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水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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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到水龍吟,蕭竹都在腦海裏回顧這句話,她愈發迷惑不解,許多事仿佛並不如所見到的一樣,帶給她太多的震撼。

她一回去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商寒秋在外面敲門問發生了什麽,她只說自己想要靜一靜。

整整一天,她終於推開門喘口氣,覺得肚子餓了。

天色暗暗地,夕陽漸落,她覺得心情愈發低落了,忽的意識到這麽久的時間,除了小寒來問過自己,誰都沒有來過。

師兄也沒有。

她覺得心裏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悶悶的難受,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準備出去轉一轉,找點東西吃。

水龍吟總舵實在是大的很,她東轉西轉找不著廚房在哪兒,只覺得整個總舵裏人少了許多,清凈了不少。

她隨意抓了個人來問才知道原來帝王州的人打道回府了。

“那秦紫煙應該也走了!”她心中一陣狂喜,覺得整個世界的空氣都清新了起來。

她連蹦帶跳的往回跑,連肚子餓也拋在了腦後,一躥躥到了一處看到兩個人影緊靠著,她嚇得貓腰躲到了一旁。

再細看她覺得腦子一“嗡”,整個人險些炸了,那兩個人緊緊相擁,年輕公子寬闊的臂彎裏摟著纖弱扶柳的紫衣女子,而紫衣女子正甜蜜嬌羞的環著他的腰。

——可是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了。

蕭竹的後槽牙磨了磨,她冷笑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傅歸月的身體有些僵硬,他聽到遠處傳來草木摩擦的聲音,猛地推開了秦紫煙。

“你頭還暈麽?”他低聲道:“頭若還是暈便回去歇著,我讓唐夫人再開兩帖藥來,這麽晚了在外面吹風也不好。”

“可我也總不能一天到晚在屋裏悶著。”秦紫煙道:“還好,不太暈了。”

傅歸月扶著她就著石桌坐下,便有些心不在焉的眺望著天際。

“傅公子還在想蕭竹姑娘麽?”秦紫煙托腮柔柔一笑。

“沒有。”傅歸月皺了皺眉頭說。

“口是心非。”秦紫煙婉轉道:“蕭竹姑娘似乎在傅公子心裏占了很大分量呢!不知是不是......”

傅歸月的臉色一沈,他霍然道:“不是的!她只是師父拜托於我的師妹,我有責任照顧她的安危,僅此而已。”

“我明白的。”秦紫煙連連道,似是理解:“我還以為她已經替代了姐姐......”

“不可能。”傅歸月冷冷道:“她永遠不可能替代紫檀。”

秦紫煙的唇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很快就在傅歸月的話語中雕謝了。

“沒有人可以代替紫檀在我心中的位置。”他聲音有些沙啞:“你姐姐她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她那麽善良,單純。”

“是啊.....”秦紫煙附和著,眼神幽暗:“我可憐的姐姐啊......”

也許是因為連續經歷了幾樁大事,大家的心情都太過低沈,唐青楓決定帶一群人出去散散心。

“去引仙水榭吧。”商寒秋煮著一壺茶笑吟吟道:“離得不遠,來去也方便。”

“唔。”唐青楓躺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拿著一卷書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另一手晃著扇子算道:“你我,歸月和小竹子,還有秦姑娘也一起?”

“她為什麽還在這裏啊!”蕭竹從一旁木屑堆裏冒出頭來,她手裏擒著刨刀和木塊,舞來舞去,憤憤然道。

商寒秋和唐青楓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擦了擦額角冷汗。

最近蕭竹犯毛病,成天黏著他二人,只要傅歸月和秦紫煙其中一個出現她就一個人不聲不響的溜掉,總之不跟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同時出現。

唐青楓夫婦心裏都有數,也不趕她走,看她總跟著沒事做也難受,唐青楓幹脆讓她給自己制作傀儡打打下手,結果蕭竹粗手笨腳把兩根上好的檀木給削成了丁,唐青楓那叫一個心疼肉痛,又不忍心怪罪她,便隨便給她點東西砍砍削削打發時間。

這兩天唐青楓夫婦深有一種帶娃的錯覺,看蕭竹發洩似的的揮舞著刨刀將那幾塊木頭砍得稀巴爛,唐青楓就會倒吸一口涼氣說:“小寒,我覺得不生養也是極好的。”

聞得蕭竹的疑問,商寒秋只能再一次解釋:“秦姑娘傷還未好,不能跟著帝王州的大部隊先行,留在這兒多休息兩天,你別總跟火燒屁股似的,讓人家看笑話。”說罷她將剛煮好的雪山含翠沏了一盞放上桌案道:“來喝點茶冷靜冷靜。”

時間長了蕭竹已經把唐青楓夫婦當成哥嫂甚至是爹媽級人物了,於是乖乖的湊了上來。

“說起來你們覺得秦姑娘怎麽樣?”唐青楓擱下手裏的書,煞有介事的說,兩眼迷之放光。

“不怎麽樣!”那頭,兩個人不約而同沒好氣的扔下一句。

唐青楓用扇子一敲額頭無語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小寒,我是說你覺得單純是這個人,你覺得怎麽樣。”

商寒秋撇撇嘴,正色道:“若是說單純這個人,我覺得雖然她待人的確進退得度,一切好像都很合理,但正是因為太合理了,反倒顯得心有城府。”

“沒錯,我亦覺得她十分的邪氣。”唐青楓虛一虛眼睛神秘道。

“這是何意?”商寒秋詫然。

“這種邪氣我從前只在苗疆感受過,那裏的人多用蠱。”唐青楓娓娓道:“就好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被操縱的傀儡在演一出安排好的戲似的,你明白?”

