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被書頤急匆匆帶進屋裏去，小桑也忙不疊的跟了進去，舒慕泠一個人站在門前，單手叉腰。盯著他們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

她不是不想救那對母子，只是.......也太巧了。

她搖搖頭苦笑一聲。

“姐姐你怎麽不進來！”小桑對著她招手：“小猴子不太好你快來看看！”

“他不好我有什麽辦法，我又不是大夫。”她拔出劍來把玩劍刃心不在焉的說。

忽的有人匆匆跑了來在她肩頭一撞，那人趔趄了一下道歉道：“不好意思！”

“張夫人？”舒慕泠擡起頭來，眼前一亮脫口喊道。

那女子茫然的盯著她看了片刻，恍然道：“是你！你是——”

“我是蕭——”舒慕泠張了張嘴，尷尬的把劍插回鞘中道：“我叫什麽不重要。”

“恩公蕭姑娘。”張氏驚喜道：“真是女大十八變，險些認不出了！好巧好巧！”

“你有事.......先進去吧。”舒慕泠側一側身。

張氏頷首而入，急急道：“書頤！我聽說蘅兒出事了，帶了個大夫來！”

舒慕泠尾隨其後，她目光一轉瞧見一個跟在張氏身後的少年，比蘅兒年紀略輕一些，當初那個孩子竟然已經長這麽大了。

一時間屋裏人聲喧鬧，舒慕泠在外面一個人杵著，微微發楞。

夜色降臨，舒慕泠坐在井邊，擡著頭數星星。

“恩公！吃飯了！”張氏掀開門簾朝她招呼著。

“啊.......”舒慕泠還是有些發楞：“不用的我........”

“姐姐你快點進來啦！”小桑也探出腦袋來：“張家嫂子帶來了臘肉！不吃就沒有了呀！”

“臭丫頭你還真不見外......”舒慕泠抓了抓頭嘆氣。

簾子掀開，昏黃溫暖的燈光夾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舒慕泠擡眸一瞧，幾個女人和孩子正熱熱鬧鬧的搬凳子椅子。

“你兒子.......怎麽樣？”舒慕泠站那兒沒動，想了想問道。

“啊......大夫說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還沒有醒。”書頤苦笑：“白天真的是嚇死我了，多虧了姑娘......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我記得恩公姓蕭！”張氏笑道。

“蕭姑娘。”

舒慕泠含糊的點點頭，懶得多做解釋，幾個人坐上飯桌，書頤盛了些飯菜到屋裏給老人，才坐回桌邊，張氏給她夾了菜道：“我還給你帶了些碎銀子，你以後啊沒錢了就告訴我，不要再去柳家受氣了。”

“真是不好意思，你織布做繡品的錢也不多，每次都還要.....”

“咱們還說什麽不好意思的，咱們是一家人。”

“你們......”舒慕泠咬著筷子奇道。

“蕭姑娘，不瞞你說。”張氏笑了笑：“自從子良過世以後，我們母子過的艱難，好幾次被別人欺負，都是書頤幫我們解圍，她要照顧家裏的老人，沒有太多時間出去賺錢，所以我們兩家就相互扶持。”

舒慕泠道：“其實我先前也覺得，段姑娘不像是尋常人，之前刺傷人的那幾劍頗有套路。”

“都是過去的事了。”書頤有些不好意思。

“書頤原是崆峒派弟子，只是嫁了人就退出江湖了。”張氏笑道。

舒慕泠略有詫異：“你們一個帝王州一個水龍吟，能夠交好真是奇也怪哉。”

“這有什麽可奇怪的。”小桑插嘴道：“本來一個盟會裏就有好人也有壞人，好人和好人做朋友，壞人就和壞人做朋友，蘅兒也是帝王州的呀，他是好人所以就和是壞人的柳劍屏針鋒相對。”

“切。”舒慕泠似笑非笑：“這才多久啊小小姐，字裏行間都在護著他了。”

小桑語塞，她倏地漲紅了臉，悄悄望著書頤，發現書頤的眼波流轉，也是笑意盈盈，頓時一跺腳道：“我去看看蘅兒醒了沒。”丟下筷子往屋裏跑了。

“哎呀，幸虧我們家生的是兒子，這女孩兒的心思可比男孩子難猜多了。”張氏掩口輕笑，摸了摸小穎的頭。

“娘，我也想去照看蘅兒哥哥。”小穎道。

“好，吃完飯再去。”

吃飯晚飯，收拾完桌子，小穎和書頤進屋去照看蘅兒，舒慕泠回到院子裏發呆，銀色的月光如水傾瀉，落在石磚地上，斑駁如殘雪，她想著中原的月亮和苗疆還是不同的，由於房屋密集鱗次櫛比，沒有苗疆的廣袤開闊，月色更顯得朦朧而暧昧，不如苗疆那般冷冽而清明。

