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贖罪

關燈
下一刻,她的去路被人擋了,牙蒼雪抓住了她的肩,眸色冷定:“你教中定無赤壁龍血石,而你一時也想不到去何處取得。身為祭司,擅自離職去尋豈非大過?”

他冷靜下來的時候洞悉人的能力強大到咄咄逼人,鎏弦一時無言以對,只是奮力想要掙脫。

“鎏弦祭司,你是個有牽掛的人!”牙蒼雪用力制住她:“你不可以這麽做!”

鎏弦渾身一顫,她像是驟然被抽掉了骨頭一般虛軟,她難以置信的擡眸望向牙蒼雪,眼中有淚光閃爍。

“你那天去的村子,我瞧見了。”牙蒼雪低聲說:“那個村長是你的父親。”

心口宛如被捅了一刀,鎏弦瑟縮了一下,控制不住的苦笑了起來。

這麽多年,她孤苦伶仃一個人在這拜月教中,在清冷而捉摸不透的瀾滄身側,她已然習慣了謹言慎行,少言寡語,將自己封閉的死死的,留給別人一個無懈可擊的軀殼,她不是沒有期望過有一個溫暖而可靠的臂彎替自己遮風擋雨。

不可否認的,眼前這個男人是可靠而重情義的,無形的填補了她多年來的缺憾,只是他不屬於自己,她無數次的告誡自己不能有這樣的念想,然而卻讓自己越陷越深......

“我敗給你了.......”她喃喃地說,眼淚簌簌落下。

“別哭。”牙蒼雪伸出手去替她拭去淚水,輕聲道:“我是一個沒有牽掛的人,錯處是我造成的,也該由我來了結。”

“你要去哪兒?!”鎏弦猛然抓住他的手腕,顫聲道。

“恰巧,我還真的知道有一個地方有赤壁龍血石。”牙蒼雪勾唇而笑:“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這樣的笑容非但沒有讓鎏弦放心,反倒讓她產生了極度恐慌的預感,她緊緊的握住男人的手腕,生怕他下一刻會消失一般。

牙蒼雪抽出手,撫了撫她蓬松的金色長發:“我是我父親一生的敗筆,而你不一樣,你是你父親的驕傲,乃至整個苗疆的驕傲。”他頓了頓道:“鎏弦祭司,竹子還要麻煩你照顧,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麻煩你。”說罷,他轉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原本以為自己要東躲西藏一輩子,沒想到終有一日會自己回到鬼門。

黑色的鐵門敞開,陰風灌入,漆黑的夜晚卻無人點一盞燈,仿佛這偌大一處地方無人居住,只是廢墟墳墓,然而牙蒼雪知道,在那黑暗裏藏著無數雙眼睛,如蝙蝠一般死死的盯著你。

迎接他的是什麽,他不是不知道,然而他仍舊義無反顧的踏上了那曾經浸潤幹涸血液的深色的磚地,走向那一處恢弘幽冷的宅邸。

鎏弦靜靜的立在神樹前,月光與神樹的金光交融,點點灑落在水面,璀璨的倒影浮動著,如夢似幻,她雙手交疊置於胸前,闔眸頷首,靜靜的祈禱。

月神,這是我第一次用盡心力的去祈禱,若是可以,我願用餘半生命作交換......

——只希望他平安而來。

風拂過葳蕤樹冠,揚起她金色的長發,碰碎了一池光影。

牙蒼雪提著一口氣不松,一路奔跑,指間的血已經幹涸又被浸潤,不知多少次,黏膩膩的讓他張不開五指,他一路沖過來已然殺紅了眼,那麽多的刺客,各個都是盯梢暗捕的高手,到後來他根本做不到暗中點射,衣不沾塵,幹脆亮堂堂的近身搏殺,渾身浴血。

他原只是想悄無聲息的取走赤壁龍血石,卻不想竟然引起了如此大的動靜,殺了多少人,他已經不太記得了,好像從來沒有一次性的殺過這麽多的人,銳器洞穿肉體的觸感很粗糙,他甚至有些麻木了。

刺客的數量不減反增,他意識到自己是掉進了蟲洞,鬼門裏唯一不缺的就是刺客,他們就像蟲卵一樣寄生在這座宅子裏,遇敵便傾巢而出,前赴後繼。

不能再這樣下去,消耗戰他是必輸無疑的,身上的幾處深可見骨的傷開始持續的疼痛,他腦子裏電光石火閃過念頭——赤壁龍血石........好像對門主很重要。

他破出重圍,層疊屏障之後漸漸遁出的,有人掌起燈,昏黃的燈火交錯下,一個輪椅被黑衣長者緩緩推出,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鬼門的門主!