“不明白!”提起苗疆,商寒秋就沒好臉色,將一塊帕子扔到他臉上:“敷一敷你臉上的書印子。”

唐青楓接過帕子撇撇嘴,又對蕭竹道:“不管怎麽說小竹子,我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告訴你,你這麽跟歸月冷戰不是個辦法。”

“我哪有想跟他冷戰,他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湊上前去給他添堵啊。”蕭竹垂下眼簾,低落的唏噓著,洩憤似的用力砍了幾下木頭。

唐青楓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茶,輕輕笑了起來,他自言自語似的感慨道:“什麽都不做就選擇逃避,是鬥不過帝王州的姑娘的啊。”

商寒秋折回來用力推了他一把,狠狠的瞪眼,唐青楓恍然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嘴道:“失言失言,該打。”

蕭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她下意識的擡起頭,小庭外,一簇紫荊花斜倚在門畔,花開紛繁,婷婷娜娜。商寒秋在香爐裏撒了一把熏香,輕煙回旋繚繞,讓人有些看不清晰。驟然一陣風拂過,紫色的花瓣如雨般飄旋紛飛,迷了人眼。

“為什麽要鬥?你也根本永遠鬥不贏死去的人啊......”蕭竹喃喃的說。

天色高闊,晴空萬裏,在水龍吟紫陽總舵勞心勞力的一行人終於得以外出散心。

大清早,車馬人員就已就緒等待,蕭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推開窗,放眼望去,湛藍的天和縹緲層疊的雲猶如一幅畫卷,她整個人都如同那天光般明媚了起來。

“運氣真好,連老天也這麽眷顧,給了個這麽好的天氣,希望萬事順利順利!”她喜滋滋的想,早先的陰霾心情已經去了大半。

“餵,別發呆了,快收拾收拾走了。”窗棱旁,商寒秋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她倩影斜倚,屈指扣了扣窗框,笑盈盈道。

“哦!”蕭竹心頭一暖,撓撓頭傻笑起來:“小寒,你真好,全世界除了師父就是你對我最好了。”

商寒秋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她的頭,揶揄道:“我可比不過某人。”

蕭竹心情好,手腳也快,她拿起包袱跟一只小燕子一樣歡天喜地的跑出了門。

簡單的車馬隊就在外面候著,只有寥寥幾個隨從,另配了兩匹皮毛發亮,高大威猛的黑馬。

“小寒!只有兩匹馬那我騎哪一匹......”她最後幾個字囫圇吞在了肚子裏,那兩匹馬上一匹乘了唐青楓夫婦,另一匹上承載著紫衣女子,而白衣公子正一手持了韁繩準備上馬。

蕭竹像是迎頭被打了一悶棍,她翻翻眼睛扭頭就走。

“餵!”商寒秋有些急了,她翻身預備下馬去追蕭竹,唐青楓伸手攔了她一把,然後一個飛身而起落在蕭竹的面前,打開折扇擋住了她的去路:“還有輛馬車沒到,這麽急著走幹嘛?”他微微一笑道。

蕭竹急促的喘了幾口氣沒有回答。

商寒秋看看他們,又焦急的看向傅歸月。

傅歸月一臉的欲言又止,他盯著蕭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眉頭緊鎖,又狠狠地扭過頭去,用力一扯韁繩上了馬,環住了秦紫煙,再沒轉身。

“專門給我準備一輛馬車,太不好意思了。”蕭竹面無表情道:“我還是不去了,麻煩。”

“誰說是替你準備的。”唐青楓用扇子敲敲她的頭笑道:“原本是為秦姑娘準備的,只是秦姑娘說一路乘車悶得厲害,所以......”他朝那頭使了一個眼色,不再說下去。

蕭竹有些回過神來,她慢吞吞的跟著唐青楓轍了回去,馬車已至,她獨自一人上馬車端坐著,輕輕撩開簾子一角。

外面,秦紫煙在傅歸月的臂彎裏和他巧笑嫣然的聊著些什麽,蒼白的臉色微微紅潤,十分嬌美,傅歸月脊背挺直,器宇軒昂,他唇角帶著淺笑,極目遠眺著前方,時不時在思索,時不時頷首親昵的應和她幾句。

蕭竹輕輕放下了簾子,她捏了捏鼻梁,疲倦的倚靠在車壁上闔上雙眸。

馬車微震,她霍然睜眼,發現商寒秋掀開簾子坐了進來。

看她正襟危坐,蕭竹訥訥道:“你把唐盟主一個人扔外面了?”

“他那麽大一個人,不會怎麽樣的。”商寒秋挑挑眉不以為然:“來,我們聊些有趣的。”

車隊緩緩啟程,唐青楓騎著馬,聽馬車裏漸漸傳來陣陣歡聲笑語,不由得輕嘆一聲。

“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他悠然扯著韁繩道:“還好現下我還只有女子,沒有小人。”

“等唐盟主有了‘小人’,大概就愛不釋手,痛也歡愉了。”傅歸月策馬趕上來,她懷裏的秦紫煙聞言莞爾道。

“大概吧。”唐青楓歪頭想了想笑道:“秦姑娘才貌雙全,想必愛慕者不少,只是不知將花落誰家。”

“唐盟主取笑了。”秦紫煙嫣然道:“塵世間太多人貪圖皮囊美色,紫煙必得尋得真心人托付。”說罷她微一側臉,粉腮含羞,不經意的掠過傅歸月。

傅歸月心不在焉的看著別處,餘光時不時落在馬車上,沒有聽見秦紫煙的話。

“無端隔水拋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唐青楓煞有介事的吟了一句,隱晦一笑,霍然策馬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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