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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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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慕泠這兩天右眼皮跳個不停,她伸了一只手用力摁著自己的右眼,仍舊感覺到那種脈搏一樣的彈跳感。

自打她風生水起,瑯玕就稱病蟄伏,也有一段時間了。瀾滄沒有再傳喚過她,更沒有外族來犯,十二月侍那群小子閑的發懶,架都不稀得打,她時不時就跟牙蒼雪兩個人背對著背嗑瓜子嘮嗑喝酒,簡直是逍遙的不像話。

難道是因為舒坦日子過久了........就不太習慣?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哪有這麽賤的。

夜深了,剛下過一場雨,屋檐上懸垂著晶瑩的水滴,欲墜不墜,折射著迷離月光,舒慕泠坐起身,她鬼使神差的往宸月大殿去了。

瀾滄若是知道她大晚上不睡覺來探望大概會把自己打的貼在墻上摳都摳不下來吧?她心裏想著,大約是夜色慎重,她倒不害怕,愈發的覺得有趣。

大晚上瀾滄會在做什麽呢?睡覺?他那種人應該用不著睡覺吧......她想著,不知不覺的就到了。

恢弘而華麗的大殿,琉璃屋頂披著流瀉的月色,如輕紗如絲薄,幻彩熒溢,比皎皎河漢更美麗,除去最聖潔的月亮,這就是苗疆最耀目的一顆星。

多年以後,劍魔想起此事都會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就仿佛有什麽引著她去找瀾滄一般。

“刷”皎潔的月光下,一道黑影閃過。如利刃般將月色斬斷。

舒慕泠一陣失神恍然,那道影子如疾風直與她擦肩而過,揚起她散亂的長發,她呆呆的看著前方,只覺得那殺意還未消弭,寒意森森,直穿透了薄薄的單衣。

“瀾滄!”她回過神來,低呼一聲不好,玩命的跑進了殿內。

殿內燈火輝煌,亮如白晝,似是容不得一絲幽暗,然而瀾滄就被釘在那棵巨大的鎏金柱子上,他低垂著頭,金色的長發盡數落在身前,遮住了冠玉般的面容,白袍被鮮血沾染。

舒慕泠沖進來,她剎住腳步,一時竟不敢靠近。

“教主.......!”她嘴唇一陣哆嗦:“你.......你!”

“泠......?”瀾滄動了動,悶哼一聲,擡起頭來,目光淩厲的落在舒慕泠的臉上,他深碧色的眼眸睜得極大,眼角在細微的顫抖,那種戰栗迅速蔓延到了整張面孔,讓他一陣陣粗糲的呼吸著。

舒慕泠被他駭人的臉色震懾,她有些畏懼,心裏湧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正如她看不透瀾滄此刻的反應一樣,但還是下意識的松了口氣:“太好了,我還以為你——”

“沒那麽容易死。”瀾滄又恢覆了以往的冷定,他冷笑一聲,仰起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到他沒有?”

“該死的。”舒慕泠一拍腦袋懊惱道:“我沒註意!”她又一拍腦袋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意那些!”她急切的沖上去,擡起雙手要幫忙卻不知道往哪兒放,只皺著眉頭打量那把利器。

那是一把粗糙的冷兵器,像是長矛,通體上雕刻著繁覆的古老紋路,舒慕泠只覺得眼熟。

“天哪,他得多厲害!竟然能傷你!”她喃喃道。

“他不厲害,這把蚩尤族的武器夠厲害。”瀾滄咬牙笑了一聲:“幫我把它□□,否則血止不住,傷口也不會愈合。”

舒慕泠驚得瞪大了眼,她伸出手繞到瀾滄背後摸索了一會兒道:“插得夠深的,我下不去手啊!”

瀾滄橫了她一眼,眼神光裏的意思不言而喻,舒慕泠登時又慫了,她嘀咕道:“反正疼的不是我。”嘴上埋怨,她毅然摸向鐵柄。

“等等!”瀾滄忽的又出言阻止,舒慕泠不解其意的望向他,卻見瀾滄眉頭深皺,似是躊躇。

“算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處理。”他定了定神命令道。

“你什麽毛病?”舒慕泠也有些不耐:“婆婆媽媽,這不像你啊!”她狐疑的垂下目光奇道:“蚩尤族的武器.......到底有什麽玄機?”

