後，也跟著他上了樓。
如果漫畫中形容人暴怒時，而頭上的井字能夠出現的話——
笠松此刻頭上已經掛了一排。
不能理他。隨便他。你不認識他。
反覆地，警告者自己。笠松摸出了門鑰匙，門在被打開的一瞬間，跟在他身後的人，也掏出了鑰匙。
“……”笠松再也控制不住脾氣——本來他也不是什麽脾氣好的人。
“我只是恰巧把房子租到前輩隔壁而已。”對方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他在氣什麽？
笠松無法置信地，看著對方打開門。房間裏堆滿了各種搬家用的紙箱子。上面還統一地貼著寫有收件人名字的紙單。
目瞪口呆的笠松，想了想，還是轉身進了自己房間，順便關上門。
他關上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
“森山，那家夥居然搬到隔壁了？？？”
三個感嘆號也不足以表達他此刻的震驚了。
而黃瀨在走進自己新家之後，也有點哆嗦地掏出手機，打電話給經濟人：“葉子小姐，為什麽新租的公寓居然是……這裏？”
在他還沒弄清楚現在的自己對笠松到底抱有怎樣的感情之前，在他內心還有著對笠松的愧疚和抱歉的時候，把他扔到笠松的隔壁……
之前他確實聽經紀人說，最近半年可能都要在本市活動，為此應當租一間公寓。
可是……
租在前輩隔壁什麽的……
那家夥為什麽住到隔壁來了？？？？
一墻之隔的兩間玄關中，兩個男人拿著手機，不約而同地靠著門板，腦子裏亂哄哄的想著。
“總之這種時候你就先冷靜下來先找個時光機——”
哢。
笠松火大地掛斷了電話。森山有時候真是意外地不靠譜。
這麽想著的笠松，煩躁地扒了扒頭發，把食材提到廚房中開始做飯。煩歸煩，上了一天班他的肚子非常餓。
而做飯的間隙，笠松總覺得自己的耳朵在不安分的努力探聽著什麽——隔壁房間裏箱子搬動的聲音，走來走去的腳步聲等等，都因為房間的隔音效果不好，而聽得一清二楚。
或許並不是因為隔音效果不好。
而是因為他的耳朵，任憑理智再怎麽抗拒著，也在不甘心地傾聽著任何一點從隔壁傳來的響聲。
箱子的磕碰聲，時斷時續的腳步聲，還有隱隱約約傳來的，似乎是在打電話的聲音。每聽到一種聲音，腦子裏都不受控制地在想，對面那個人現在在幹什麽？在收拾東西還是打電話，打電話又是打給誰？
不能再糟糕。幹嘛想這些有的沒的。黃瀨在幹什麽關他什麽事？
流年不利。笠松瞪著鍋裏的燉菜心想：因為今年過年時沒有去神社參拜嗎？
——可是他早就不信那些東西了。既然無論怎麽祈求，神明都不會給予幫助的話。那就不要再去相信了。
但是，該不會是真因為沒有參拜，所以才這麽倒黴？
開春時剛剛交付了一年的租金，他沒有閑錢去另租房子。隨意退租的話，違約金就要交上一大筆，更不用說已經付出去的房租分文不退。顯然避開黃瀨住到別的地方去，並不現實。
本來只是打算隨意切塊的牛肉，在笠松的刀下被剁得碎碎的，說明此刻切菜的人心不在焉。
末了，笠松把那些碎肉一並丟到燉鍋裏去。
算了。他心想。到時候再說吧，現在他有點累了。
燉鍋裏的湯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好聞的香味已經彌漫在了整個廚房裏。笠松舀了一勺試味道，覺得鹹淡剛好。
另一邊。
黃瀨的經紀人頭一次見她手下的這個藝人如此糾結的模樣。
“你要是不想住這裏，那麽我安排別的地方。雖然當初考慮到這裏人不多，交通便利，比較合適，不過既然你——”
“誒？也不是啦。我只是有點驚訝。恩，這裏很好啊，不需要麻煩葉子小姐再換了。就這裏吧。謝謝。”
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一口回絕了經紀人關於換房的提議。黃瀨嘆了口氣，躺回床上。
這下子真是，不得了。前輩那麽討厭他，討厭到見一次就要揍一次他的地步……