他渾身的血都湧上頭頂,就是那個帶著銀色鬼面的人,半身殘疾,卻掌控著那麽多人的性命!

茍延殘喘,卑躬屈膝,他堂堂七尺男兒卻一直活在黑暗中如鬼魂一般難見天日,不能與親人團聚,不能對心愛的女人說一句真話,都是因為這個人!

濃烈的恨意讓他雙目猩紅,他猛地打開千機匣,□□上弦,瞄準了那個鬼面男人。

很近了,絕佳的距離!

倏地,他像是清醒了幾分,渾身都宛如陷入泥潭一般發冷。

是陷阱!他的第六感告訴他這一定有陷阱!

門主徐徐擡起頭,平靜的望著近在咫尺的千機匣,那口中吐出的□□隨時可以射穿他的腦子,然而他一動也不動,呼吸也不曾亂上一分,他身後的黑衣長者更是穩若泰山的扶著輪椅的背,安靜而順從的低垂著臉龐。

牙蒼雪劇烈的喘息著,喉嚨裏鐵銹的氣息越發濃烈,讓他的肺都在抽搐,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手臂上的傷口撕裂開來,鮮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我只想要,赤壁龍血石。”他嘶啞道:“我可以不要你的性命。”

門主“嗤”的笑了出來,他臉上帶著冷質的面具,牙蒼雪仍是可以感受到他詭異而冷漠的笑意,如利劍一樣刺來:“你還不算太蠢,也不枉我當年給你賜名‘鬼門第一殺’。”

牙蒼雪怔了怔,手中的動作卻沒有松弛分毫,他的拇指緊扣著扳機,用力到骨骼發疼,離在距離門主眉心一寸之遙的地方,也只有如此才能讓外面那些瘋獸般的刺客停住攻勢。

“門主,這麽多年,我替你做的夠多了。”他咬牙,壓低了聲音道:“只這一次,算我求你。”

“我若不同意,你待如何?”門主輕輕笑了,口氣悠閑如常。

“我自知無法活著離開,但我會和你同歸於盡!”

門主望了他許久,嘆了口氣,惋惜道:“唉,好歹主仆一場,竟落的如此結局,讓我好生寒心。”

“是啊,猶記當年門主題字之時,第一殺是那般意氣風發,少年得志。”黑衣長者喑啞笑道。

“虧您提醒。”門主迷惘了一瞬,幽幽笑著:“看在這麽個份兒上,東西你可以拿走,但是辦完了事記得回來請罪,別再像之前一樣,讓我東找西尋,怪累的。”

牙蒼雪眼中湧現出狂喜之情,門主使了個眼色,黑衣長者便揮手令那一群虎視眈眈的殺手們退去,並從袖中取出一個瑪瑙盒子遞給牙蒼雪。

“多謝門主!門主大恩!我——”牙蒼雪跪倒在地大聲道。

“罷了罷了,我最受不了這些,快去吧。”門主沖他揮袖,仰靠在輪椅背上一副倦怠模樣。

待到牙蒼雪離去,門主才緩緩直起腰,冷冷的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想想當年是誰把他從那死人堆裏提拔上來的。”他恨恨咒罵道:“只是可惜了赤壁龍血石,到底是個稀世玩意。”

“死物丟了還能再得,可這窩裏反的好戲可不常演,錯過了就太可惜了。”身後的黑衣老者突兀的笑了起來,聲音“嘎嘎”如夜梟般陰冷:“上一次東渡苗疆是什麽時候,我都已經記不清了。”

鎏弦看見牙蒼雪的時候錯愕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牙蒼雪立在那兒,高大的身形微駝,眼神卻是雪亮的,如同一只夜歸的孤狼,鎏弦回過神來,心卻已經被狂喜和慶幸滿滿的占據了,眼中滾落大顆大顆的淚水。

“才七日你就......”她慢慢的說,聲音發顫,難以置信。

牙蒼雪沒有回答,亦或是說他根本無力回答,拖曳著步伐上前,從懷中掏出了那個一直小心呵護著的瑪瑙盒子。

“你從哪裏尋來的?!”鎏弦驚道。

“這你就別管了。”牙蒼雪吸了一口氣低聲說,他轉頭不知看著何處,眼神漂移不定:“你看什麽時辰合適,讓我再看竹子一眼。”

鎏弦心中迷霧重重,卻無暇再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