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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以命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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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游一般又一次來到了露月潭,奔到水潭邊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臉埋進了水裏。

冰冷和窒息的感覺迅速包圍了她,她覺得迅速運作發熱的腦袋終於冷靜了下來,許許多多的聲音離得越來越遠,良久,直到她的肺裏沒有了氣體,她才直起身體,濺起大片水花,濕漉漉的水順著鬢角往下落,她眼前一片模糊,但周遭的景色卻熟悉,這裏就是一切的開端。

她在這裏生不如死的度過了三年。

她從來沒有想過,瀾滄會有這樣的想法,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得到了解釋。

他是在培養一個繼承者,不惜一切代價的培養。

她忽然覺得惱怒,自己算什麽?絲毫沒有機會選擇甚至是發表哪怕一絲異議,就完完全全被擺布,被迫接受著既定安排的一切。

她厭惡□□者,從前是,如今也是,就是因為有那麽多的□□者希望操縱別人,掌控別人,才會引來那麽多的腥風血雨,那麽她又怎麽會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但是心底隱隱泛著些許不安和矛盾感,來自於太多的疑惑。

宸月殿今晚的事太過蹊蹺了,瀾滄就算力量衰頹,但也不至於被人一刀穿胸釘死在柱子上,宸月殿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還有方才他見到自己的那個反應.......就好像是看到自己沒事而無比的釋懷和驚喜。

“不會的,他只是怕損失一個繼承人而已。”她甩了甩頭冷冷道:“比起這些,想想蚩尤內鬼到底是誰才比較重要吧舒慕泠!”

她煩躁的從露月潭往回走,人都說禍不單行,倒黴的事要來總是一起來,半途竟遇見了瑯玕。

“瞧瞧這是誰啊!”瑯玕也有些驚訝,但很快就陰陽怪氣起來。

“你讓開。”舒慕泠目不斜視:“我今天沒心情跟你廢話。”

“你以為我很想跟你說話?”瑯玕一步上前逼近了她的臉龐,冷笑道:“你這個被中原廢棄的女人,我看著你就覺得惡心,成天繞著教主陽奉陰違,在教中拉幫結派,還總擺出一副傲慢清高的樣子,比那個鎏弦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還真是小人之心。”舒慕泠睨了他一眼,心中的湧起一陣輕蔑之意,不禁反唇相譏:“我告訴你,教主之位放在我面前我都不想要,而我一點也不想要的東西,卻是你一直處心積慮想得的,是不是很有意思?也難怪你總是這麽難受,一個大男人,被兩個女人比下去,除了還能逞口舌之快,也沒別的辦法了哦?可憐啊可憐。”

“你!”瑯玕勃然大怒,舒慕泠已經料到他會出手,她眸中赤光一閃,帝女劍已經出鞘,她一劍刺出,破開了瑯玕的火墻,瑯玕雙掌連環交錯打出,見招拆招,交戰一陣,忽的他身體一側,露出一個空門來。

舒慕泠毫不多想的朝著他的空門刺去,劍穿透了他的肩胛骨,瑯玕旋身欲逃,令劍在肩頭狠狠一剮,絞出一個血淋淋的傷口來,他慘呼一聲敗下陣去,捂著傷口惡狠狠的用眼神剜著舒慕泠,跌跌撞撞的後退。

舒慕泠冷眼瞧著他,卻發現他臉上帶著一縷詭異的笑意:“呵,我可要多謝你,你幫了我大忙。”

舒慕泠微微一怔,還沒有來得及質問,瑯玕已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翌日清晨,瀾滄即刻下令搜索全教上下所有人,尋找一個左肩被傷的男人。

舒慕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癱坐在桌案邊,久久不能平靜。

是瑯玕........襲擊瀾滄的必然是瑯玕!擁有蚩尤族力量的人是瑯玕,那麽先前與蚩尤族互通消息迫害鎏弦的必然也是瑯玕!她心裏一陣陣發冷,這樣一個心懷叵測的人居然在拜月教居於高位,且野心勃勃,而且他定然已經知道瀾滄不濟的事!

最讓她覺得駭然的,是她發覺自己一時大意成了他的幫兇。

不出所料的,查出兩個人肩頭有傷,一個是瑯玕,一個是墨道,瑯玕毫不掩飾的坦白昨夜與舒慕泠一言不合打了一架被她的劍刺傷了左肩,並且大方的讓人檢查肩頭傷口,確實是劍傷,而墨道也一力將罪行都扛了下來。

舒慕泠看著墨道的臉,那樣的恐懼絕望卻又堅定不移的神色與之前的兩人如出一轍,她合上眼不願再看,只在心中由著恨意一寸一寸的剮著。

墨道的屍體被擡了出去,短時間之內已處了兩次刑,大家都十分漠然,各自散去,舒慕泠留了下來,她一個箭步上前,站在了瀾滄的面前道:“傷你的人不是墨道!”

