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雙手和武器的石偶再沒了威脅，蕭竹站在原地劇烈的喘氣，連將劍舉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提劍指地，斜睨了一眼一地狼藉，眸光冷淡厭惡。

“姐姐......”童子的一顆心落了地，冷汗濕透了全身，他強擠出一個笑容，卻見蕭竹沒理他，只是幾步走到那些劍面前，飛起一腳將它們踢進了溝壑。

“永遠也不要再醒過來。”她低聲說，不知在與誰說。

那股駭人的壓迫力漸漸褪去，童子終於敢接近她，見她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去，他急切的伸出手去扶她。

蕭竹掙了一下跌跌撞撞的俯下身去，童子不明就裏，只能又追上去拉她，見她顫巍巍的將地上的斷劍拾起，貼在胸口。

她從未覺得這把劍這麽的冷，那是死一樣毫無生機的冰冷，仿佛只是兩塊殘破廢鐵，原來真的是不一樣的啊.......只是從前從未察覺.......

晚了，都晚了。

她慢慢的閉上眼，長長的嘆息。

那一聲嘆息宛如無數碎片拼成的，童子越發心慌，生怕她下一刻會哭，但蕭竹只是撐著他站了起來，啞聲道：“帶我去見你師父。”

“哦好，你說要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侍劍向來恩怨分明，絕不欠人情！”那童子拍拍胸脯語氣堅定。

蕭竹半推半倚，借了他的力腳步虛浮的走著，她瞇著眼低哼一聲：“這東西如此厲害，你的好師傅竟讓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鬼來操縱，也不知安的什麽心。”

“我......”那童子低頭唯唯諾諾：“他們都忙著有正事要做所以.......”他拔高了一點聲調抗議道：“你才毛都沒長齊，我！”他噎了半晌說：“只不過我還沒學到什麽真本事......”

“你要真想修仙，我推薦你去白雲宮。”蕭竹說：“宗主東方如卿樣樣都好，比你們這鬼氣森森的劍閣好不知道哪兒去了！”

“我們劍閣好著呢！只是你不知道罷了！師父與我有恩，我才不會去別的地方！”侍劍翻了個白眼反駁：“只是我資歷尚淺，師父還來不及教我。”

“看不出來你這小鬼還挺護食的。”蕭竹有氣無力的說：“這點倒跟我很像，以前有人說我師父一句不好，我就是只剩牙口還好也要上去咬他一塊肉下來。”

“你是白雲宮的？”侍劍不免好奇：“你不是劍魔麽？為什麽會跑去白雲宮學藝？”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承認自己是劍魔了，我連劍魔是什麽都不知道，我叫蕭竹，也不姓舒，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在說我是魔頭我是妖女我害了人。”蕭竹嘲諷。

穿過洞窟，天光乍洩，寬階盡頭，一座華光萬丈的洞府近在眼前，與前的那些駭人陣仗截然不同，飛檐雕塑，碧瓦百墻，無比的恢弘和聖潔。

這裏越太平，蕭竹就越發不能忍受，她冷冷道：“你師父在哪兒？”

“應該在那邊封神臺。”童子遙點西北方一座高樓道，他躊躇了一下憂戚道：“你要不先去休息休息，我看你的傷......”

“無妨。”蕭竹撕了一道衣襟草草包紮了傷口又咬著牙用左手點了幾處大穴，氣息漸漸平覆，只剩臉色還是蒼白的。

“我自己去，你.......若是問起來，就說我胡作非為你實在攔不住，把罪過都推到我身上，就不會受罰。”她想了想囑咐道。

“可是！”童子咬唇道：“這實在是不夠道義！”

“道義？”蕭竹冷笑一聲：“我早就無所謂了，只要你當下不攔著我，就算是對我極大的恩惠了。”

“你.......”侍劍欲問又止，只惴惴不安的望著她，又伸手去扯她衣袖。

蕭竹回眸，很快看穿了他的心思，無可奈何的笑了一笑，溫言道“你放心，我不會亂來，我只想去問問他們原因，我向你保證，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手。”

“我知道，我信你說的話！”侍劍篤定道，他臉頰一紅，手指攥的更緊了一些：“可是萬一.......以後就見不到你了！”

他頭幾乎埋到胸前，聲音如蚊，忽的一雙手在他頭頂使勁揉了揉，惡意的把他梳的一絲不亂的發髻給揉歪了，侍劍慌慌張張的騰出兩只手去捂腦袋頂，委屈又迷惑的擡起頭來，入眼是蕭竹一張笑臉，唇角上揚，充滿了飛揚的朝氣，背著雙手步步後退，離他越來越遠。