啊啊，真懷念以前和前輩相處時的日子啊。
在床上打了個滾，衣服散開，露出誘人腹肌的黃瀨，毫無形象地把自己卷到被子裏。
前輩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自己了？
他煩惱地打開手機，想給那個特殊鍵直撥號碼發個郵件。那時他利用關系搞到的笠松的手機號碼。
但是……
打過去也會被掛掉吧。
他頹然又把手機丟到一邊。
他可是沒有忘記，前輩這幾次見他時，眼裏的冷漠和淡然。仿佛過去那個和他談過戀愛，對他好得不能再好的笠松幸男，已經消失掉了。
他知道這都是他的錯。他也沒道理再去煩笠松。既然笠松都已經說過，不想要他再去打擾的，這種決絕的話。
好煩啊……
煩死了……
比工作還要煩，比和不同的人打交道還要煩，比……
比見不到笠松還要煩。
原來比見不到笠松還要煩的，是能見到對方，可是卻再也沒有立場去接近嗎？
……怎麽這樣啦……
喪氣地把自己埋到杯子中，黃瀨頹然的閉上了眼睛。
如果，前輩多揍幾次就能消氣的話，每天被你揍也無所謂啊……
因為，我已經知道錯了。
……
“所以，你們就變成鄰居，而且還變成你沒辦法搬走的狀態。”森山也傷腦筋地揉揉腦袋：“果然是因為你大年初一沒有去參拜啊，笠松！看看你的運氣……真是慘不忍睹。我一開始聽你電話真以為你是開玩笑，才會讓你去找時光機……”
小崛被森山的話逗笑，差點嗆了一口。
笠松一邊給自己倒啤酒，一邊吃東西。嘴裏嘟嘟囔囔地，沒有反駁森山。事實上他也覺得一定是因為沒有參拜神明……唉。
“那，你打算怎樣？”森山終於看不下去，給還在咳嗽的小崛倒了杯茶，邊遞過去邊說：“再怎麽說他那家夥對你影響太大，成天在你眼前晃我們也不放心啊。”
小崛點點頭。
“這個倒是還好。下班回家的時候基本遇不到他。”笠松仔細想了想：“我和他的工作時間似乎是岔開的。”
“那，也只能假裝隔壁沒有住人啦。”小崛嘆了口氣：“笠松，辛苦你了。”
“我還好。”笠松喝了口啤酒，覺得有些熱，解開了袖口的扣子，慢慢說道：“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那就好。對了，上次他們說保險金……”
“關於車的稅好像也……”
幾個人的話題，轉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笠松整個晚上表現良好，並未像友人擔心的那樣，生活和情緒因為黃瀨的突然空降而變得亂七八糟。
“那，再見了。”三人走出居酒屋時，互相道別。
笠松打了個哈欠，慢慢朝回走。
最近通往公寓的那條主幹道不知道為什麽，照明用的路燈壞了幾個，還沒來得及修覆，因此那條本該明亮的馬路，變得有些昏暗。
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鐘，笠松除開執勤，很少有在外面呆到這個時間點的情況。
他一邊走，一邊哼著一首老歌。直到走到公寓的入口處。
黃瀨從保姆車裏下來，對司機道了聲謝謝，也正準備往樓道口走。
自己再走過去一點，就要和他碰面了。
對於笠松而言，這並不是利於自己的情況——就算在小崛和森山面前裝得再正常，他也無法否認，黃瀨對他的那種莫名吸引力。
即使那種吸引力似乎在初戀終結的時候就應該被慘烈的事實撕得粉碎。但糟糕的是，一旦靠近黃瀨……
他就覺得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
好像壓抑著的喜歡就會隨時隨地死灰覆燃。
他消費不起那樣激烈的情感和關系，再說，自始自終都是一頭熱的關系，怎麽看也都不正常，這點道理他還是懂。
所以笠松選擇站在不亮的路燈下，慢慢看著黃瀨，有些搖晃地走進樓梯間。
黃瀨最近幾乎天天都工作到這個時候才回來。即使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如此高強度的工作也有點吃不消。
