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禦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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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慕泠心神不寧的等待著,她一壁逼著自己盡快恢覆,一壁陪著鎏弦。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鎏弦,脆弱而迷惘,她忽然覺得的的確確人都有軟肋,鎏弦讓她心疼,在偌大一個拜月教,恐怕也只有鎏弦與她彼此溫暖過。

過了十多天,還沒有消息,舒慕泠開始後悔,又牽扯進了一個無辜的人,還是一個前程大好的少年。

她終於按捺不住決定去自己去找,甫一出門便看見瑯玕率領著一行人往山下去了。

“瑯玕!”她大吼一聲沖上前去,見瑯玕似笑非笑的轉過身。

“喲,舒慕泠,好久不見,你大難不死啊。”瑯玕搖頭晃腦的上前,怪聲道:“命硬的很。”

“你去做什麽?”舒慕泠沒有理會他的奚落,冷冷道。

“蠻子找咱們談判,他們打入內陸擄掠了一幹村民,奈何天災人禍他給們斷了補給,如今正求饒呢!說起來這本該是你的活兒,可是你看看你這病懨懨的樣子,教主只能委派我去。”

舒慕泠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下,她控制不住的笑了起來,瑯玕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她道:“你瘋了?笑什麽!”

“多謝你啊右護法!”舒慕泠沖他拱一拱手,大笑著離去。

她將這一喜訊告知鎏弦,鎏弦轉瞬間淚目,只抱著她泣不成聲,舒慕泠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感慨萬千。

當晚她躺在榻上,覺得難得的釋然輕松,闔眸入眠。

深夜,有人在殿外一聲一聲呼喊她的名字,淒厲又帶著哭腔。

舒慕泠猛的驚醒,她披了一件衣服而出,發現殿外跪了一地的人,為首的是雲彩,而後正是十二月侍剩餘的幾個小夥子。

她心裏“咯噔”一聲,仿佛被拉了一道口子,不祥的預感漸漸滲出。

“左護法!”雲彩看見她,眼淚奪眶而出,不顧一切的撲上來拽住她的衣擺:“九嶷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求求你救救他吧!”

舒慕泠仿佛被打了一悶棍,又聽雲彩語無倫次道:“九嶷是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的!本來這個計劃就一直被右護法攔著沒有機會稟報教主,現在也不敢去求教主,要不然就是擅自行動的罪過!左護法,九嶷是跟你說過才去的,只有你能救他了!”

“左護法!我們很恨蠻子,一直想要實施這個方案,可是總沒有機會,九嶷是帶著大家的希望冒險去的!如今他生死未蔔,我們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啊!”

“是啊,我們十二月侍一向互幫互持,少一個也不行!”

“對,那群蠻子欺人太甚,護法,你帶我們去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舒慕泠望著那群少年堅定又明亮的雙眼,尚且年輕而無瑕疵,還有一個為了愛人而流淚心痛的少女,在這教中蟄伏的力量已經逼迫至眼前,無論如何也要反擊啊。

她閉上雙眼,深深的呼吸著夜間冰冷的空氣,覺得人一寸一寸的覺醒過來。

“好啊,不怕死的,今晚就跟我下山。”她冷冷道:“我們一路碾過去,蠻子,見一個殺一個,殺到他們縮回龜殼裏去,殺到他們不敢再來欺淩弱小。”

“可是教主那裏.......”雲彩有些擔憂。

“什麽教主,他要治罪全算在我頭上,他有心要被某些佛口蛇心的人蒙蔽,我到時候就當面問一問他這拜月教到底想要還是不想要!”舒慕泠怒不可遏。

是夜,那一行借著人質問拜月教獲取了大量糧草的蠻子盡興而歸,卻被半途攔截,盡數斬殺,頭顱不翼而飛。

十二月侍經驗老道,尋蹤覓跡一路至蠻子駐地。

他們先前總是與蠻子的精銳小隊鬥爭,卻從未一口氣見過如此多的蠻子,占領著漫山遍野的土地山丘,熊熊篝火燃燒,周圍散落著大量吃剩的獸骨血肉,這些蠻子個頭高大,長相猙獰,臂彎粗獷,穿著散發著腥氣的毛皮,用著最為原始和沈重的冷兵器。

十一個白衣少年顯得渺小又單薄,易碎如琉璃般。

然而他們面不改色,將先前割下的頭顱猛地扔到了酋長的面前。

酋長暴怒起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激起驚濤駭浪般的憤怒,他們嘶吼,拍著胸膛,撼動山野。

鐵石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少年們微微退了一步,背對著背更加聚攏貼近,警惕的望著這些殘暴的蚩尤人,卻未露一分懼色,勇敢的對峙著。

“別叫喚,真真是笨拙落後的野蠻人。”夜空中,紅衣女子飄然落下,她身形嬌小,無聲無息如蝶般落在酋長肩頭,一手揪住了酋長的耳朵。

“你!”酋長低吼:“找死!”

