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困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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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也不回的出了暗牢,疾步行走著,忽的暴怒,狠狠的踹著一棵古樹,又張開五指在樹幹上劃出深深裂痕,忽的有人叫住了他:“孟遜。”

在這裏很少叫過他的全名,他身形一頓,扭頭看去,頓時哂笑道:“喲,秦姑娘,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秦紫煙也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正色道:“我也不繞彎子,孟遜,我需要你幫忙。”

“跟傅歸月有關?”孟遜像是變了個人,理了理淩亂的衣衫頭也不擡道。

“是,吳隱川要殺傅歸月,我想保他。”秦紫煙道。

“關我什麽事?”孟遜怪異的笑了一聲:“我巴不得傅歸月死!”

“......”秦紫煙凝視了他許久,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也罷,我原以為在帝王州能與吳隱川說上話的也只有你,現在看來......我再去想別的辦法。”

她轉身離去,孟遜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的叫住了她。

“秦姑娘留步。”他意味深長的說道:“這件事也不是沒得商量,就看秦姑娘願不願意配合。”

“只要能救傅歸月,我什麽都願意做。”秦紫煙喜出望外。

孟遜取出一份微微泛黃的薛濤箋,遞到了秦紫煙的面前。

“這是何物?”秦紫煙狐疑道。

“你姐姐秦紫檀的遺書。”孟遜淡淡道:“秦紫檀在藥師谷不過蕓蕓之輩,留下的東西也無人重視保留,我派人千方百計才尋得,十分寶貴。”

果然秦紫煙的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作一片蒼白,她顫抖著手接過了信箋,那數行簪花小楷

幾乎花了她全部的精力去閱讀和消化,她指尖發白的攥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恨不得撕裂了它。

孟遜在一旁冷眼瞧著,不緊不慢道:“大概意思就是讓傅歸月莫要一直惦記自己,因著亡故者而延誤終生,實在是個善良又無私的姑娘。”他註意著秦紫煙的反應,悠然道:“傅歸月應該就是喜歡這樣的姑娘。”

“是啊......”秦紫煙喃喃的說:“所以才......”她霍然擡起頭,死死的盯著孟遜:“你想怎麽樣?”

“你既然扮過一次秦紫煙,也不怕再扮一次,聽我的你會扮的更像。”孟遜說:“想必傅歸月對秦紫檀是言聽計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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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竹不死心的掙紮了一下,發現祝融鎖松開了。

她喜出望外,所幸廢的只是一雙手,腿腳還算利索,又拼命的掙脫了束縛。

因著用力過猛她面朝下跌倒在地,蹭了一鼻子灰還蹭破了皮,她毫不在意,又借著上臂和肘部的力量爬起來,一步步往前挪。

被捆縛和饑餓折磨了數日,還能站在這牢門前充滿憤怒的狠狠踹上一腳,從前她絲毫不知道自己會有如此強大的求生力量,望著如同斷線木偶般疲軟低垂的雙腕,她微微喟嘆。

門緩緩地開啟,蕭竹瞠目結舌,她悄悄探出頭去發現偌大長廊上連個守衛也無,仿佛是特意為她敞開了一條逃生之路。

一切都顯得十分古怪蹊蹺,然而求生的渴望如烈火般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她焚燒成燼,無法思考。

“難道孟遜良心發現了?”她稀裏糊塗的想。初見之時,在她的印象裏孟遜不過是個略顯陰郁的青年,或許不是十分的正直,但至少不算壞,她內心仍舊期盼著這一切是假的,他還會變回從前的樣子。

“走一步算一步,事情還能壞到什麽地步呢?”越想越焦躁,她幹脆不再想。

跌跌撞撞又漫無目的的沖出地牢,多日不見天日,她幾乎無法承受突如其來的陽光,整個顱腦都在隱隱作痛。

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人往此處來了,蕭竹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瑟縮了一下,掉頭狂奔。

帝王州總舵與水龍吟紫陽總舵不同,並不位於喧囂都城之中,地處偏僻,且布局奇巧,蕭竹漫無目的的走,又忙著躲藏,竟誤入了一片園林。

叢林寂靜,只有陌生的葳蕤的植物,陽光透不進來,彌漫著濕漉漉的霧氣和淡淡的花木馨香,蕭竹一腳踩在微軟的草叢裏,發出“簌簌”的聲響。

實在太靜了,杳無人煙,仿佛此處根本不被人知曉,她心底緊繃的弦驟然間松開,渾身的力氣似是被抽幹,癱軟在地。

瑟瑟發抖間,那層疊的綠影外,一個白色的剪影堪堪闖入眼簾,蕭竹僵硬了脊背,心跳撲通撲通的從胸腔傳遍了全身,震耳欲聾,她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極度的狂熱和思念不受控制的上湧,險些沖出喉嚨,眼眶被淚水灼的發疼,但是思緒卻清晰的可怕,她哆嗦著爬起來,棲身藏於樹後,只敢探出少許目光,貪婪的註視著來人。

是有多久沒見了呢?仿佛過了好幾輩子。在不見的日子裏,想念和感懷堆積著,壓制著,幾乎讓她誤以為自己已經是個自制力強大的人,但是如今,仿佛堤壩淪陷,她分明是大錯特錯。

傅歸月似是誤入迷陣,亦是漫無目的的游走,離蕭竹遠了些,又遠了些,蕭竹縮成一團,覺得心口絞痛,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好想再看他幾眼,真的好想。

她閃身而出,剛要邁步,只聽“嘶嘶”兩聲輕響,從上方樹冠裏飛出兩跟手腕粗的藤蔓,一左一右迅猛地纏上了她的雙臂。

蕭竹駭然,她先前只以為這是普通喬木,竟是失了警惕,帝王州與五毒教勾結,巫蠱蟲木不知竊取了多少,此處恐怕根本也不是什麽園林,只是個精怪攝食的修羅場!