瀾滄擡起眼眸來與她對視,目光玩味。

舒慕泠見他不答,心中愈加不忿:“顯然墨道只是個替死鬼!真正的幕後主使是——”

“你有證據嗎?”瀾滄緩緩打斷了她的話:“瑯玕為拜月教任勞任怨多年,資格比鎏弦還要長上一輩,豈是你三言兩語可以汙蔑的。”

“你是耳聾眼瞎了是不是?!”舒慕泠怒不可遏:“他那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敗類,你真的願意讓他當教主?”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瀾滄似笑非笑。

“鎏弦——”

“鎏弦的力量因為血統的緣故不夠強。”瀾滄道:“她是個不錯的輔佐力量,但她當上教主,很容易會被推翻的,而且你跟她在一起的時間不短,她有時候太過在意別人的看法。”

舒慕泠的呼吸急促,但是卻無言以對,她吊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深邃的眉眼之間盡是狡黠,她眉頭緊鎖,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逼自己做出決定。

“我不會上你的當。”她惡狠狠地說:“我不會當教主的,但也不會讓瑯玕這種人得逞。”

“那你最好祈禱我可以活的久一些。”瀾滄微微一笑:“泠,很快你就會發現,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舒慕泠不願再與他多言,轉身離去。

她覺得一切都如泰山般將她壓得擡不起頭來,活了二十餘年,所有的人和事都在逼迫自己。

“師父。”九嶷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

舒慕泠回過神來,她望向九嶷,眉間的憂慮還未消散。

“師父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九嶷眨眨眼像一條小狗一樣圍著她轉:“是有什麽煩心事嗎?你跟我說說唄。”

“跟你說有什麽用。”舒慕泠哭笑不得:“快回去訓練。”

“你每次都趕我走。”九嶷扁扁嘴,眉毛耷拉下去:“我這麽不中用嗎?”

“我還說你每次都纏著我呢!”舒慕泠翻了個白眼。

“我是你徒弟啊!我不纏著你纏著誰啊?”

“纏雲彩去。”

“......”

看那個大男孩子一臉快哭了的表情,舒慕泠嘆了口氣無奈道:“徒弟弟,知道你能耐的不得了,現在在十二月侍裏也很有威望,但是很多事不是你能管得你明白嗎?”她鄭重其事的伸出雙手置於九嶷肩頭:“說真的,你保護好自己和雲彩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上次蚩尤族的事.......我......表現的也不是很好。”九嶷說:“你生氣了嗎?”

“誰說你表現的不好,你表現的很好。”舒慕泠說:“但我是不高興,我不高興的原因是你被俘虜了卻也不捎個信回來,沒有帶信號彈?什麽辦法也沒有?預備自我犧牲?覺得這樣很光榮?”

九嶷沈默。

“我這輩子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有人為我受傷,你記住了。”舒慕泠正色道,她神色緩和了一些,摸了摸九嶷的腦袋:“好了,回去吧。”

九嶷。

劍魔每次想到這個朝氣滿滿的男孩子,都會覺得心痛到無以覆加,那種悲愴和痛感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淡分毫,那是在她變強之後自以為可以保護一切的許多年裏,第一個救不了的人,同時開辟了一條血色漫漫的長路,有一個又一個的人倒下,她一壁絕望著一壁繼續艱難的踽踽獨行。

宸月大殿裏,九嶷的屍體就橫置在中央,那個總是歡鬧如朝陽般熱烈又質樸的少年此刻冰冷而了無生息的趴伏在青玉磚石上,舒慕泠呆呆的望著,只覺得腦袋裏一片空白。

他明明......明明幾天前還跟自己聊天說笑,還一定要誇讚一下自己現在有多麽厲害........他以後會更厲害啊......他那麽善良又武藝高強.....會前途無量的......會娶了他心愛的女孩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瀾滄!”她擡起頭,幾乎是生生磨礪出這兩個字,含著喉嚨裏腥甜的血氣,那個高大而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就在大殿的盡頭,坐在神座上,輕蔑又冷漠的望著她。

他們之間仿佛隔著萬丈溝壑。

“九嶷是怎麽死的!”她抑制不住的顫抖著:“他為什麽會死!你告訴我!!”

