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飼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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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弦一心擔心著舒慕泠一心又擔心著牙蒼雪,眼下還要安撫眾人,簡直是焦頭爛額,當看見牙蒼雪回來她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我牙蒼雪出馬什麽事搞不定。”牙蒼雪微微一笑拍了拍胸膛安慰道:“竹子還沒回來麽?”

“還沒,我這抽不開身去找他,你快些去看看!”鎏弦道。

牙蒼雪正等著這句話,他剛走幾步,卻聽鎏弦又叫住了他。

“牙蒼雪你.......你一定要小心。”鎏弦欲言又止,她深深的看著這個男人,似是想將他的輪廓刻在瞳孔之上:“就算.....無法平頂□□,也一定要和教主一起......活著回來!”她低下頭,聲音輕顫:“我還想再聽你叫我的名字......”

“我還要替你帶中原的花鈿胭脂呢。”牙蒼雪勾唇而笑,那笑容讓人心安:“你放心,我會的。”

舒慕泠擺腰而起,錯開刀鋒,雖已千萬次,但劍鋒依舊無痕無影的迅速,蜻蜓點水般擦過他們的要害,這群無知的中原人恐怕從未想過世上會有如此快猛的劍術。

一具具屍體倒下,鮮血混合著汗水黏膩在她的發梢和額頭上,如蛛網般包裹著肢體的疲憊感讓她止不住的冷笑起來:“怎麽?沒人了?”

她一腳踩在僅剩的對手的小腹上,就著劍傷碾壓,聽著對方痛苦的□□:“看看,你帶來這麽多的人,又有什麽用處?還不是都要死!”

“他們都已經達到自己的目的了。”對手喘了一口氣奄奄一息,卻惡毒的笑了起來。

舒慕泠微微一怔,提劍指著他的眉心怒道:“死到臨頭還要嘴硬?”

“你不信?”對手染血的唇角幾乎要咧到耳根:“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啊,你捍衛的這片土地上,還有幾個活人!”

舒慕泠猛地屈身,拽住他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拖起來,狠狠道:“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愚蠢。”對手的聲音微弱,仿佛隨時會死去,但卻宛若一個縈繞不散的陰魂在舒慕泠的耳畔盤桓著:“我們的蠱蟲,你找不到它們在哪,可能在每一寸土壤裏,每一塊樹皮之間,無知無覺的吃掉你們的活人,一點不剩!”

聽到“蠱蟲”二字,舒慕泠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她指骨用力,幾乎是攥著對手的衣襟吼道:“解藥呢!把解藥交出來!否則我殺了你!”

“你不敢殺我。”對手幽幽的譏諷:“你要留我親眼看到這一片活死人墓誕生的景象哈哈哈哈哈哈.......誰也無法阻攔了哈哈哈哈哈哈........”

“誰說的。”

男人清越的聲線如同一壺冷泉逝過,讓舒慕泠一個機靈清醒過來,她回首看見英俊的刺客笑吟吟的盤踞在樹梢。

“區區焦冥。”牙蒼雪挑眉得意道:“還翻不了天。”他扣動千機匣,暗箭正中那人眉心,那人的驚怒之色還未消便已凝固住,軟軟的垂了脖子。

舒慕泠松開手,有些神情恍惚,牙蒼雪從樹上跳下來,斜身膩在她身側笑嘻嘻道:“怎麽了?嚇傻了?我下手是不是太粗暴了點。”

“到底怎麽回事?!”舒慕泠皺眉道:“什麽焦冥?!你又怎麽會在這裏?!”

“我可是被教主大人包養在這拜月教很久了的,你居然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太傷妾身的心了。”牙蒼雪撫了撫胸口故作悲傷,看舒慕泠的整張臉都在抽搐,他展顏道:“你中了調虎離山的計策,他們派殺手將你周旋在此,而你們教中的一個小丫頭又一時糊塗,幫這群人種了些蠱蟲,險些害了無辜村民,釀成大錯。不過好在鎏弦祭司發現得早,而本大爺又天賦異稟,已經幫你搞定了。”

“你怎麽搞定的?”舒慕泠窮追不舍:“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說書的口氣跟我說事,我聽得慌的很.......”

“哎呀,總而言之就是已經沒事了呀!”牙蒼雪在原地蹦蹦跳跳:“竹子你誇誇我快誇誇我。”

舒慕泠無語的看著這只大型跳跳犬,只覺得他如果有尾巴大概已經搖上天了,不過鎏弦沒有追來,大約是真的沒事了。

“你受傷了?”舒慕泠目光掠過他的手腕,繃帶纏縛到掌心,她一步上前捉了他的手蹙眉道:“怎麽搞的?”

