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就……”笠松吃完了盤子裏的意面，伸了個攔腰去關燈，然後貓一樣地鉆到被爐裏，打算就這麽湊合著睡一覺。

明明是初春，但房間裏還是冷。

他摸索著找到遙控器，把空調又調高幾度，剛想安心地躺下——突然手機響了。

笠松並不是什麽社交活躍分子，或者說，除了工作方面的必要接觸外，他更喜歡一個人呆在房間裏。偶爾學生時代就成為朋友的森山和小崛回來拜訪他，三個人一起打打籃球。除此之外，笠松認識的人並不多，也沒有人會給他打電話。

尤其是這個時候。

——他困惑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前幾天的陌生來電是黃瀨，但這個號碼並不是……

他想了想，還是接通電話。

“您好！”

對方的口氣顯得有些猶豫和急切。

“是。”笠松揉揉眼睛，看向窗外——這下，天都快亮透了。

“請問您是‘前輩’嗎？”

“……哈？”什麽亂七八糟？

“啊抱歉，有點沒頭沒尾的。我是XX公立醫院急診科的護士長。幾個小時之前有個車禍病人轉院到我們這裏，我們試圖聯系他的家人，他手機唯一設置的快捷撥號名單就是您的號碼……我想您應該是他比較親近的朋友所以……因為‘前輩’這個稱呼不太像是家人……”

“他叫，什麽名字？那個病人。”

“啊，名字是黃瀨涼太。有位名的模特，他的經紀人也受傷，正在昏迷中——雖然他們公司馬上派了人過來，但是我想應該聯系一下當事人的親屬或者朋友……黃瀨先生的手機裏實際上……只有您一個人的名字，所以……”

一下是快捷撥號名單，一下子又是只有一個號碼。

笠松一邊暗自心想，一邊說道：“是，那麽我馬上過來。病房是？”

……

昨天晚上出車禍的居然是黃瀨。

——笠松覺得有點不真實。但是更加讓他心虛的是，明明答應過森山和小崛不再參合任何關於黃瀨的事情，但……

坐上出租車的時候，笠松有些嫌棄地想：自己真是沒救了。

很快就趕到了醫院。

黃瀨的病房——一眼就看得出，因為已經擠滿了大批記者，和試圖來探病的粉絲——明明車禍才過去不久。這也足以看出黃瀨的人氣有多高。

笠松猶豫了片刻，還是想擠過去，但就在這時，一個女性拉住了他。

“對不起，您是‘前輩’吧？”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性，臉上有著不正常的興奮，仿佛在做一件不得了的秘密任務一般，有些自傲又有些高興。

笠松點點頭。

“那麽，請跟我來。黃瀨先生目前並不在那件病房內。”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之後，帶著笠松朝另一邊繞開了擁堵的人群。

笠松稀裏糊塗地被帶到了西邊最偏僻的那間病房門前。比起剛剛那個堵漫攝像機和鮮花的病房，這裏顯得十分安靜。

一路上保持著愉快心情的護士敲了敲門，門裏一個帶著點沙啞，但是很好聽的聲音說道：“請進。”

“那麽？請。”護士朝笠松客氣地笑了笑，然後自己率先走了進去。

笠松尚且站在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的，並不掩飾的對話。

“尤佳，謝謝你了哦。最喜歡你了☆這次真是幫了大忙呢。”

“沒關系，黃瀨君……我很願意……”

“那麽，可以勞煩你把他帶進來嗎？”

笠松站在門口，突然覺得自己蠢得無藥可救。無論黃瀨有沒有受傷，也輪不到他來管。整個醫院願意照顧他的女人多得是，他不明白黃瀨為什麽要把自己騙過來——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是又一次和黃瀨糾纏在一起的話。

一定沒有好事。

這麽想著，笠松幾乎是成功地克服了某種魔咒一般，硬生生把要邁進房間的腳收回來，轉頭往來的方向走去。

還來得及。

他看著眼前筆直的走廊，住院部墻壁的塗料選擇的是讓人安心的嫩綠色——他看著那嫩綠色的走廊，反覆給自己鼓勁：還來得及。

快點走。

快點走。

快點——

“前輩？”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笠松瞬時一腿掃過去。他在交通署內部有學習過格鬥培訓。

“嘶——痛痛痛！！！！！！”被踹到的人，痛苦地捂著腹部倒下，坐在了地板上，那雙漂亮的黃色眼睛，驚訝一般的，混合著委屈和不解，睜大了。

“前輩？又踹我！？？”

那表情就像很多年前，他們還在籃球場上打球時那樣。

笠松看了坐在地上的黃瀨一眼，喉嚨裏咕隆著冒出一句模糊的抱歉，但兩條腿還是堅定地往遠離黃瀨的那一邊走。

就像森山說的。

——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坐在地上的黃瀨，顯然沒有料到笠松居然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啊了一聲，不再裝可憐，而是從地上站起來，追了過去。

“前輩！前輩！等等——”

結果，因為腿部受傷，這次是真的絆倒在了地上。

“唔——痛——”

比起裝模作樣，黃瀨的無心動作一貫更加能夠吸引笠松的註意力。就像現在這樣，明明已經走到了樓梯口，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在轉身的那一刻，笠松似乎聽到了森山無奈的嘆息：“你啊，沒救了。”

……大概，是沒救了吧。

遇到黃瀨的事就會亂掉分寸，就會變得不像笠松。

……早就已經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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