“我找死還是你找死,你看看清楚!”舒慕泠悠然而笑:“眼大無光。”

她悠閑的坐在獸人般龐大的蚩尤酋長肩頭,晃蕩著兩條腿踢踏他健碩的胸口,精巧的宛如一個裝飾,但緋色流光的長劍卻架在對方的咽喉上。

“乖,告訴我,我徒兒在哪兒?”她笑嘻嘻的湊近了酋長的耳畔,溫柔細語。

“我吃了他。骨頭都不剩!”酋長獰笑道。

舒慕泠的臉上笑意全褪:“當真?那我只能拿你這顆醜陋的腦袋祭我徒兒性命!”她劍入一寸,血順著酋長的脖子流了下來。

“你敢!”酋長吃痛,怒吼道:“你的這幾個毛孩子,我的族人擡一擡小腿便可踩死!”

“你可以看一看,是他們先被踩扁,還是我先取了你的腦袋!”舒慕泠厲聲道:“我警告你,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僵持了片刻,酋長終於服軟,只見一個高大的蚩尤人像拎小雞一樣拎著一個白衣少年走出來,狠狠地扔到地上,那少年全身被捆綁,傷痕累累,血和塵土混在一起,在清雋的臉龐上斑駁交錯,唯獨眼睛是亮的。

舒慕泠望見他,只覺得胸腔裏湧起一股暖流,她忍不住的微笑。

九嶷也看見了她,脫口道:“師父!”他話音剛落就被狠狠的踢了一腳在小腹上,他痛的蜷縮了起來。

舒慕泠勃然,剛欲回應,酋長猝不及防的掙紮,她一個不穩被從肩頭甩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師父!你不要管我!”九嶷喘了幾口氣艱難的喊道。

尖銳的土石擦的她渾身都疼,甫一擡頭,只見酋長手中鐵錘迎面砸落。

她連忙側向翻滾,一路不敢停,鐵錘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揚起漫天塵土。

“師父!”九嶷急的大吼,他扭頭瞅見那個蠻子已經高舉大刀朝他砍落。

他心中絕望,用力閉上雙眼,卻聽叮叮兩聲脆響,渾身束縛已解。

“九嶷你楞著做什麽!快起來!”

“別廢話了快來幫我,我制不住這個大塊頭了!”

熟悉的感覺籠罩上來,九嶷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傷口也不痛了,他拔出雙刀,只見同伴兩人正與那蠻子纏鬥,蠻子皮糙肉厚,力量又大,已將那兩個白衣少年擊飛。

十二月侍身形靈巧,在樹上借力一蹬,卻見九嶷雙刀一錯已經劃向那蠻子後頸,狠削下一塊肉來,那蠻子仿佛被抽了靈魂般轟然倒下。

“哇,你夠狠的!”同伴愕然:“脊髓都削下來了!”

“我觀察他們好多天了,腹面皮厚,後頸特別脆!”九嶷一壁咬著牙吸氣,一壁得意洋洋。

與此同時,舒慕泠縱身躍起,躍上了那酋長頭頂,踩著他肩頭,酋長雙手朝她抓來,她猛吸一口氣不再閃躲,用力將劍插入他的天靈蓋。

一路插下去,劍梢有披荊斬棘的觸感,讓她覺得心頭暢快,然而酋長的雙手也從左右逼了過來,幾乎要捏碎她,她紅了雙眼用力插到底,感覺到腳下那軀殼微微一晃,轟然倒下。

她長長的松一口氣,剛要說話,卻發現漫山遍野的蠻子們絲毫沒有因為首領的死亡而出現頹勢,反倒因為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氣愈加興奮起來,對天嚎叫,火光映的天空如白晝,這仿佛是一場盛宴!她心裏一沈,意識到了不對勁。

就在發楞的須臾間又有蠻子撲來,她旋身躲閃,望著纏鬥中的十二月侍,掌握了竅門的他們幾乎是刀刀斃命,雖靈巧又刀法妙絕,但終究在體力方面差上許多,這麽下去,是決計殺不完這麽多的蠻子,只怕要變作腹中餐。