等了十分鐘，笠松估計對方已經回家後，才朝樓梯間走去。
結果，被坐在樓梯口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逮了個正著。
“前輩不用特意躲著我。”毫不在意名貴衣服，就這麽隨便坐在樓梯上的黃瀨，低聲說道：“我不會給前輩添麻煩。”
笠松沒搭話——他全部的精神都用來控制著自己別失態。別做出任何不該有的動作，別自作多情。
——雖然，黃瀨此刻看上去既疲憊又難過，似乎是一副亟需人來安慰愛撫，被拋棄的大狗模樣。
確實，很能激發人的同情心。
但是，輪不到你來管。笠松警告自己。
“我知道前輩不想和我說話。我也不會……算了，不說這個。吶，這個給前輩。”
黃瀨邊說，邊站起來，手裏提著個包裝精致的點心盒。
“拍甜食廣告，廣告合約放送的贈品。據說是非常好吃的蛋糕。我胃痛吃不了，送給前輩吧。”
說完，黃瀨把蛋糕放到笠松腳邊，自己也站起來。
“前輩這麽晚回來，是加班去了嗎？工作辛苦了。肚子一定餓了吧，吃點夜宵也好啊。”
這麽說完之後，金發的男人慢吞吞站到自己公寓門口前開門。如他承諾的那樣，沒再對笠松說什麽多餘的話。
……
“等下。”笠松在心裏一萬遍唾棄自己的不爭氣卻還是說道：“你胃痛？你有胃藥嗎？”
“唔……沒有啊。”黃瀨用了一秒鐘決定說謊。
“那個蛋糕是你的晚飯嗎。”
“……恩。”這個倒是實話。
“算了，我待會來找你。”說完，笠松提起蛋糕也走進了自己公寓。
在黃瀨還沒理解什麽叫做“算了”而什麽又叫做“待會來找你”的時候，他的門鈴響起。打開門，是端著一鍋白粥的笠松，沒什麽表情的站在門前。
“這個給你。吃完鍋子麻煩放在我門口就好。”
笠松這麽說著，在心中第一萬零一次唾棄起了不堅定的自己。
“誒……？謝、謝！”受寵若驚地接過白粥，黃瀨還想對笠松說些什麽——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撒嬌也好，說喜歡也好，反正如果說那些俏皮話的話——一定能讓笠松露出更可愛的表情。
可是？
原本輕佻得或許有些冒犯的撒嬌，到了嘴巴邊上卻又被當事人咽了下去。
因為笠松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他過去無數次看到過的那種——熱情了。
或許用熱情來形容前輩並不對。因為前輩無論何時，都像一塊冷而堅硬的鋼冰，雖然不是性格冷漠，但骨子裏就絕對剛硬的前輩，絕對做不出狂熱的舉動。
可是在他們交往的時候，黃瀨總是能從笠松的眼睛裏看到一點過去不可能出現的熱烈情感。
是因為在交往著，所以情不自禁了地會把喜歡投射到眼睛裏去。因為眼睛不是心靈的窗戶嗎？
找到這個小秘密的黃瀨，只要看著笠松的眼睛，就能知道對方有多喜歡自己。在那樣的前提下，偶爾交往時的鬧脾氣，偶爾放對方鴿子，只要他還能在那雙眼睛裏看到那絲熟悉的熱烈，他就知道前輩再怎麽不高興，他只要撒嬌道歉就一定沒問題。
“你發什麽呆？”笠松仰頭看著似乎陷入自己沈思中的人，覺得有些不高興。對著他走神——雖然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也是會傷人的啊。
這麽想著的笠松，也沒興趣再和黃瀨多說什麽，他指指門口：“用完的鍋子麻煩洗幹凈放這。”
說完自己開門回到了公寓裏去。
黃瀨抱著還溫熱的粥，楞了半晌，才再一次地確認了那種感覺。
毫不猶豫，沒有任何廢話就離開他的前輩，果然他眼睛裏那隱秘的熱情已經不見了。
因為會那麽幹脆地就走開——對於以前的前輩來說是不可能的。
前輩真的已經不喜歡他了。
至於為什麽會送他粥……
不用動他那聰明的腦子也知道啊。
因為前輩不想欠他任何東西。
