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連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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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族幾乎是被滅了族。

他們一行人在屍堆裏找到了來往信件,很快就揪出了拜月教裏的兩個內應。

應該算是大獲全勝,舒慕泠領著他們凱旋而來。

回到教中,鎏弦便前來通傳,說瀾滄要見他們。

舒慕泠心裏“咯噔”一聲,整張臉都拉了下來。

九嶷擔憂道:“師父你臉色好差,怎麽了嘛!”

“沒,沒怎麽。”舒慕泠硬著頭皮說,她回想起自己一怒之下撂下的狠話,現在陣陣心虛。

直到抵達宸月大殿,見到瀾滄時,這種心虛到達了頂峰,舒慕泠已經挪不動腿了。

她根本不敢直視瀾滄的眼睛。

規矩是瀾滄定的,她一次次的明知故犯,雖然大多是不得已,但不知為什麽她總是有些心懷內疚。

這次大概又要挨罰了。

瀾滄目不轉睛的註視著她:“呆站在那兒做什麽?”他皺了皺眉,口吻不豫:“堂堂一個護法,在一群小輩面前露怯,成何體統。”

舒慕泠一怔,她瞪大了一雙杏眼,極度難以置信的望向瀾滄。

“誰,誰露怯了!”她嘴硬,身後一群小子開始頻頻竊笑,她扭頭吼道:“笑什麽笑!不許笑!”

驟然噤聲,舒慕泠的老臉卻控制不住的紅了,她扁著嘴再去看瀾滄,發現他薄薄的唇角竟帶著一縷笑意,宛如雲破月明,光耀神州,美輪美奐,不真實的厲害。

她看的有些恍神,瀾滄已經轉過身去說:“都進來吧。”

舒慕泠還在發楞,那一群小子已經不厚道的繞過她跟著教主魚貫而入,留她一人在原地,鎏弦過來了,用手肘撞了她一下才將她撞醒:“想什麽呢?”

“祭司!祭司!”舒慕泠一把抓住鎏弦的手臂驚懼道:“瀾滄他......他居然沒揍我!”

“他為什麽要揍你?”鎏弦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是說.....你被罰上癮了?”

“我才沒有!”舒慕泠一把松開她的手臂,抄起手背過身去,昂著下巴氣道。

“那你有什麽好糾結的。”鎏弦抿唇一笑。

“我就是不習慣。”舒慕泠伸了一根手指搔了搔額頭:“他剛才還沖我笑......我差點沒把持住!”

“你預備做什麽?”鎏弦奇道。

“我準備擁,抱,他!”舒慕泠驚道:“我大概是魔怔了。”

“放心。”鎏弦道:“上一次他沖我笑,我就變成了祭司。”說罷她嫣然一笑也進去了,留舒慕泠一人繼續誠惶誠恐。

嘉獎之後,舒慕泠昏昏欲睡,忽的鎏弦用手肘拱了她一下,她驚醒過來。

殿內跪著的已經換人了,是先前被揭露的兩個內鬼。

是陌生又平凡的兩張面孔,此時面無人色,微微發抖的伏在地上,絲毫不敢擡頭,連呼吸也不敢大聲。

舒慕泠有些迷惘,她詢問似的看向鎏弦,鎏弦卻裝作沒看到,冷漠的平視前方。

“教主饒命......饒命啊!我們一時豬油蒙心,收了蠻子們的好處,但是我們知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其中一人鬥膽出聲:“求教主給我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瀾滄的眼角微皺,聲音仍舊是一貫的清冷無波,仿佛在說一件不相幹的事:“是誰指使你們的。”

那兩人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頭埋得更低些,齊聲道:“沒有指使,是我們自己貪得無厭。”

“給你們一個機會。”瀾滄負手,仰起臉,目光微茫:“老實交代,可以只取你們兩個人的命。”

舒慕泠聞言略略駭然,她在鎏弦耳畔壓低聲音道:“難道除了他們倆,還要懲罰誰嗎?”

鎏弦依舊沒搭理她,舒慕泠又吃了一個沒趣,只能壓下心裏的謎團繼續聽著。

那兩人冷汗涔涔而下,在光潔的玉石地面上凝成一小灘水漬,渾身都如篩糠,但是卻好像是約定好了一般執著的沈默下去,瀾滄冷笑了一聲,讓殿內的所有人都狠狠瑟縮了一下。

“好忠心的兩條狗。”瀾滄一步步走上前,走近了他們倆面前,徐徐彎下腰去,低聲冷笑:“算不清楚這筆賬?還是覺得拜月教好欺侮?”

“教主......饒命!”