她又斬下幾顆頭顱,發現九嶷和幾個少年略顯不濟,在地上翻滾躲藏,她掠上前去拔劍替他們解圍,心中閃過一些念頭。

“師父!”九嶷回首大喊,他見舒慕泠頷首,暗紅色的長發在風中劇烈的舞動起來。

她身周浮現出赤色劍光,如浪潮般湧動不安,九嶷見過她凝氣成劍,但隱隱覺得這一次有些不同。

“師父!”他不安的吶喊,舒慕泠沒有給她回應,她緩緩擡起頭來,那些劍光聚集到她背後,如一團耀目的雀尾。

九嶷倏地噤聲,因為他看見舒慕泠的眸子變成剔透的紅色,宛如變了一個人。

濃烈的殺氣席卷而來,森冷黏膩,九嶷瑟縮了一下,夜風裏,他仿佛聽見了無數淒厲的哀嚎和哭喊,如貓叫般搔刮著人的耳朵,震耳欲聾,讓人頭皮發麻。

他發現同伴們與自己一樣,顧不得再拿武器,只騰出手去抱頭捂耳,那些慘絕人寰的呼號帶著難以名狀的悲慟絕望,要將日月吞噬。

他艱難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他看見了舒慕泠,宛如烈火中的鳳凰,紅的刺目,卻看不清他的面容,她猛地揮出一劍,背後射出千萬道劍光,呼嘯著流星落雨般墜落。

那不是流星,那是真實存在的一把把劍,帶著殺意。

他抱住頭不敢再看,只縮成一團,聽見蚩尤族的人驚恐的四處奔逃,還有血肉斷裂的鈍響,帶著腥氣的溫熱的雨水四處濺落,他心底無比的恐慌,雖然知道死的都是敵人,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良久,周圍陷入了寂靜,他才敢慢慢的舒展蜷縮的身體,擡起頭來瞭望,這一片如修羅地獄般盡是殘肢斷臂,屍橫遍野,血似乎泥土也吸不盡,蜿蜒成一條血色綢帶。

火“劈啪”燃燒著,映著遠處那一條剪影,提劍指地,艷麗的紅色與黑夜交融,透著無法言喻的詭異感。

他強撐著駐刀爬起,一步一步的朝著那個影子走過去。

眼前的事物還搖曳著重影,他輕聲喊道:“師父。”

舒慕泠霍然轉身,九嶷微微一怔,他覺得自己眼暈了,紅色的魅影轉瞬間閃至身前。

“九嶷!快躲!”身後一聲接著一聲的吶喊。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常年訓練練就了身體下意識的反應,舉刀格擋,套路和從前一樣,舒慕泠的劍又快又猛,劍影詭異而難以捕捉,如今比之從前更甚,他看不清她的動作,只是被動的一下一下的抵擋著。

很快手臂上身體上又多了嶄新的傷痕,他覺得疲憊,跟不上節奏。

舒慕泠一劍將他掀了出去,他跌倒在地,用手肘撐著地,艱難的支起上半身,他茫然的望著眼前這個奪目的女殺神,絕艷的面容,赤色的雙眸,嘴唇抿作一條筆直的線,冷漠無情。

“師父.....,”他一點一點的往後挪:“師父你怎麽了.......我是九嶷啊!”

舒慕泠充耳不聞,她的劍梢滴著血,指著九嶷的臉,他挪後一寸,她逼近一寸。

終於,她高舉長劍,孑然如天地間一道裂紋,朝著九嶷的腦袋猛然斬落。

“師父——”九嶷躲無可躲,撕心裂肺的朝著她大喊。

“刷”帝女劍堪堪止在他的鼻尖,九嶷死死的盯著那赤色一點,他驚訝的發現劍刃在顫抖。

“師父!”他慌忙去瞧舒慕泠,紅衣女子緊緊的閉著眼,似是在天人交戰中。

“不對......”舒慕泠啞聲說:“不對........”她猛地睜開眼,深色的眼眸中,那一團赤色忽明忽滅。

“九嶷,把我的劍擊落!”她一寸一寸的擡起頭來,直勾勾的與九嶷對視,厲聲道。

九嶷回過神來,他用盡全身的力量一掌劈在舒慕泠的手腕上。

帝女劍應聲而落,盈盈紅光黯淡。

舒慕泠仿佛一條脫水的魚,驟然間大口大口的喘氣,冷汗從渾身每一個毛孔裏湧出來,她趔趄了一下跪倒在地。

“九嶷!九嶷!”她摸索了一下大喊,雙目空茫。

“我在,師傅我在這裏!”九嶷一把拉住她。

“九嶷你沒事吧!”舒慕泠顫抖著雙手去摸他的臉和手臂:“我沒把你怎麽樣吧!”

“沒有,沒有啊師父。”九嶷迷惑,心裏卻松弛了下來,他望著紅衣女子的臉,那種冷硬的殺意消失了,她的面容柔和而生動,像是個人了。

“太好了,太好了!”舒慕泠猛地抱住他的脖子,喜極而泣。

九嶷有些傻眼,有灼灼的水低落在他的肩膀上,一直蔓延到心裏。

“師父,我還是你徒弟吧。”他將腦袋擱在紅衣女子的肩上輕聲問。

“是,你永遠是,一直是!”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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