只是為了那個蛋糕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
就這樣。黃瀨搬到隔壁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除開那一次門口的交談之外，笠松和黃瀨並沒有更多的交集。一方面是黃瀨工作時間不定，往往回來的時候笠松不是已經睡覺就是在上班；另一方面也是兩個人都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之中。
偶然在樓梯間碰面的話——讓黃瀨感到開心的是，笠松並未像之前那樣揍他或者全然漠視他，笠松會點點頭，哦地一聲，權當打過招呼。
可是也僅僅是這樣而已。
“這樣……而已啊。”又是拍照的空隙，忙著補妝的化妝師不得不提醒道：“黃瀨君？不要皺眉頭哦？”
“啊，抱歉抱歉……就是有點煩惱……”
“誒？黃瀨君也有煩惱的事啊？腦子聰明又是模特，難不成是在煩女朋友？”
“哈……怎麽可能，我是單身哦。”
“誒？最近新聞上不是說？”
“是那個女士自己單方面宣稱的啦……可能是想為自己炒人氣。”黃瀨嘆了口氣：“我以後一個人住就好了。反正誰都不喜歡我……”
今早出門時好不容易碰到笠松，對方卻仍舊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真是讓他覺得難受。
“胡說八道。”只當黃瀨是信口胡說的化妝師笑嘻嘻地搖搖頭：“好了，請不要皺眉頭。”
“是是。”黃瀨嘆了口氣，很快把精神收起來。在工作的時候，他確實是非常敬業而且認真。
另一邊。笠松從警察廳出來的時候，還被身邊的女生要了電話。
“哈哈……笠松果然也還是受歡迎的嘛。”小崛笑著說道。
“受歡迎有什麽用……我又不喜歡女生。”來警察廳辦事的笠松把
資料收到袋子裏去，轉頭對小崛說，正好你也下班了，一起回去？
“抱歉，今天約了……”小崛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笠松才想起來，小崛家裏今天給他安排了個相親對象。雖然說當事人覺得有些麻煩和不情願，但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說，能得到家裏人的關心已經是最大幸福不是嗎？
這麽想著的笠松，連忙說道：“啊，抱歉是我忘記了。那你去吧。”
“好，那下次找你吃飯。”小崛說完，急匆匆往約好的飯店走去。
又變成一個人了。周末該怎麽度過呢？
學生時代的周末忙於打工，從來沒有這種不知如何度過假期的奢侈問題。
最近街頭籃球場在整修，也沒辦法打籃球。
一個人看電視？他並不喜歡。
想來想去，笠松繞開平時回家的路線，走到另一個街區。那裏有家他經常去的樂器店。裏面有把吉他，他一直很想要，但是經濟並不寬裕，所以只是常去看看而已。
說起來，他上一次彈吉他都記不清是什麽時候了。
在出櫃的時候，父親大發雷霆，不僅是揍了他，還把他心愛的吉他給摔爛。自此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再碰過琴。
但是，還是想……有機會的話，再彈彈看吧。畢竟是那麽多年的習慣，就此放下的話不是太可惜嗎。
這麽考慮著的他，最近一直在攢錢，出於不懈的努力，手頭終於寬裕了一點。今天幹脆就買回去好了。
他走進店子裏，不湊巧看到一群人在……好像是在拍攝之類。
那是一家比較大的樂器店，長長舉辦小型音樂沙龍，因為音樂氛圍和裝修都很高格調，時不時有雜志社會過來采訪。
今天甚至把半邊店鋪都圍上了黃線，顯然是清場過。
來的不湊巧嗎？笠松撓撓頭，猶豫著是上前詢問一下是否可以正常購買東西，還是直接離開，就聽到裏面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雖然只是擺擺樣子，不過如果真的彈起來的話，效果可能會更好。”扛著長焦數碼相機的男攝影時，在靠外圍的地方指揮著：“黃瀨君，你能稍微彈兩下嗎？”
