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不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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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聲,暗箭穿透了空氣,洞穿了那為首的心臟。

為首的軟軟的趴在了張氏身上,血從傷口裏湧出來,沾濕了張氏的衣襟,張氏呆呆的看向那不瞑目的臉,聲嘶力竭的尖叫了起來。

那一頭幾個盟眾本識相的在外面看守,聽得裏面的動靜爭相沖了進來,被牙蒼雪幾個點射放倒,其中有一個似是醒悟,猛地從地上將張氏扯了起來,吼道:“不許哭!”然後將呆若木雞的張氏擋在身前,一步步退進了屋子裏。

“來者何人!速速現身!否則我就要了這女人的命!”

牙蒼雪的眼角盡是輕蔑。

“你在這兒待著,他應該一時半會兒不敢拿張氏怎麽樣,我去那邊先救老人和孩子。”他轉頭對蕭竹鄭重的叮囑道:“他們都在抓你,記住了千萬別現身。”說完他飛身而走。

蕭竹沒有出聲,她悄然往屋後行去,傾身倒吊在屋檐下,將耳朵貼在窗紗上,又將窗紗戳了個洞,聽見屋裏那人呼哧呼哧的穿著粗氣道:“賤人,你哭什麽哭!”

張氏哭的喘不過氣來,她顫巍巍伸出舌頭,竟然是要咬舌自盡。

蕭竹大驚,她猛地推開了窗戶,弄出巨大的動靜來,那頭兩個人都被聲音吸引了註意力,紛紛轉過頭來。

“嘿,偽君子。”蕭竹冷冷一笑:“聽說你們一個盟上下都在找我,恩?”

那人見蕭竹一身紅,想起吳隱川的描述,驚得上下牙齒都在打戰:“你是蕭......蕭.......”

“連我名字都叫不全還敢拿著我的名號到處招搖。”蕭竹冷哼一聲,跳進屋內,那人拿張氏當做靶子狠狠道:“妖女剛才是你做的怪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蕭竹背著手一步步逼近,氣定神閑道:“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人微言輕說話算過數麽?”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要這女人陪葬!”那人怪叫著掐住張氏的脖子:“你敢輕舉妄動!”

蕭竹攤開兩只手,高高舉起,一臉驚慌道:“我好怕,這位哥哥你看我連武器都沒有呢......”

那人正盯著她空空的雙手看,又聽她口氣是奇崛的溫婉,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氣,忽的身後一道白光掠過,在他頸部劃過一道深痕,他愕然松開了張氏,鮮血噴湧。

“外強中幹!”蕭竹輕輕的冷笑,收回浮影,然後飛身上前扶住了張氏。

“張夫人!”她焦急道:“振作一點!”

張氏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只眼角留下汩汩淚水。

“死牙蒼雪,動作那麽慢!”蕭竹不知怎麽出口安慰,她一向不擅長安慰別人,不禁氣惱又尷尬,只能痛罵牙蒼雪。

大門被踹開,牙蒼雪立在門口,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下頎長的影子,他背上背著昏迷的老人,懷裏還抱著一個大哭不止的孩子,難怪沒手去開門要用踹的,只見他一臉的晦氣:“我給你當牛做馬你還罵我,小蘿蔔頭你良心呢?”

張氏渾濁的眼神頓時亮了幾許,她跌跌撞撞的撲上去抱住了孩子,撲通一聲跪倒在了牙蒼雪的面前,嚶嚶哭道:“恩公!受小女子一拜!”

牙蒼雪傻了,他尷尬的縮了縮脖子,求救似的看向蕭竹:“我受不來這個,要謝就謝她好了。”

蕭竹幫他將老嫗扶到床上,頭也不回道:“不用謝我,左不過都是因為我才讓他們遭這麽大的罪。”

她聲音低沈,含著陰郁,她憶起了那天牽了馬來助她脫逃的張子良,只覺得悔恨哀痛。

“夫人莫要再尋短見了。”她對張氏道:“孩子和老人都需要照顧,你若是沖動隨夫而去他們怎麽辦?張子良是個好人,定不願看到如此。”

牙蒼雪在一旁瞧著,若有所思,忽的他眸色一動,含了暗流湧動。

“不好。”他低聲說:“竹子,此地不宜久留。”

“怎麽了?”蕭竹有些疑惑。

“明明來時有五人,屍體卻只有四具,怕是有漏網之魚!”牙蒼雪低聲道。

他給了張氏一些銀子囑咐她早些遷居離去,便扯了蕭竹走。

“不行,我還是有些擔心張夫人!”蕭竹尚有流連。

“放心吧,我看張夫人心性堅毅,會懂得其中道理。”牙蒼雪扯了她的動作帶了些不留情的意思:“你還是先想想自己罷!”

蕭竹剛想說些什麽,牙蒼雪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將她裹入懷中,閃身躲進小巷。

濃密的陰影兜頭兜臉的籠罩,二人藏在其中只聞得彼此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粗糲而驚惶。

巷外有詭譎漆黑的剪影飛速掠過,那是身為殺手再熟悉不過的氣息了,牙蒼雪的手心裏有些冒汗,他緊緊的箍著蕭竹,生怕她一眨眼就會消失。

良久,他才松開了蕭竹,心跳如雷。

“牙蒼雪你還好吧?”蕭竹擡起頭看他:“我很少看你這樣。”

“他們都是沖著你來的。”牙蒼雪說。

“我知道。”蕭竹嗤笑一聲,譏諷中帶著些許失落:“我看的還少麽?”

