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困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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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傅歸月倏地推開了少女,他似是經歷了天人交戰,卻堅決道:“紫檀,我不能陪你,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女的眼神不經意的一黯,但她仍是柔柔而笑:“歸月,你想找的那個人,如今去了昆侖墟。”

“昆侖墟?!當真?!”傅歸月欣喜若狂,他自言自語道:“難怪在中原怎麽找都找不到她的訊息,竟然是去了那麽遙遠的地方......她為什麽要跑去那麽遠的地方,真的那麽不想見到我......”他的神色明明黯黯,都被少女看在眼裏。

“歸月,要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啊!”她說著祝福的話語,眼神卻冰冷,濃霧頓起,傅歸月想要挽留,紫衣少女的魅影卻仍舊消弭了。

“演得真好。”孟遜拍了拍手掌稱讚。

“笑的我自己都惡心。”秦紫煙揉了揉臉頰冷冷道。

“但是還是要笑。”孟遜淡淡道:“人是最不可能對笑著的動物產生敵意的。”

“秦紫檀畢竟死了,他事後只要好好的想一想就會覺得不對。”秦紫煙道:“你這招當真行得通?”

“我問了很多人,關於秦紫檀平日裏的喜好,說話方式,妝容等等。”你孟遜打量著她的眉眼道:“真的很像秦紫檀,很像很像了,不要不相信,要對自己有自信。”

“自信?像她很值得自豪麽?”秦紫煙冷然一笑:“她可是個薄命鬼。”

“還有蠱喬呢,蠱喬的氣息足以迷人心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孟遜說:“人有時候就是會傻到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等到傅歸月去了昆侖墟,不再礙我們的事,他自然也不會有性命之虞。”

秦紫煙的面色稍霽,覆又奇道:“你竟如此爽快?”

“自然,我也是得了好處的。”孟遜笑了笑:“眼下我要去收獲我的獵物,就不與你多聊了。”

傅歸月飛快的收拾好了東西,出門撞見了秦紫煙。

“你.......”傅歸月訝異了一瞬道:“別來無恙。”

“恩......”秦紫煙微一頷首,促狹道:“你急匆匆要去何處?”

“昆侖墟。”

秦紫煙猶疑了片刻,最終似是下定決心道:“我同你一起吧。”

“不必。”傅歸月也不欲與她多言,婉言謝絕便要走。

秦紫煙有些急切的跟上去,卻一時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二人一路糾葛,忽的被大路人馬圍了個水洩不通,為首的是吳隱川和柳劍屏。

“傅賢侄,一聲不吭便要走,是將我這帝王州總舵當做尋常客棧了?”吳隱川言語輕松,目光卻森冷。

傅歸月退了兩步,有些狐疑的看向秦紫煙,見秦紫煙並未看他,只是愕然失色的望著吳隱川,又看了看在一旁眸光妒恨又頗為快意的柳劍屏。

“正要向吳盟主辭別。”傅歸月心中愈發疑惑,只向吳隱川正色道。

吳隱川冷冷的睨了一眼秦紫煙,秦紫煙瑟縮了一下,向傅歸月身後躲藏,傅歸月登時明白了幾許,他伸手護了秦紫煙,另一手反手握住了沈鈞。

“傅賢侄,老夫開門見山,你如今只有兩條路,一條,順帝王州,另一條,就是死。”吳隱川閑閑道:“至於你身後的那位姑娘,只要傅賢侄願意做老夫入幕之賓,老夫自然願意做二位主婚人,還會奉上千金賀禮。”

柳劍屏聞言駭然失色,剛要說什麽卻被吳隱川回眸的神色嚇了回去。

“吳盟主的好意歸月實在不敢承受。”傅歸月冷笑了起來,他向來與人溫和有禮,鮮有怒色:“今日恐怕吳盟主的願望無一能達成,在下今日無論如何也要離開。”頓了頓他又道:“如果吳盟主因此遷怒於秦姑娘,在下也定然要護得秦姑娘周全,看來今日之戰是在所難免了。”

“傅大哥!你不要被蒙蔽了雙眼!”柳劍屏似是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指著秦紫煙,柳眉倒豎:“她是我們的人!你以為她是在幫你?不要傻了!她做過多少令人作嘔的事她——”

“我是被你們的蠱蟲所控!”秦紫煙氣結:“那天在杭州客棧外!對我下了迷心蠱的人不就是你們!”

“迷心蠱?”柳劍屏冷笑不已:“你也真是會裝可憐,迷心蠱的效用無非三兩個月,你之後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你本心,又何必那中蠱做幌子!”

“你!”秦紫煙卻是無法斑駁,只氣的滿面通紅。

“夠了!”吳隱川斷喝一聲,對柳劍屏冷冷道:“怎麽,你今日也是放肆的厲害,難道也想走秦紫煙的老路?”