“沒啊就爬樹的時候不小心擦破了。”牙蒼雪低頭看著她蹙眉的模樣微笑:“你擔心我啊。”

“你就不能小心點!”舒慕泠仰起面孔來瞪他:“非要讓我擔心才開心?”

“是啊,我看到你為我擔心就高興地不得了。”牙蒼雪瞇起雙眼在她耳畔輕聲說。

“你找打吧你!”

“我開玩笑的你當什麽真啊!”牙蒼雪抱頭鼠竄:“我還想看你穿盛裝的樣子,看來你是不會願意穿給我看了。”

“你想的美!”

他忽的停下,用手在額頭上搭了個涼棚,眺望蔥翠山巒:“這地方我怎麽從來沒來過。”

“你沒來過的地方多了,這地方好像是專門用來祭天用的,據鎏弦說是經過蔔算什麽什麽最合適.......”舒慕泠走上前來與他並肩站了放眼瞭望。

“也就是我們中原所說的風水寶地唄。”牙蒼雪輕輕一笑,拉了舒慕泠的手:“走走走我們上山去看看。”

“不用了吧。”舒慕泠被他扯著跑:“你看我這剛......”

“我知道你剛打完架!”牙蒼雪不依不饒:“你要是累了那我背你。”

“啊不不不。”舒慕泠撥浪鼓似的搖頭。

“那就別廢話了走吧。”牙蒼雪道:“我是你門的大恩人這點願望都不能滿足一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順著羊腸小道上山,空氣濕潤,四周靜謐,樹木葳蕤,舒慕泠望著牙蒼雪的背影,有細碎的光落下,微微模糊,她無可奈何的低頭而笑。

竟然都已經這麽多年了。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牙蒼雪頭也不回的說:“你很怕我一直往歸月身後躲.......”

“咱們商量一下能不能不翻舊賬。”舒慕泠老臉一紅急急的打斷他:“怪丟人的。”

“好好好不說。”牙蒼雪笑道:“我壓根沒想過會跟你走到這一步,其實按照戲文裏,我們朝夕相處又歷經生死,早就應該相許一生了,唉,可惜啊可惜。”

“你好像心情特別的好啊.....”舒慕泠滿頭黑線。

“我現在可是拜月教主的大恩人,整個苗疆的大恩人,得意一時又有什麽不對?”

“是是是大恩人,你這次幫了我大忙,回去把你用個佛龕供起來,再找七八個苗疆美人伺候你好不好!”舒慕泠撇撇嘴:“你咋不上天!”

“能幫上你的忙我真的很高興!”牙蒼雪笑嘻嘻道:“苗疆美人再多也比不上——”

“哇——”舒慕泠脫口而出的一聲驚嘆打斷了他的話頭。

他們在半山腰停下,一片開闊的山崖顯露,其外雲氣環繞,如仙境一般,極目而去盡是蔥翠碧色,神秘廣闊的苗疆仿佛盡在足下。

二人並肩而立,靠的很近,時間仿佛靜止了,沒有煩擾,沒有爭鬥,唯有拂過白雲的清風和浸潤大地的暖陽。

舒慕泠長長的的吸了一口氣,心底莫名觸動,她感覺到牙蒼雪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手。

她詫然回眸望著他的側顏,沒有看出什麽端倪,只感覺到他的手心微微沁出汗來,握的愈發用力,握的她微微生疼。

“竹子,我一點都不後悔遇到你。”他松了松眉宇用隨性的口氣說著:“我知道這世上很多人都想跟你在一起,而我的確是最幸運的那個。”

“什麽?”舒慕泠詫然,隨即失笑:“算了吧,他們躲我都來不及呢,也就你還願意陪我這麽些年。”

“你讓我說完。”牙蒼雪有些執拗,他眉宇深鎖,那刀削般的紋理之間卻籠著淡而瑣碎的溫柔:“我一直希望保護你不受他們的侵害,希望你永遠是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可是我知道我能力不夠,而且我也不該是那個人。”

“如果一切都在此刻終止我很滿足,早一些或者晚一些都不合適,因為此時你記得我的是我與你攜手共同面對困難的樣子,你大概短時間之內不會忘記。”他的聲音漸漸低沈下去,如同呢喃耳語:“竹子,我的小狐貍........”