那藤蔓上盡是倒刺,穿入皮膚,滲出血來,血腥氣似是喚醒了什麽,只眨眼間,從樹冠裏又探出了七八根更粗的藤蔓,毒蛇一般猛地裹住了她的身體。

傅歸月停下了腳步,他聽到了奇怪的動靜,順勢回首,卻只見遠處一顆巨樹樹冠蓬松,蔥翠蔚然,在微風中輕輕震動了兩下,飄落零丁的樹葉。

蕭竹被裹在無數的藤蔓裏,藤蔓收起將她藏入樹冠,又如活物一般貼著身體蠕動蔓延,密集的倒刺在身體裏攪動,苦不堪言,仿佛又入牢籠,只還能透過縫隙看見傅歸月回眸的瞬間。

“師兄——”她再也無法忍受,崩潰的大喊。

然而蠱喬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她張口的一瞬間覺得咽喉處一涼,緊接著粘稠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細藤劍一般穿透了她的喉嚨,精準的避開了氣管,卻刺穿了聲帶。

傅歸月環顧四周,他充滿了疑慮的盯著那樹冠看了許久,忽的聽身後傳來女子輕柔的呼喚。

“歸月。”

薄霧散開,那種氤氳的香氣卻越發濃烈了,紫衣少女宛如一朵盛放的曇花,婷婷立在香氣的中央。

時間就此靜止。

蕭竹呆住了,徹徹底底的驚呆了,她連身體上的疼痛都無法感受,直勾勾的望著那個紫色的如夢似幻的美麗女子。

是秦紫煙麽?!不.....不是.......她是秦紫檀,活的秦紫檀!

雖然容貌極其相似,但是秦紫檀是柔弱的,無邪的,她的氣質不受世俗沾染分毫,還停留在少女最懵懂而嬌憨的時刻。

她是傅歸月胸口永遠的一地朱砂痣啊.......

傅歸月已經轉了過去,他瞳孔幽深如海,低垂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戰栗,似是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卻又挪不動分毫,生怕一用力便會將那一縷幻影擊碎。

少女走上前來,握住他顫抖冰涼的手,微微歪著頭,用細膩軟玉般的臉頰摩挲著他的手指,旖旎而嬌媚。

不,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

秦紫檀死了,這世上亦絕不可能有鬼神,不對,都是不對的!

從頭到尾都是陷阱,一個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蕭竹霍然警醒,她呼吸急促,那馥郁的香氣被驟然間吹散,她死死的望著那個詭異又真實的秦紫檀,掙紮著張開嘴想要吶喊,卻只能發出枯槁破碎的單音,越發多的血從喉嚨處的傷口裏流出,皮肉被無數的倒刺釘死,她如困獸般目眥欲裂,幾欲發瘋。

“歸月,這麽久不見,你的眉宇間為什麽多了許多憂郁。”

“你好像很累,很難過啊......”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等我了,忘記我你才會安寧,而我也才會安寧啊......”

少女雛鳥般的呢喃細語魔咒般撕開了心頭陳舊的血痂。

“忘記你.....你怎麽能這麽要求我......”傅歸月的聲音沙啞,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用盡全力把少女擁進懷裏,似是含了無數的悲憤一朝盡數爆發:“紫檀!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如果再來一次,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能活著留在我身邊!”

心口仿佛被一把利刃洞穿,又痛又冷,連湧出的血都迅速凝結成冰,蕭竹驟然停止了掙紮,她呆呆的望著那一處,忽的有些恍惚。

到底......理智再怎麽清晰......心底還是存在著些許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欲念......所以自己到底在犯些什麽傻啊!她在心底這麽問著自己。

“你在說什麽傻話啊歸月......”

“是紫檀的氣息,紫檀的溫度,和從前一樣,從未改變過。”傅歸月喃喃自語。

“我們已經無法回到那個時候了.......”

“是我沒用,根本沒辦法保護你,更沒辦法拯救你.......”傅歸月摟緊了她,苦痛道:“紫檀,我寧願當初死的是——”

少女出其不意的踮起腳尖,仰面吻住了傅歸月的嘴唇,遏制住了他下面的話語。傅歸月沒有躲閃,闔眸用力的回吻了過去,像是要把失而覆得的寶物印上自己的烙印。這一切都顯得那麽的理所當然,仿佛連草木都含情,變得溫馴而靜好。

搞什麽嘛?為什麽我要離得這麽近,要讓我看到這些事呢?

蕭竹下意識的勾了勾僵硬的唇角,笑的十分滑稽,笑著笑著,眼眶裏流出溫熱的液體,沈重不似淚水,順著鼻梁滑落,帶著腥甜而悲傷的氣息。

她已經不在意這些蠱喬會對自己做什麽,那些在靜脈裏肆意妄行著的毒和刺都不會再帶給她更多的痛哭和絕望,她竟然會覺得輕松,還有些許寂寞。

沒救了。在失去意識之前,她心底只有這一句話,蕭竹,這一次你是真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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