“少咒我，我保證我們還會見面。”她揮了揮手，轉身踏上封神臺。

封神臺的大門竟然緊閉，門外守著兩個弟子，蕭竹倒也不硬闖，只冷眼瞧著，然後大聲道：“閣主，你的那個石頭人都已經被我砍的稀巴爛了，如此煞費苦心，怎麽，還不準備出來見一面？”

她的聲音嘹亮，在偌大封神臺回蕩，有些振聾發聵，那兩個弟子對視了一眼，盡是震驚，慌忙上來阻攔。

“姑娘有什麽事改日再來吧，今日實在不是時候。”

“你們之前打發我的理由可不是這個。”蕭竹卻油鹽不進：“滿嘴沒有一句真話，你們這些正派名宗實在是了不得啊！”

“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股冷冽之氣宛若席卷而來的夾雜著碎冰殘雪的寒風，刺的人臉頰疼，蕭竹下意識的退了一步，擡眸看去，只見門裏走出一個藍白道袍的老者，蒼顏鶴發，手中執一拂塵，煢煢孑立。

蕭竹虛了虛眼，她只覺得大約全天下修道之人都喜歡穿藍或白的衣服，師父也一樣，可是東方如卿卻是和煦如風，謙謙如玉，與之相比眼前這個老者雙目細長，劍眉入鬢，長須掩蓋住了他微微勾起的下巴，如鷹隼般，長得十分不近人情，又充滿了鋒銳。

想必這就是劍閣閣主了，蕭竹倒也不懼，只在心裏想著，果真是與冷兵器待得時間太久了，整個人的氣質都這麽充滿攻擊性，好像一把劍杵在自己前頭一般。

“你竟然活著過來了？”老者開口，聲音沈沈喑啞，卻不怒自威：“侍劍呢？”

“怎麽，你好像很失望嘛！”蕭竹嘻嘻一笑：“竟然還惦記著你的好徒兒的安危，只是你想沒想過那樣危險的陣法交到一個毫無根基的人手上會是什麽後果？好在遇上我這樣仗義的人，他算是逃過一劫，不過他還是要攔我的路，我只好將他捆一捆扔草叢裏先躺著咯！”

“當真不知羞恥！”閣主的眼神銳利如刀，鄙薄不已。

“劍魔的力量竟然已經龐大至廝，那麽多的上古兇靈之劍都可以鎮壓？”見蕭竹絲毫不臉紅，他神色更加覆雜，似是詢問似是自語。

“我現下只有兩件事，第一，告訴我真相，第二，幫我修好浮影劍。”蕭竹說：“搞定我立刻走人，絕不再來玷汙貴派聖地。”

“還是一樣的狂妄無禮。”老者冷冷道：“劍魔一族的事老夫從不過問。”

“劍魔劍魔，從頭到尾你們就只會說人是魔是妖！”蕭竹勃然大怒：“我不過虛心請教，閣主又何必總是惡語相向！”

閣主轉過頭來，怪異的看了她一眼，竟然笑了：“洞窟裏的那些劍無不是克死了數任劍主，兇煞無比，最為兇煞的須得用石人承載其怨念方能得一夕安寧，在那種地方不論什麽劍靈都會被壓的死死的，絕不可能再被召喚，而你，強行奴役你的劍靈替你擋刀，造成劍毀靈散，此時卻又到老夫面前來貓哭耗子的讓老夫替你修劍，實在是虛偽可笑。”

蕭竹微微一怔，又聽閣主漫不經心道：“看你應是舒家小輩，既然這般想知道，老夫也不介意在同你多說上幾句，從前老夫和舒憐璧也算同曲相和，都是愛劍之人，只後來，他仗著自己有特殊的血統就任意操縱劍靈，濫殺無辜，老夫屢次勸他無果才與他分道揚鑣。”他的聲音沈了沈，似是厭惡：“那種高高在上的口吻老夫永遠都記得，他覺得自己仿佛是神，無論是什麽樣的劍，無論是什麽性子的靈，無論它願意或不願意，只要在他舒憐璧手中，便是隨心所欲，無所不能！劍靈生前也都是人啊！他不知曉這樣使得多少的劍靈化兇轉惡，不過蒼天有眼，舒憐璧最後走火入魔發狂而死，也算是報應不爽。”

“只因為他能操縱劍靈便稱之為魔，會不會太過了！”蕭竹冷冷道。

“過？你可知舒憐璧劍魔一號真正是因何而來？”閣主狹長雙眸裏射出冷銳的光：“如果只是因為他天賦異稟，那大可尊稱他一聲‘劍神’，只當他一人屠戮了整個崆峒派上下一百六十一口人之後，這世間便再無人視他為正！”閣主話鋒一轉厲聲道：“一言不合便害了那麽多條無辜人命，不是邪魔又是什麽！”

蕭竹臉色煞白，一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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