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宛若一只纖弱的鶴，白衣散亂卻仍舊是不染塵埃，令人心迷。

“傅大哥！”柳劍屏失聲驚呼，沖上來伏在他身畔：“爹你做了什麽！”

“打暈了而已。”柳驚濤皺眉道：“他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出去能做什麽？連我一掌都擋不住。”

“爹你下手也太！”柳劍屏大為心疼，撫摸著傅歸月的臉頰：“為什麽都這麽久還不好呢！”

“好？”柳驚濤的眼神有些怪異：“女兒，你竟然是真心希望他好起來？”

柳劍屏迷惑的擡起眸來。

“盟主要他死。”柳驚濤一字一句的說：“與其想方設法困住，不如直接了結了他。”

“不可以！”柳劍屏脫口大喊，她忽的像是明白了什麽：“是藥！你們給他煎的藥不對，所以才這麽久都沒有好！”她有些驚慌又有些憤怒：“爹！我不會許你動他！”

“女兒，你醒一醒吧！這個男人的心思半分也不在你身上，你又何必！”柳驚濤嘆氣：“更何況這是盟主的意思，誰能違背呢？”

“我去找吳隱川！”

“唉。”柳驚濤憂愁道：“傻女兒你拿什麽籌碼去與盟主談判？”

“他還需要我霸道山莊效力的吧！”柳劍屏咬咬牙道，說罷她急匆匆出了門。

正上馬，忽的她聽見有人在身後叫住了她。

“柳姑娘留步。”

柳劍屏回首，卻見綠陰下立著一個紫衣麗人，微風揚起她肩頭碎發，清麗如煙霭，似是站了很久。

“秦紫煙？”柳劍屏警惕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你可是為了傅歸月的事要去帝王州？”秦紫煙也不惱，只款款走上前來，眸光深邃。

“是又如何？”

“我同你一起去。”

“我為什麽要帶上你？”柳劍屏抱起手臂冷哼一聲：“這不幹你的事。”

“因為我也希望傅歸月活著。”秦紫煙淡淡一笑：“更重要的是，我比你了解吳隱川，帶上我你說服他的勝算會更大一些。”

柳劍屏有些無言以對，她半信半疑的看著這個魅一樣的紫衣女子，起先也是她一針見血的給出了離間的法子，她好像能預知許多事一樣，柳劍屏掙紮了許久她最終極輕微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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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這麽久回到中原大陸，蕭竹覺得恍若隔世。

“都已經快要入冬了呀，時間過得真快。”她沒頭沒腦的感慨了一句，搓了搓手臂，隨後她就抖落一身寒意，轉而對著身後的小船大喊大叫，歡快的手舞足蹈：“牙蒼雪！牙蒼雪！”

“在呢在呢！”牙蒼雪一頭冷汗的從船艙裏鉆了出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岸上的紅衣少女。來的時候明明半死不活的狂吐，回去的時候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蹦跶，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問不完的問題花不完的精力。

“謝謝你啊老爺爺！老爺爺再見！”蕭竹在岸上沖船夫揮舞雙手，笑靨如花。

“哎！小丫頭，有空再來坐船！我再給你講故事！”撐船老頭也沖她笑，隨後拉住了正準備上船的牙蒼雪，塞給他一包東西：“送給你的小媳婦，怪討人喜歡的。”

“......”牙蒼雪捏了捏懷裏的包裹，看來是糕點之類的禮物。

他不由自主的扯了一下肩頭沈甸甸的包袱——這一路已經收了不少禮物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看蕭竹還在那兒花枝亂顫，他狠狠地打了個寒戰，吐出兩個字：“有毒。”

“走啦！”蕭竹見他半天不動彈，撲上來拉他胳膊。

“你......”牙蒼雪盯著她看，像是要將她看出一個洞來：“還是那個小蘿蔔頭麽？”

“當然是啊！”蕭竹仰面沖他一笑，踮起腳尖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腮幫子，她烏黑靈動的眼瞳此時彎彎如同倒映在昆侖冰湖上的皓月：“牙蒼雪你傻不傻。”