“我沒學過彈吉他呢。”黃瀨穿著修身的黑色羊絨衫，坐在布景完畢的攝影區內，猶豫地撥動著琴弦。
“啊，給黃瀨君現場演奏一次看看就好了吧。黃瀨君，你能學會的吧？。”經紀人突然拍手，想到了什麽就說什麽是她的風格，她轉頭朝在邊上圍觀的店主說道：“能請您們店員來示範一遍嗎？最簡單的曲子就好了。”
店長一時間也露出為難的表情：“雖然是賣樂器，但唯一會吉他的那家夥今天正好請假……啊！笠松先生！”
店主的一聲大叫，讓笠松覺得似乎所有人的視線都突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腦子裏噔地響了一下，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一開始看到黃瀨在場的時候就走。
黃蠟猛地擡頭，隔著身邊一圈工作人員一下子就看到了笠松。
他猶豫了下，想喊，但是沒有喊。
他怕讓笠松覺得不高興。
反倒是店長熟稔地走過去，拉住笠松說道：“這位先生經常來我們店子裏，他會彈吉他！”
“啊，那麽！這位先生，您能幫個忙嗎？”笑得一臉和善，語調卻不容拒絕的經紀人，快步走過來，指指傻坐在布景中的黃瀨說道：“你只要彈一遍就好了，拜托？一定要幫忙啊！”
笠松擡起頭，剛剛還圍攏在黃瀨身邊的人，似乎自動自覺地站開一點，好讓明明被隔開的兩個人，可以正眼相見。
……
在這個緊要關頭，很不幸的，笠松對著女人就沒辦法好好說話的毛病，居然又犯了。
“那麽，您就是答應咯？謝謝謝謝！”
幹練的女經紀人，如釋重負地說道。
沒有拂老板面子的笠松，最後還是走了過來。
有工作人員遞給他一把吉他，他接過去掂量了下，認真說道：“我很久都沒碰過琴了，所以可能彈得不好，請見諒。”
這話是說給拜托他的店主和經紀人聽的，不過黃瀨卻為此擡起眼睛看了笠松一眼。
剛剛笠松走過來時，說不清楚為什麽，黃瀨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紅。連忙低下頭去。
好奇怪。臉紅應該是……害羞？可是自己為什麽要害羞？
還沒等他想清楚這些事，就聽到笠松鄭重的說他很久沒有碰過琴。為什麽不彈琴了？明明以前前輩很喜歡啊？——這種話，也沒辦法問出口。因為周圍的人太多，而笠松明顯是打算把“我不認識黃瀨涼太”這件事堅持裝到底。
“沒關系沒關系。”經紀人小姐豪爽地說道：“我們也不是專業人士。”
“那麽……”笠松坐在工作人員放過來的椅子上，翹起腿，試著播彈了一段solo。感覺還不錯。雖然很久沒碰過，但是樂感還在，手指觸碰到琴弦的一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蘇醒過來。
——畢竟，從前是那麽喜歡彈吉他這件事。比起記憶，身體到是更加本能地為再一次碰觸吉他而歡欣鼓舞，甚至連指尖都微微有些顫抖。
那大概是興奮的吧。應該不是緊張——就算他是在黃瀨面前再一次彈起吉他，也沒必要緊張不是嗎。他怕什麽啊。
這麽想著的笠松，卻刻意閉上了眼睛，這樣就不用擔心餘光註視到黃瀨，慢慢地彈起來。
他並未考慮過要彈什麽，而是手指自己決定了那一段旋律。
那是他當時最喜歡的一首民謠風格的簡單小調。曾經也彈給黃瀨聽過。那時候黃瀨翹掉原本預約的模特工作，跑過來探望發燒的他。兩個人黏糊了一陣子之後，笠松心血來潮地彈起了那首歌。
黃瀨在聽到第一個音的時候就瞪大了眼睛。優越於別人幾百倍的聰明頭腦，讓他一瞬間就從過去紛雜的記憶力篩選出了笠松彈奏曲子的那個溫暖午後。
……