瀾滄站直了身體,他張開手臂,將手掌抵在那二人天靈蓋上,修長的五指籠罩了那二人的腦門。

他的動作柔緩輕盈,仿佛是在愛撫,然而從那兩人被迫昂起的上半身和驚恐痛苦的神色來看,瀾滄抓住了他們的腦袋,捏住了他們的命門。

“聽好了,從今日起,五年,你們的村落將停止接受拜月教的一切供給,生老病死,饑殍寒迫都與拜月教無關。”他平靜的宣告著,掌下的兩個人臉色蒼白如死,嘴唇在不住的顫栗,卻不能發出一個音節,瀾滄的手指間流瀉出淡淡的光華來,宛如午夜皓月,冷冽又瑰麗,映的他手指白皙如玉。

舒慕泠皺緊了眉頭,她死死的盯著那兩個人,雖然他們沒有慘呼,一切都靜悄悄的,但是她隱約感覺到有可怕的刑罰在進行著,只是瀾滄不許他們叫出聲來罷了,

驟然間,她發現那兩個人眼中瞳孔擊碎,點點深碧色的碎片迅速消融,只剩下詭譎的眼白,而他們原本僵直顫抖的身體突然不動了,輕晃晃垂落著,如同兩個麻袋一樣被瀾滄擒在手裏。

她覺得頭皮發麻,心如擂鼓,見瀾滄猛地松開了手,厭惡的拂袖,轉身走回,那兩個“人”已無比詭異的形態折疊著癱在地上,了無生息。

“鎏弦,我剛才說的話都聽清了吧?”瀾滄問道。

“屬下這就去執行。”鎏弦頷首恭敬道。

舒慕泠詫然,她原本以為這只是瀾滄信口說來恐嚇那兩人,逼他們說出真相。

“教主!”她脫口道。

瀾滄“刷”的回眸,目光如利劍般幾乎要將她刺穿。

舒慕泠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她不是沒和發怒的瀾滄交鋒過,然而這一次......好像與往常都不一樣。

“何事?”瀾滄狹長的雙眸虛成一線,深碧色的眼如純粹的祖母綠石,寒冷而陰梟。

“教主。”鎏弦出其不意的插了進來,她帶著一縷笑道:“十二月侍先前安排了訓練,不如讓左護法先行離去。”

“我.......”舒慕泠不解其意的看向鎏弦,發現鎏弦不著痕跡的睨了她一眼,妙美的瞳孔裏掠過一絲暗光,眉心的金鏈簌簌輕顫,那一點光陷入了自己的顱腦,剎那間攥緊了她的咽喉般,讓她發不出聲音。

她用力想要發聲,掙紮出了一頭汗卻是無果,見瀾滄憊懶的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她猶豫了一瞬才轉身出去。

她在殿外幾棵娑羅樹蔭下站著等鎏弦,來回踱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那噤聲之術不消一會兒便解了,她心知鎏弦是在幫她。

直等到黃昏,鎏弦才回來,舒慕泠急不可耐的追上前去攔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去......傳話的嗎?”舒慕泠艱難的組織詞匯。

“是。”鎏弦坦然回答。

舒慕泠霎時無言以對,她低頭糾結的思索著要怎麽開口,鎏弦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在想為什麽要處罰兩個村落的人?”

“沒錯。”舒慕泠嘆了口氣:“禍不及家人,他們的錯他們自己承擔,為什麽要讓兩個村子的男女老少付出代價,五年......會是滅頂之災吧!”

鎏弦平靜的點了點頭:“至少與他們相關的那一代人會死的徹底。”

“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他們說沒有指使,你信嗎?”鎏弦道。

舒慕泠用力搖了搖頭。

“他們是村裏推舉出來的進入拜月教的,他們與村子榮辱與共,當他們被賦予厚利,隨後享受的也便是村子,所以雖然沒有供出內鬼,但內鬼有可能是村裏的人。”鎏弦道:“他們會是村子的替罪羊,所以寧枉勿縱。”

“可是!”

“他們背叛,是因為他們有恃無恐。”鎏弦說:“孑然一身的人是無所畏懼的,因為大不了也就是一條命,這麽做殺雞儆猴讓教中人明白必須忠誠,同時也讓所有的村落明白應該推舉怎樣的人入教。”

見舒慕泠眉頭緊鎖,似是難以理解,鎏弦語重心長道:“泠,教主掌管拜月教,掌管偌大的半個苗疆不是那麽容易的。只有如今的拜月教在,苗疆的千萬村落才能好好活著,而如果拜月教因為一兩個蛀蟲而瓦解,一切就結束了。”

“可我還是接受不了。”舒慕泠垂眸,目光悲憫:“從前我一直覺得,誰錯了誰就付出代價,但不應該累及無辜的人。”

“成大事者一定要衡量忖度,小的失去是為了保全大局。”鎏弦沖她笑了笑:“泠,你是個心軟的人。”

“你在損我。”舒慕泠勉強笑了笑。

“沒有。”鎏弦微笑:“這樣的人雖不能成為首領梟雄,但一定是個好的朋友。”說罷,她握住了舒慕泠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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