牙蒼雪有些發楞，他慌亂的偏過頭去，胸口裏仿佛靜潭小池之上灑落了一抔桃色的蕊，蕩起了淩亂的波紋。

“哎呀凍死了凍死了。”蕭竹抱緊了他的手臂倒吸了幾口冷氣：“我們是不是該換冬衣了。”

“恩。”牙蒼雪點點頭：“前面不遠就是九華了，咱們加緊走。”

蕭竹的唇角微微一沈。

“從前也是要來九華的。”她輕聲說：“到底還是來了。”

掌櫃的看見牙蒼雪到來，絲毫沒有驚訝，只自行從裏屋裏拿出了一件嶄新的深色皮革衣呈上。

牙蒼雪換了衣衫活動活動筋骨，放了一錠銀子在掌櫃手上：“記住，我沒來過。”

“明白的。”掌櫃的點頭，他見牙蒼雪似是在搜尋，不禁笑道：“那位姑娘在裏頭呢。”

牙蒼雪沖他微一點頭，走近了內室。

入內，他看見蕭竹正換了一席正紅色的勁裝，衣領邊緣度了些白絨，窄腰束腕，火紅的裙袂熱烈而動，她長高了不少，更顯得高挑而俏然，灼灼其華。

牙蒼雪微微動容，見她霍然扯落了發髻上的金色鈴鐺，一頭長發如瀑散落，直至腰際。

“為什麽不要了？”他下意識的伸出手接住了那被遺棄的金色鈴鐺，曾經活潑的少女每每跑動起來這鈴鐺都會清澈而響，記錄了她曾幾何時的青蔥年華。

“咦？你來了呀？”蕭竹回過頭有些訝異，在烏發紅衣的襯托下她的臉龐顯得愈發小，鼻梁挺翹下巴尖尖，膚色分外白皙：“你怎麽還是這一身啊？”

“我又不是姑娘，行走江湖自然怎麽方便怎麽穿著。”牙蒼雪握了握那鈴鐺道：“你還沒回答我，這鈴鐺挺漂亮的怎麽不要了？”

“不喜歡，太聒噪了。”蕭竹轉過身，從一旁扯了一根紅綢將頭發高高束起。

“那我倒覺得挺適合你的。”牙蒼雪輕笑：“叮叮當當招人喜歡。”

“人長大了，喜好自然也會跟著變，沒什麽好奇怪的。”蕭竹轉過身也不著惱，一縷長長的碎發垂落在頰邊，輕晃間不經意洩露了幾分嫵媚，她走到牙蒼雪面前，身後紅綢飄蕩，她伸手將牙蒼雪握著鈴鐺的手握緊了些：“你也不要舍不得，舍了過去才當有來日，再說了——”

“你......是不喜歡從前的自己吧？”牙蒼雪看著那金色鈴鐺輕聲說。

蕭竹微微一怔，細秀的眉皺起。

“也罷，我替你收著。”牙蒼雪不動聲色的將那金鈴收入懷中。

“你好生奇怪。”蕭竹斜了他一眼：“收著這東西做什麽，以後撩姑娘的時候不怕被人瞧見？”

牙蒼雪笑而不答，扯了她出門去。

門口忽的有數匹烈馬馳騁而過，馬蹄揚塵，震天動地，二人被硬生生逼回門檻裏。

此時蕭竹已經機警了許多，她望著那行人的背影奇道：“這鬧騰的氣質倒是跟帝王州的那群人極像。”

“你怎麽知道他們是帝王州的人？”掌櫃的不知何時也湊了上來，自顧自道：“那群人短短幾天內都來回跑了好幾趟了，馬速快的驚人，也不怕撞著人，實在粗魯。”

“帝王州的人？”蕭竹和牙蒼雪對視了一眼分外詫異。

兩人一路尾隨至一座院落，竟然是個普通人家的住宅。

蕭竹飛身上了房頂，牙蒼雪跟在她身後，二人匍匐在磚瓦上，窺伺著院中的景象。

院中，老嫗和少婦瑟瑟發抖，少婦懷中緊緊的摟著孩子，一手攙扶著老嫗，她面色蒼白，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不落下，只恨恨的咬著牙：“要說多少遍你們才肯信！我們沒聽過什麽妖女蕭竹！”