那時還是海常隊長，還是他的前輩，也是他的戀人的笠松，也像此刻這樣，慢慢地，不急不躁地彈著這首曲子。為了向黃瀨證明“自己沒有虛弱到在床上爬不起來——森山又騙你了是吧我沒發燒到快死的程度啊白癡”，笠松隨手拿起吉他彈奏。是這樣一段幾乎淹沒在日後無數彼此分開日子裏的記憶。
一邊的經紀人情不自禁地跟著哼了起來。
“過去的日子……還能再次挽回嗎……如果可以的話……讓我說一聲對不起……”
“葉子小姐……”黃瀨抿著嘴，看起來像是在認真COPY，而別人都不知道，他心裏想的是：
……別再唱啦，總覺得……
好難受啊。
金發的男人實在受不住一樣閉上眼睛，幹澀地想。
一曲結束，經紀人謝過笠松之後，轉而問黃瀨：“怎麽樣？稍微學個樣子應該做得到哦？”
“……恩。”黃瀨勉強地笑了笑，說道：“這首曲子的話……沒問題吧。”
“那，我先走了。”笠松把吉他交還給工作人員後，轉頭就走。看都不看模特一眼。
“誒？先生留個聯系方式，我們好感謝……”
經紀人註視著笠松越走越快的背影，招呼的聲音也弱了下來。
“啊，我有笠松先生的聯系方式哦。他大概是害羞吧。笠松先生偶爾很容易害羞，而且也不習慣在這麽多人面前表現自己啦。”
自來熟的店長這麽說道。
所有人善意地笑了笑，立刻又恢覆了工作。黃瀨不負眾望，幾乎完美地COPY了剛剛笠松的所有動作。
只是在店裏的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街角，越走越快的笠松，終於支撐不住一般地原地蹲下來。
他咬著牙，所以哭聲更像是斷斷續續的哽咽，不大，人來人往的嘈雜街頭，也沒人聽得見。
只是淚水像珠子一樣，大滴大滴地砸落下去。
突如其來得，像夏天傍晚的一場暴風雨。
“啊咧……笠松……前輩？”
突然背後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
“高尾，綠燈了，你在幹什麽なのだよ。”手上托著個奇怪布娃娃的綠頭發男人，用不耐煩的聲音說道：“再不走就變成紅燈了なのだよ。”
“抱歉啊小真，稍微有些在意……好像遇到熟人了！”
這麽說著的高尾，蹭蹭蹭地跑過來。
“果然……是笠松前輩沒錯啊！”黑色短發的男人，有著帥氣親和的面孔，笑起來的樣子既不讓人覺得突兀，又容易心生好感，這是因為高尾有獨特的親切氣場。
“啊咧？前輩是眼睛進沙子了吧？啊這裏人很多，要不要去我們家坐坐？順便擦擦眼睛……”最後的這句話，似乎是為了照顧笠松面子，說得很小聲。
笠松在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名字的時候，就開始拼命擦眼淚。可是眼淚落下的速度似乎遠遠快於他能擦掉眼淚的速度。甚至，袖子都濕透了，眼淚還在流。盡管他沒有哭出聲音。
在高尾低下頭的那一刻，看到的是笠松兩眼通紅，明顯是默不作聲哭泣著的模樣。
高尾從學生時代起就對這個上過「月バス」的籃球前輩很是敬佩。以至於在街頭看到那樣似乎無依無靠的笠松之時，不能坐視不理的想法油然而生。
行動派的他幾乎是拉著笠松來到了一間普通的公寓門前。
“這裏是？”笠松還有些呆楞，明顯沒回過神來。
“啊，這裏是我和小真的家哦。”高尾笑瞇瞇地指指正在開門的綠頭發男人，說道：“他是小真，前輩還有印象嗎？附帶一說，我是高尾。秀德的那個ww”
“我知道你們。當年秀德的王牌組合。”笠松點點頭，示意明白。
“呼~那就好怕前輩完全不記得我們，把我們當變態呢。畢竟隨隨便便把陌生人帶回來這種事一定會嚇到當事人吧
“廢話太多了高尾。”綠間這時打開門，居然也一副不見外的模樣，指指玄關裏面，對笠松說道：“拖鞋穿這雙。”
“啊說起來今天原本是小真做飯，不過小真的廚藝慘不忍睹，今天還是我來吧。畢竟今天要招待的人可是笠松前輩啊把笠松推到沙發上之後，高尾擼起袖子，對正把食材從購物袋拿出來的綠間這麽說道。
“哼，對於料理，理論上我還是很有自信的なのだよ。”
“誒也說了是理論上吧牌大人，廚藝方面就不要逞強了，今天難得有客人來，你先去陪陪笠松前輩吧