“屬下不敢!”柳劍屏敬畏道,她恨恨睨了一眼秦紫煙低聲道:“總之你們今日都要死。”

“孟遜呢!我要見孟遜!”秦紫煙又驚又怒:“他說好的!他同我說好的呢!”她忽的意識到孟遜那樣刁鉆陰毒之人如何能信,只能慌亂的看向傅歸月:“傅大哥,我.......”她又羞又愧,淚流滿面。

傅歸月沒有應答,沈鈞已經替他做出了回應。

歸公子在帝王州總舵的這一戰在江湖名劍錄裏記載所耗費的筆墨絲毫不亞於他成名之戰,雖然這一戰傳言十分慘烈,從白日打到翌日旭日東升,沈鈞劍如怒海蛟龍,所向披靡,而那向來溫文爾雅的傅歸月更是猶如修羅附體,中傷帝王州盟眾百餘人。

雖是以如此驚世駭俗的戰績血染帝王州門庭,歸公子卻也在此戰中受到了那令他半生纏綿咳疾的重創。

有野史傳,歸公子是為了保護慕戀的女子才挺身而出,從而傳出了各種版本的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編撰正史的百曉生總是神秘一笑,懶懶道:“事實哪能如此簡單。”

浴血突破重圍的二人艱難的禦起沈鈞劍,破入層雲呼嘯而去,秦紫煙知道傅歸月因為某些原因出了白雲宮就很少禦劍,此次是真的萬不得已,一來是帝王州的人委實難纏,二來他大約真的是心急如焚的想要找到她。

傅歸月胸口貫穿性的巨大傷口一直在流血,苦戰一天一夜他已經是極端虛弱,卻仍舊提著一口氣強撐著,秦紫煙攥著他肩頭的衣衫,萬般擔憂卻又不敢亂碰他,她實在是沒想到還能活著逃出來,吳隱川帶著那麽多的人馬實屬有備而來,更是勝券在握,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要葬送在這陌生他鄉。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她只覺得寒徹心扉。

想要替他擋下吳隱川設下的暗箭,卻反被保護了,那是第二次被他護在懷裏,在地上狼狽的翻滾,卻眼睜睜看著一把刀穿透了他的胸膛,明晃晃的白刃落在她的眼前,血低落在她的臉上,是他的血,溫熱的粘稠的,讓她恐懼的渾身發冷。

“為什麽!”她哭道:“為什麽寧願如此也不讓我救你。”

“我不會再........欠你人情。”傅歸月一字一句的說,他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暖意,讓秦紫煙感到揪心。

二人飛了許久降落在昆侖墟,冰冷刺骨的寒風呼嘯而來,傅歸月跪倒在地上,胸口的血凝成了冰淩,挫傷的肺腑在冰冷的空氣裏劇烈的抽搐,他控制不住的咳嗽起來,咳出血沫,破碎的喘息。

“傅大哥!傅大哥你怎麽樣了!”秦紫煙用盡全力撐著他,聲嘶力竭的呼喊著他的名字,並試圖用手去堵他胸前的傷口:“我們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你傷的實在是太重了!”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傅歸月推開她的手,卻因著失血沒有太多的力氣,二人散落跌倒在雪地裏,厚厚的雪地上暈開妖冶的血色:“我要去找她.......不能再等了!”

“你會死的......傅歸月你真的會死的!”秦紫煙再也忍不住了,她在風雪裏哭喊:“你是瘋了嗎!你為了一個蕭竹,連命都不要了嗎!”

她的聲音在荒蕪的昆侖墟微不可聞,湮滅在風雪裏,明明與他只隔了數尺,卻仿佛有著難以逾越的巨大鴻溝,聲音傳不過去,心意也傳不過去。

“照顧她......是我的責任.......她流落在外,不知道會多害怕。她什麽都不會,如果再晚一刻.....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讓我後悔一輩子的事......”傅歸月咬緊牙關,聲音因著過分用力而微微顫抖著,似是含了恐懼。

“傅歸月,你愛上她了......”秦紫煙已經滿面是淚,不知是哭是笑,她伸出手指著他,渾身發抖的大喊:“你真的愛上她了!你早就已經不愛我姐姐了!傅歸月——”

傅歸月僵了僵,這一次卻沒有說話。

“你不要跟我說你對他只是負有責任!你不要騙自己了!也不要想騙別人!”秦紫煙癲狂一般朝天大笑,每一個字到唇邊都如黃連一般苦的發酸:“旁人看不穿,我還看不穿嗎.......”

“也許吧......”傅歸月喃喃地說,他的聲音虛弱的攪碎在寒風裏:“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他五指用力摳進雪地裏:“不管怎麽樣,我要找到她,一定......”他撐著沈鈞站起來,隨便握了一把冰雪堵住了胸口的窟窿。

“在找到竹子之前我不會讓自己死。”劇痛讓他狠狠地哆嗦了一下,額上青筋顯露,在這樣的天氣裏竟然生生逼出了汗水,良久他慢慢的說,聲線輕微卻溫柔:“紫煙你回到你原來的地方去,我們就當做從沒有遇到過,把關於我的或好或壞的感情都忘記,對彼此都好。”

“我......”秦紫煙欲言又止,她知道這已經是傅歸月給予她最後的顏面,然而......真相是什麽,要不要告訴他......

她凝眸望著這個男人,心裏百轉千回。

告訴他他會再一次陷入孟遜設好的陷阱裏去,與其如此,在這荒無人煙的昆侖墟也許更加安全。

“好.......”她似是下定了決心,抹了一把淚水,擠出笑容:“你,一定要保重,不管找不找得到蕭竹,都一定要活著。”

傅歸月似是沒有聽見,他揚起頭,眺望著蒼茫孤山,然後拄著沈鈞劍頂著風雪,義無反顧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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