舒慕泠驟然變色,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伸出雙手去摟抱頹然傾倒的刺客,巨大的重力讓她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上,膝蓋因為猝然撞擊地面而劇痛,她猛地咬緊了嘴唇,恐慌感一寸一寸凍結她的軀體。

“牙蒼雪!”她心臟漏了一拍,緊接著毫無章法的狂跳著,她慌亂的在他身上摸索著,忽的在他腰間抽出一個物事,破洞的包裹裏面躺著僵死的碧綠風蜈,維持著它狂暴時最後一擊的姿態。

風蜈的獠牙還嵌在刺客的血肉裏,帶著致命的劇毒。

“這是......怎麽回事!”她控制不住的發抖,從前無數次讓她痛不欲生的事情重現了,卻沒有哪一次如現在這般讓她不堪重負,她緊緊的抱著刺客,試圖去溫暖他。

“我現在知道.......我娘為什麽會死.......”牙蒼雪的面色灰白,有黑色的血從唇角一點一點的滲出來,他勉力維持著散漫的笑容:“我應該早點想到的.......真是.......失策啊.......”

“你閉嘴!什麽死不死的!我不許你亂講!”舒慕泠大吼,她用劇烈戰栗的手去替他擦拭血跡,卻是越擦越多,她的手和刺客英俊的臉龐上皆是血跡斑斑,觸目驚心,她用盡全身的力量挽起唇角,擠出一個笑容罵道:“牙蒼雪你不要再開玩笑了......你每次都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要生氣了.......”

“你笑的真是比哭還難看......”

“你為什麽不反駁!你應該反駁我!嘲笑我啊!”舒慕泠望著刺客苦笑的面孔,腦子裏一片空白,她喘了喘溫柔了語氣,宛若在哄人:“牙蒼雪,我跟你回中原去,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們不在苗疆待了......牙蒼雪.......”她的聲音支離破碎,單薄的宛如晚秋枯葉:“你要怎樣我都願意,你讓我穿盛裝,我待會兒就穿給你看,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算我求求你了......”

她用盡了她這輩子所有的最卑微去祈求,她真的是無助到極致了啊.......老天還真是無情,一次又一次的剮削她的支撐,刺客的眼角泛紅,他極力想要擡起手擁抱她,就如從前無數次期待的那樣,然而毒素麻痹了他的軀體,卻是不能了。

“竹子......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訴你......”他僅存的一點清明匯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猛地握住了紅衣女子冰冷顫抖的手。

“什麽?.......”舒慕泠呆呆的望著他,她眼眶發紅,全然沒有了平日的飛揚和淩厲,只剩下柔軟和溫順........真像啊.......牙蒼雪想.......她還是從前那個小狐貍啊.......他最喜歡最疼愛的那個小狐貍......

她不能夠再背負更多的東西了........

“我其實一直都很喜歡.......”他湊近了她的耳畔,聲音極盡繾綣。

“喜歡什麽......”舒慕泠喃喃的反問,她忽然間趕到懼怕,懼怕聽到下面的內容。

“鎏弦祭司......”

“錚”——

他懷裏揣著的,那對他一直視若珍寶的束發金鈴無端碎裂。

牙蒼雪終於如釋重負的笑了出來:“我一直沒有告訴她......你也不要告訴她.......我怕她會難過.......”

“我不會我不會的.......”舒慕泠拼命的搖頭,她語無倫次:“牙蒼雪......牙蒼雪你不要這樣......你自己去跟她說啊!我.......”

葉筱筱的預言沒有錯,我早已知曉這結局,也從不畏懼死亡,更無悔一直與你相伴。

只是.......沒有了我........你會不會更加寂寞了呢.......

這真的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啊......

刺客的瞳孔被憂郁所充斥,變得黯淡無光,他最終似是扛不過,重重的合上了雙眼。

肩頭一沈,舒慕泠的眼角隨之抽搐了一下,暗紅色的眸子急劇收縮,幾乎化作了一個小點,顯得她僵硬的面龐略略可怖。

她抱著牙蒼雪的屍體,仿佛魂魄離體,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從前的無數次劫難,這個男人都會在的,不論是以什麽樣的姿態,彼此相依,遮風擋雨,共渡難關,他好像已經長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小蘿蔔頭!”

“竹子!”

“你再哭我可真的要死啦!”

那一聲聲的呼喚,無論是從前摻雜著些許虛假還是而後真心實意的,都已經深深的烙在了靈魂深處......

我沒有哭.......這次我真的沒有哭.......你快起來啊......你起來啊......

她想要不顧一切保護的人.......是不是已經一個不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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