“想什麽呢？”

“沒什麽，就是發發呆。”舒慕泠垂眸一笑。

“我覺得你變了很多。”張氏坐到她身邊溫和道：“像是多了很多心事。”

“心事可不就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多的。”

“這麽說來也沒錯。”張氏擡起頭望天，微微一笑：“心事就像是泥沙，如果沒有活水沖刷就會不斷的沈澱下來，變成厚厚的汙垢，人活得越久心事會越多，但是沈澱並不一定會越多。”

“你這次回來還為了別的事。”張氏道：“我猜是為了當年之事。”

“不止是當年，是這麽多年來所有的，帝王州造下的罪孽。”舒慕泠眸光一凜，如同被寒冰層層包裹的鐵。

“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張氏鄭重道。

那是一卷厚厚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那紙雖陳舊卻被保管的完整，張氏冷定道：“這是當年盟主查出的所有參與帝王州惡行的人的名單，他赴死前交予我，我當時有些不明他為何會交給我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後來想想，正是因為我無所謂依靠，帝王州才不會想到要來害我，我才能夠等到你。”

舒慕泠望著那卷紙，心底漸漸地如沸水一般蒸騰鼓動起來，好似猛獸看見了獵物的蹤跡，嗜血的快意勾起了無窮的欲望。

“真是天助我。”她一把接過那卷羊皮紙，攥緊，冷笑。

“我雖從未想過要任何人死，但是，別人加註在我，子良，小穎，還有盟主和盟主夫人身上的痛苦，不能就這麽算了。”張氏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住滿腔悲苦。

“你放心。”舒慕泠緊緊地握住她顫抖的手。

*****

玲瓏繡坊裏，紫衣麗人驚坐起，她整潔的鬢發因著猝然劇烈的動作而散亂。

“你說的是真的？”她急切道：“蕭竹回來了？！”

“是啊，把軒轅山莊的那位嚇得魂不守舍好幾天呢。”千鶴道：“我看柳劍屏根本就是外強中幹。”

“她本就沒什麽本事。”秦紫煙捏著下巴道：“原本軒轅山莊該是沒落，奈何半途殺出個慕容歲。”

“這次劍魔歸來，我看他們的好日子是到頭了。”千鶴笑盈盈道：“咱們倒無需煩憂，坐山觀虎鬥。”

“幫我備馬。”秦紫煙起身，不顧千鶴的訝異道：“最快的馬，我立刻起身去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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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慕泠在書頤家好些天都沒有動作，張氏回去了，蘅兒還沒醒，整天就看小桑和書頤就忙進忙出。

她坐在井邊抱著劍發了很久很久的呆，一直在躊躇。

突然，屋裏炸開了鍋，把她驚得跳了起來。

“蘅兒！你不要嚇娘啊啊！”

她匆匆進屋，發現屋裏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翻倒，蘅兒跌坐在地山被書頤緊緊地抱著，書頤已是泣不成聲。

“怎，怎麽了？！”她一陣發楞。

小桑站在墻角，捂著嘴拼命的流眼淚，望見她小桑撲過來埋在她胸前哭道：“蘅兒他問我們為什麽不點燈......”

舒慕泠愕然，隨即她緩緩的伸出手去撫摸小桑的頭，轉眸看向那個面色蒼白的少年，他褐色的眼眸依舊是清俊的，但是卻少了幾分靈動，直直的垂落在地面上，宛如一口枯井，他的母親抱著他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他反倒深處手去撫摸著母親的臉頰，輕言細語的安慰。

“你在這裏待著，我去請大夫來。”她松開小桑低聲道。

“你不用去請大夫！”蘅兒倏地出言制止，舒慕泠腳步一滯，側首望向蘅兒，蘅兒竟是意外的冷靜：“軒轅山莊還在抓穿紅衣裳的人，你先前為了幫我和我娘已經露面，他們會逼得更緊，你沒有必要這個時候出去冒險。”

“你放心，柳劍屏用他的頭發想也能想到我在這裏，但是她心存忌憚所以一直不敢來問罪。”舒慕泠微微一笑：“我現在就算大張旗鼓的去他們軒轅山莊門口溜達一圈他們在沒有萬全之策之前也只會假裝看不見。”

蘅兒微微一怔，低聲道：“那......我能不能求你.......幫我......”

舒慕泠輕嘆一聲道：“小子，報仇不能急於一時，有的人你給他一劍實在是太便宜他了，不是麽？”

見蘅兒不說話，舒慕泠也不再多說，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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