牙蒼雪駭然一驚，飛快的睨了蕭竹一眼，發現她面色沈靜，只是摳住瓦片的指尖微微有些發白。

“張夫人此話差矣，誰不知道張子良是唐青楓的親信，唐青楓窩藏妖女，張子良能不知道底細？“

“子良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提及丈夫的名字，張氏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簌簌而落，她兀自強撐著答道：“我們不知道的事，你們怎麽再怎麽逼問也是沒有結果的。你們這些武林人士不去行俠仗義，卻總在這裏對我們孤兒寡母的苦苦相逼，實在是不夠光明磊落！”

“斬妖除魔我們武林中人各個視為己任，張夫人還應該多多配合才是。”為首的嘿嘿一笑：“張夫人底氣這麽足，我看倒不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看來咱們還是太過心軟，不動點真格的張夫人是不會吐露實話了。”

“你們要做什麽！”張氏有些驚恐。

“張夫人一個人清靜的時候頭腦才會比較清醒。”那為首的揮一揮手：“把老婦人和小公子帶到外面去逛一逛。”

“你們放開我娘！放開我的孩子！”張氏尖叫起來，她拼了命的想要擋在老人和孩子的前面卻被來人大力拉開，孩子哇哇大哭起來，那老嫗被拉的跌跌撞撞一手拉著張氏啞聲道：“芙蓉，芙蓉你護著自己和孩子，不要管我！你們這群惡人！心肝肺都被狗吃了！要帶帶我走！”

“老太婆還輪得到你討價還價？”其中一人冷笑一聲隨手給了老人一巴掌，老嫗被掀翻在地，微微抽搐著，□□不止。

“娘！”張氏撲上去將老嫗護在懷裏：“娘你怎麽樣！”她含淚回首看著那幾個居高臨下的男人，悲憤交加：“什麽正派人士！都是些下三濫！披著人皮的惡鬼！”

為首的也不屑於與他們多言，只強行扯了老嫗和幼子用繩子捆了，拴在馬匹後面，輕輕在馬臀上一拍，馬走人也走，老人與幼子跌跌撞撞跟不上馬的速度，一步一趔趄好不淒慘。

“張夫人好好想，想不出個所以然我這馬鞭子可就抽上去了，我這匹好馬要是跑起來，保不準老夫人和小公子跟不跟得上，會不會摔著磕著......”

“娘！小穎！”張氏肝腸寸斷，她膝行著上前抱住了那人的腿哭道：“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娘和小穎，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們說的那個......”

那為首的垂眸看了她梨花帶雨的臉，眼珠子一轉忽的幽幽笑了起來：“其實也不是沒得商量......”他伸出手去托住了張氏的下頜，細細的摩挲：“張子良好福氣，只是娶個這麽漂亮的媳婦扔在家中，可惜了......”

張氏的眼中掠過驚恐，她掙紮了一下顫聲道：“我是有婦之夫.......你若敢不軌待子良回來.......”

“張子良？你以為張子良還回得來？”為首的譏笑了一聲，充滿了陰毒：“你以為我今天來真的是要問你那些破事？別逗了，我哪有那麽多的閑工夫，無非是看你還可供玩耍。”

“子良怎麽了！”張氏瞳中光澤雕零，她驚恐萬狀道：“你告訴我子良他怎麽了！”

“早就死在關外了，屍體有沒有人收還不知道。”那為首的冷笑道：“如今帝王州聲勢浩大，你不如歸順了我，把我伺候的快活了，還有條生路。”

張氏渾身發抖，如同一根繃斷了的弦一樣放聲大哭，為首的仰天大笑起來，快意而狠毒，他驀地將張氏撲倒在地，狠狠的撕扯著她的衣服。

那一頭老人悲憤哭道：“畜生！禽獸！你們會遭報應的！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啊！！！”她沙啞的哭聲響徹天地。

蕭竹的眼瞳一收縮，似是有暗火燎原而起，心底痛不可擋，她正要動卻被牙蒼雪大力摁住，她剛想問什麽卻見牙蒼雪端起了千機匣。

“殺了他們。”她強壓住內心的滔天怒火，只有這幾個字一遍遍的響徹。

“如你所願。”牙蒼雪低笑了一聲，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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