“用你的腦子想一想,他是因何而死?”瀾滄身體後仰,倚靠在神座的椅背上,似笑非笑。

他那樣輕描淡寫的神色宛如一把利劍插入舒慕泠的胸口,攪碎了她的五臟六腑。

“不是你殺的吧......”她搖著頭喃喃道:“是瑯玕對不對.......或者是教裏的其他什麽人.......他們有矛盾.......一時失手......”

“以他的身手,教中有幾人能傷的了他?瑯玕,他恨你的是你,又何必去殺這麽一個無名小卒?”瀾滄用一手支腮,微微一哂。

“你........”舒慕泠目眥欲裂,她覺得自己的體內有一座幾欲噴發的火山,要將她的理智都消融殆盡了:“你承認了?你為什麽.......九嶷他還只是個孩子!他和什麽都不相幹啊!”

瀾滄終於不笑了,他冷冷挑眉,用目光剜著舒慕泠的臉:“你看一看你現在的樣子,形狀瘋癲,因為一個月侍沖到宸月大殿對我喊叫,你已經對他給予了太多的關註,他會變成你前進的障礙!”

“我的心是肉做的!我不是你瀾滄!”舒慕泠大吼:“我變不成你想要的那種人!我也不想繼承你的衣缽你明不明白!”

“幼稚。”瀾滄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他輕飄飄的看向別處,悠然道:“怎麽?很悲憤?悲憤又能如何?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擺脫不了這樣的命運!”

“你簡直是個瘋子.......枉我曾經以為你......”舒慕泠悲慟失望到說不出話來,她有些哽咽,眼眶發紅。

“我還以為你有多舍不得這個月侍。”瀾滄嗤笑了起來:“看來也不過如此,怎麽?回去冷靜兩天,然後繼續忍辱負重?”

“你不要逼我!”舒慕泠霍然拔劍,遙遙指著瀾滄:“我以為我們之間還留有些許餘地.......”

“舒慕泠,我告訴你!”瀾滄猛地從神座上站起,拂袖冷笑:“下一個就是你那位中原的朋友!所有的路障我都會一一清除!你若不信大可看看!”

“受死吧!”他話音未落,舒慕泠已經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帝女劍載著萬千呼嘯著的厲鬼魂魄襲來,瀾滄朗聲大笑了起來,他的笑聲響徹大殿,充斥著快意。

“噗嗤”一聲,劍洞穿了他的胸口,幾天前,她還為了他胸口的傷而焦急萬分,如今她卻親手造就了這樣一個致命的傷口。

舒慕泠呆了呆,耳畔是瀾滄斷斷續續的笑聲。

“你......為什麽不躲......”她的心一直一直沈到了谷底,無形的巨大羅網終於降落了,將一直奮力逃竄的她捕了個正著。

“殺一個下不了手的人,其實沒那麽難,不是嗎?”瀾滄輕聲笑道:“不要總是以心軟為借口,它是你最大的弱點啊泠.......”

那種淡淡的草木的氣息開始漸漸的散去了,仿佛晨間化開的薄霧,舒慕泠覺得渾身都被恐懼包裹,在深淵裏不斷的沈淪下去,難以自拔。她猝然松開劍柄,抱著瀾滄顫聲大喊:“你到底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瀾滄你給我解釋清楚!”

“好......我解釋給你聽。”瀾滄溫柔一笑,宛如一個慈父,他伸出手去撫了撫舒慕泠的頭,那樣釋然而寵溺的神色更讓舒慕泠覺得崩潰:“九嶷的毒是瑯玕下的,是你中過的蠱毒,能不能救你自己明白。”

“為什麽?!為什麽?!”舒慕泠徹底的亂了,謎團太多,她不知從何問起,除了“為什麽”,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瑯玕恨你,所以要折斷你的羽翼,恨嗎?想要報仇嗎?你以為權力是壓力是禁錮?錯了,權力是你的□□,只有在我這個位置,你才能真正保護你想保護的人。”瀾滄的聲音越來越弱,但他仍然在微笑著:“泠,現在是不是很痛苦呢......但是跨過了這道坎.....就無所畏懼了......”

“混蛋,我不想聽我一個字都不想聽!”舒慕泠一寸一寸的滑了下去,她渾身都被瀾滄胸口的血沾染,用鮮紅的五指抱著自己的頭失魂落魄:“你憑什麽!你他媽憑什麽替我做主!憑什麽逼著我面對這一切!瀾滄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你憑什麽......憑什麽.......”

瀾滄敷在她頭頂的手垂落了,那種淡淡的氣息終於杳無蹤跡,這個謫仙一般的男人斜倚在神座上,永遠的沈睡了下去,舒慕泠呆了一瞬,再也控制不住,她伏在瀾滄的膝上,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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