說完，高尾拿起圍裙，轉身張開胳膊，對綠間說道：“幫我穿一下？”
“要加一份年糕小豆湯。”
“知道啦
笠松端著杯茶坐在沙發裏，雖然電視裏很熱鬧，但他的全部註意力卻被廚房門口那對秀德的王牌組合吸引了過去。
他是聽說過那兩個後輩關系很好。
可是……好到這種程度……
綠間自畢業後順理成章地考取了優等生才能進入的東大醫學系，才畢業不久，但也已經成為了一名醫生。
他的觀察力非常敏銳，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笠松那略帶驚訝的眼睛裏想說什麽。或許，出於禮貌，他沒有說出口。不過綠間很幹脆地就承認了。
“高尾是我的戀人なのだよ。”
果然。
但是……
“為什麽告訴我？”笠松覺得自己和他們的關系，並非好到這種事都可以實話相說的地步。
“因為你和黃瀨不是在一起過嗎。”一向直來直往說話的綠間，似乎毫不在意自己這麽說，可能會戳中對方的痛處。或者說他根本沒考慮到這一點。
“你和我們是一類人なのだよ。”最後綠間肯定地下了結論。
並沒有再露出驚訝的表情，笠松想了想，坦然承認道：“是，我也喜歡男人。”
“不過請不要再提黃瀨，我和他沒有關系了。你剛剛說的話，用的也是過去式語態，不是嗎。”
“是我的疏忽，抱歉なのだよ。”這下終於明白對方會因為黃瀨而不快的綠間，正經地道歉。他並無惡意，但是這種直來直往的性格，除了高尾和他的朋友外，似乎也沒幾個人吃得消。
笠松瞪大了眼睛，頓了一兩秒，在這個比他高出一些的後輩眼裏，看不見一點調侃和惡意，反倒是坦蕩得只剩下坦蕩的眼神……
這家夥，挺有趣啊。
這麽想著的笠松，突然笑了起來。“有沒有人說過，你這種性格很讓人覺得棘手？”笠松一邊說，一邊喝了口茶。
“天天有人這麽說但是我不在乎なのだよ。我只要自己盡人事就可以了。再說高尾也不在乎，這才是最重要的なのだよ。”
一連串的口癖，讓了笠松覺得這個後輩似乎都可愛了一點。
“所以說，你們在同居？關系看起來已經穩定了。”笠松環顧四周。裝修雖然簡單，但是幹凈整潔，而且明顯有兩個人一起生活的痕跡。這樣的公寓，看起來很是溫馨。
“恩。”
“不錯呢。”笠松誠心感嘆道。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遇到過去只寥寥見過數面的後輩，還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他們家，現在，居然還在和其中的一個人聊天，耳邊除了電視的聲音，還有廚房裏傳來的劈啪炒菜聲。
好奇怪。
但是不討厭。
“你可以來玩。”綠間也喝了口茶，突兀地說道：“高尾很尊敬你，一直想和你成為……”
“啊啊啊啊小真！真是的這種羞恥的話不要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啦！！！！”廚房裏傳來高尾的叫喊聲。
“一直想成為你的朋友。因為你是個值得敬佩的人。”等高尾叫完之後，綠間扶了扶眼鏡，淡定地補充道。
“呵。”笠松終於被這兩個家夥逗笑了起來。眼睛裏又出現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你們兩，真實奇怪的家夥。”
“你討厭嗎。”
“不，和你們成為朋友或許也不錯。森山那家夥還老說我朋友太少。”
“高尾也這麽說我なのだよ。”
在廚房做飯的人，一心二用地豎著耳朵聽客廳裏的情況。
看起來好像相處得不錯……沒想到小真和笠松前輩也能這麽順利地交談，果然是因為今天巨蟹座順位第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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