“蚩尤族的圖騰紋克制拜月教秘術。”瀾滄闔眸低聲道:“修習拜月教心法的人一旦被他們的武器刺傷,傷口難以愈合,且秘術力量會大大削弱。”

“原來如此。”舒慕泠恍然,她想起那天帶著十二月侍去剿滅蚩尤族的場面,的確十二月侍面對龐大的蚩尤族顯得毫無優勢,原以為是因為體格差異,原來還有這層關竅。

“那關我什麽事?”她挑了挑眉宇:“你是不是傻了啊!我又沒修習你們拜月教的秘術,我是個野狐禪,不怕!”說罷她伸手欲拔。

“舒慕泠!”瀾滄厲聲道:“你不要拿自己開玩笑!萬一——”他驟然間說不下去了,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牙關緊咬,舒慕泠已經發力,她腕上蹦出幾條青筋,整條手臂都因為極度緊繃而輕輕顫抖。

“泠......”瀾滄的聲音嘶啞:“不要白費力氣了.......”

“它又對我造成不了傷害。”舒慕泠惡狠狠地笑道,滿頭大汗:“我今天非給你□□,教主你不要受不了才好!”

長矛輕輕晃動,撕裂了瀾滄胸口的傷口,更多溫熱的鮮血湧出,順著長柄浸濕了舒慕泠的手掌,分外黏膩,兩個人各自似是不服輸一般的較著勁,誰也不做聲,舒慕泠猛地擡腿,一腳踩在瀾滄身側的柱子上,長矛松動,柱子上傳來裂響,“砰”一聲,她帶著那根長矛直直的朝後方飛出去,重重的跌在青玉磚地上。

鮮血潑墨般灑了一地,如同盛放的蓮華,瀾滄解除了桎梏,他身形虛晃如玉山傾倒。

“餵瀾滄——”舒慕泠不顧渾身摔得生疼,撲上去從正面摟住了他,阻止他前傾昏倒,她比瀾滄矮了很多,這麽一接簡直是站不穩當,差點跟他一起跌倒。

她楞了楞,這輩子大概都沒想過能這麽抱著拜月教的教主,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原以為冷若冰霜又喜怒無常的人的身體是溫暖的,帶著一股清冷又清新的氣息,如草木一般,耳畔是瀾滄急促的呼吸,帶著些濕潤噴灑在她的脖頸間,如果方才她沒有趕到,過了一晚,那麽後果......她不敢往下想了,忽的覺得心底松快又悸怕,只用力摟住了他的脊背。

“你叫我什麽?”半晌,瀾滄道。

舒慕泠一楞,訕訕道:“教主。”

她扶著瀾滄往閉關的石窟去了,一路無言,又到了那石門面前,瀾滄才開口道:“這座門上有識人結界,全天下只有兩個人能夠打開一個是我,一個是你。”

“我?”

瀾滄憊懶的揚了揚唇角,示意她伸手,舒慕泠的手掌觸碰到那石門的一瞬,有無形的氣浪蕩開,石門轟然升起。

縱然一肚子的疑惑,卻不知從何問起,舒慕泠沈默著同他進去,小心翼翼的將他安置好。

“你確定沒事了?”舒慕泠還有些不放心:“我看你今天糊裏糊塗的,別是年紀大了忘了什麽事。”

破天荒瀾滄沒有生氣,只是沖她淡然而笑。

舒慕泠無語的搖一搖頭,轉身就走。

“泠。”瀾滄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成為這個地方的主人。”

舒慕泠的腳步戛然而止,她像是石化在原地一般,一動也不動。

這一句話宛如巨石墜入大海,驚起千層浪。

成為......拜月教的主人?

她呆呆的望著地面,覺得腦子轉圜艱難,許久才擠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你果然是糊塗了。”

“不,我很清醒。”瀾滄說,他的聲線是從未有過的柔和,仿佛夕陽西落的餘暉,不帶任何侵襲性:“不過你也沒有全說錯,我的確年紀大了。”

舒慕泠微微側目,聽瀾滄徐徐道:“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拜月教的,是怎麽當上教主的,更不記得自己活了多久,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像是不會墜落的星辰,恒久不變。”

“你這是炫耀吧?看起來跟二三十歲一樣,這是多少人的期盼。”舒慕泠輕輕的笑了一聲:“長生不老,青春永駐。”

“可是真的很無聊。”瀾滄說:“我也曾睥睨天下,厭倦了這種漫長的日子,當出現衰頹跡象時我反而很高興,就像是人生中又多了新的經歷和期盼。”

舒慕泠微微一怔,卻無法接口。

“我無比的向往死亡,恨不得它明天就降臨在我身上,可是......”瀾滄說:“拜月教和苗疆,不能沒有主人。”

“你會突然這麽有責任感,我還真是有點不能理解。”舒慕泠嘴上說著白爛話,鼻子卻有些發酸:“所以才一直瞞著。”

瀾滄低笑了一聲:“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你又怎麽可能理解,那麽回到之前的問題上,你願意成為這片疆土的主宰者嗎?”

“不願意,”舒慕泠閉上眼篤定道,她加快了腳步,生怕瀾滄會說出什麽讓她狠不下心的話:“我不是你,沒有能力坐穩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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