“看來九華不能待了。”牙蒼雪輕聲說,他抓緊了蕭竹的手臂,心尖似是浸在濃烈的恐慌裏,生生的凍住:“竹子,你不要離我太遠,否則——”

“好了,你也說了,我跟著你混嘛!”蕭竹揚了揚鮮麗的眉宇,那一抹郁色頓時煙消雲散:“既然不能走康莊大道,那咱們就一起行詭道,誰怕誰呀?我可不是妖女麽!”

牙蒼雪望著她的笑顏,一瞬的恍惚,冰冷刺骨的感覺讓他連指尖動一動也難,那根冰錐一直埋在身體裏,動輒都會撕裂血肉,他默了默,一把拉住了蕭竹的手,認真地說:“竹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蕭竹不解其意,卻見牙蒼雪也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一味的拉著她上了驛站的馬車。

“我們去哪兒?”從未見過牙蒼雪如此神色,蕭竹一肚子的疑惑。

牙蒼雪不語,只是飛快的取出了一身衣衫。

蕭竹訝然,卻識相的別過臉去。

背後男人窸窸窣窣的換著衣服,她的臉頰漫上了幾分熱度,有意無意的開著玩笑:“早先你還說行走江湖怎麽舒坦怎麽穿,怎的想起來換衣裳了。”

“因為所見非江湖中人。”牙蒼雪的聲音低沈而肅然,他鮮有如此口吻,蕭竹微微有些楞怔,她忽的意識到自己對牙蒼雪的了解實在太過淺薄。

她不禁有些好笑,彼此都不算太了解卻也生死相許過了,怎麽想都覺得很荒唐,也難怪曲櫻會有此一嘆。

“你......”她遏制不住心頭的疑慮,轉過身來,不僅愕然失語。

那個桀驁狂野的刺客搖身一變化作一個文質彬彬的俊朗青年,黑色寬袖長衫緩和了他鋒銳的輪廓,將他的五官繡的溫柔,好似夜看竹影,略帶了些憂郁的雅正。

牙蒼雪低頭認真的系著腰帶,甚是專註,似是沒有註意到她的神色,他將一枚玉玨懸在腰帶上,小心翼翼的理順了流蘇。

“會不會很奇怪?”他臉頰微紅,三分羞赧:“我很久沒有這麽.......”

“人模狗樣人模狗樣。”蕭竹撫掌大笑,一會兒她一手托了下巴思量道:“我是說,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你少耍嘴皮子了。”牙蒼雪搖搖頭嘆笑:“我哪能算什麽君子。”

“別這麽貶低自己,你明明充滿了正義感,只是不樂意說出來而已。”蕭竹道:“你要見的究竟是多麽重要的人啊?”

在郊外一處岔路口下了馬車,牙蒼雪飛快的打發了車夫,牽了蕭竹往叢林深處走去。

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發出靜謐而幽然的聲響,茂密的樹林像是忠誠的護衛,用高大的身軀密密的遮掩著一條崎嶇隱蔽的路,眼前豁然開朗,木屋小院藏在叢林深處,背倚著瀑布懸川,環繞的小潭形如弦月,水色清澈。

蕭竹從未見過如此幽靜的景色,與外界不似有一絲接軌之處,她下意識的回首,發現來時的路竟消失不見,只剩那一片郁郁叢林。

“那是一處迷陣,若無我帶領是進不來的。”牙蒼雪看穿了她的心思。

“冬郎,是冬郎回來了嗎?”屋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女聲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隨即響起一個奶聲奶氣的呼喚:“哥哥,哥哥回來了!”

蕭竹扭頭剛想問什麽,卻見牙蒼雪已經搶先一步迎了上去,笑容燦爛,她被晾在了原地直發楞。

從屋裏跑出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走路還有跌跌撞撞的,紮了雙髻,臉頰紅潤如年娃娃般,像一只小燕子一樣沖進了牙蒼雪的懷裏,扭糖一樣不肯出來。

“有沒有想哥哥呀?”牙蒼雪微笑著揉著她的腦袋。

“一點都不想,哥哥為什麽一直不回來,煩死人了!”小拳頭捶打著他的胸膛。

牙蒼雪挨了兩下笑的更歡,擡起眸來,屋裏走出一個面容清秀的婦人,正用手在圍裙上搓著,臉上是暖暖的笑意。

“三娘你小心些!你別動我來扶你!”牙蒼雪見她要走來不由得急了,慌忙將那女孩抱起來,飛快的上前去。

“哎喲,還真把我當普通瞎子啦?”那婦人被攙扶了不禁無奈:“我早就習慣啦,別說走路,做家務帶小桑都沒問題的。”

“我不在你想怎麽逞能就怎麽逞能,我在了還能讓你這麽勞累?”牙蒼雪埋怨:“快進屋去,外面怪冷的。”

蕭竹呆若木雞,她覺得牙蒼雪完全變了個人,而且完全忘了這裏還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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