玢臺水榭是一片建在大片碧藍色湖面之上的亭臺樓閣，各色鮮麗的草木郁郁蔥蔥，大片大片粉色的花樹開的繁華錦簇，倒映在萬頃清澈的湖面上美不勝收。

馬車停在渡口，蕭竹飛快的跳下車，極目遠眺，拉著商寒秋的手，嘖嘖驚嘆不已。

傅歸月將秦紫煙扶下馬，擡眸看見蕭竹在渡頭亂蹦亂跳，不禁蹙眉道：“竹子你小心些別掉水裏去了！”

蕭竹的動作一滯，隨即裝作沒聽到，繼續拉著商寒秋嬉鬧，但是已經乖乖的退離了渡頭幾步。

傅歸月見她不故意不搭理自己不由得氣結，幹脆不再看蕭竹，一旁的秦紫煙將這些看在眼裏，不著痕跡的冷笑，隨即她拉了拉傅歸月的手臂道：“這兒風景真美，你看那裏，那片桃樹開的像是粉雲一樣，真好看！”

“是啊。”傅歸月淡淡一笑，略略敷衍。

幾人上了渡船，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抵達對岸，撲面而來是淡淡的花香，令人精神為之一振，心曠神怡。

唐青楓帶著他們一路走過，大致介紹了一番，隨後帶著他們走到一片僻靜處，那裏有一個小池，池水是淡淡的銀白色，澄澈剔透，水面繚繞著絲絲縷縷迷蒙的霧氣，但因著顏色同其他處的碧色不同，帶著奇異又詭譎的美麗。

“這湖水好奇怪，明明很清澈，但是卻看不到底哎！”蕭竹深處脖子張望，被商寒秋一把拖回來，商寒秋一手點著她的額頭警告道：“這是寒池，是玢臺水榭的禁地，帶你們到這裏是為了告訴你們，去哪兒玩兒都行，離此處遠一些，最好不要踏足。”

“為什麽？寒池？是說這水很冷麽？”蕭竹詫異道：“可是這水看起來也沒有結冰，很正常啊。”說罷她又不由自主的朝著水池看。

“寒池的水質與其他處不同，冰冷異常且不結冰，這也是從前有很多人為什麽對它不設防的緣故。”唐青楓道：“為什麽讓你遠離它，你且瞧著。”說罷，他從腰上取下隨身玉佩，大力扔進池中。

玉佩觸水的一瞬間竟然有冰霜飛快的凝結，將玉佩牢牢包裹，那冰層正以人眼可見的速度增厚，很快就結了一指厚，仿佛一塊磚石，迅速沈了下去。

蕭竹瞠目結舌，只見那冰塊一直下沈，直到看不見了，卻一直沒有觸底，她駭然道：“這池水究竟有多深哪？”

“恐怕沒有底，要有也深不可測。”唐青楓緩緩的搖著扇子道：“因為池水寒冷，所有東西入水都會迅速結冰，冰層增厚就會下沈，不會再浮上來。所以沒有人下去探測過深度，當年武當派的俞真道長修煉世間至陽的九陽神功，能裸身在昆侖玉虛峰顛待上十日而無恙，他曾與人打賭而下池一探深淺，結果再也沒有上來。所以大約活物入水，便是死路一條。”

蕭竹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得退了兩步抓緊了商寒秋的手，商寒秋笑道：“說這話不是為了嚇唬你，只是讓你莫要亂跑，好在這地方偏僻，你若不是刻意來此大概也到不了，咱們還是去客房瞧瞧，安排下住處吧。”

走到半路秦紫煙就道自己不大舒服，頭暈乏力。

“還勞煩傅公子照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她蒼白著臉色，扶著傅歸月的手臂輕輕道。

“怎麽會，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如此。”傅歸月道。

唐青楓用扇子掩面，輕聲對商寒秋道：“方便照顧，將他二人屋室安排在一起吧。”

商寒秋看他的眼神不大對，也遲遲不說話，唐青楓勾唇一笑，摟了摟她的腰道：“聽話。”

分完住處，蕭竹倒也沒起多少波瀾，只乖乖的跟唐青楓夫婦住在一處。

下午，用完了午膳，陽光溫暖，照的人懶懶的。

唐青楓和商寒秋兩人倚靠在一起，坐在庭前，忙裏偷閑的享受著短暫的午後時光。

“你今天怎麽了？分住處的時候好像很不樂意似的。”唐青楓握住年輕的盟主夫人的手輕聲道。

“我總覺得這個秦姑娘不簡單。”商寒秋低聲道：“她的傷都不是要害，早該好了，她仿佛是刻意在纏著歸月。”

“她愛慕歸月，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唐青楓道：“為了爭取，這樣也說得通。”

“可我總覺得還有別的目的。”商寒秋秀眉微蹙：“就是說不上來。”

“你總想那麽多不累嗎？”唐青楓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是我想，是女人的直覺。”商寒秋道：“她是帝王州的人，是吳隱川的人，出現的時間太巧了，你說，她不會是吳隱川派來招攬歸月的棋子吧！”她霍然抓住唐青楓的手臂急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反倒不擔心了。”唐青楓安慰道：“歸月我信得過。”

“可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我也信得過歸月對秦紫檀的感情。”唐青楓道：“想要取代一個在青澀年華深愛上的，並且為了自己而死的女人，沒那麽容易。”

他說完，一道陰影擋住了午後的陽光，逼得他擡起頭望去。蕭竹扶著門框，煢煢立在門口，細細的影子被拉長，有些孤寂，有些蒼涼。

“竹子你什麽時候來的？”商寒秋臉色微變，她迅速看了一眼唐青楓，唐青楓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才剛剛到，一個人實在太無聊了。對了，你們在聊什麽？”蕭竹嘻嘻一笑，撒嬌似的膩了上來，抱住商寒秋的手臂。

商寒秋松了一口氣，笑著說：“沒什麽，先坐坐，我去給你弄些點心。”

蕭竹挪到一旁抱膝坐下，發起呆來，她腦海裏一直回蕩著唐青楓方才所說的話。

“想要取代一個在青澀年華深愛上的，並且為了自己而死的女人，沒那麽容易。”

傅歸月將藥丸取了遞給秦紫煙，又端了杯水餵她喝下，他輕聲道：”出門在外，唐夫人開方子抓藥不方便，只能先將就著吃些中成藥，你小心些別嗆著。”

秦紫煙倏地握住了他的手，茶杯落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傅歸月微微有些震驚，他剛欲縮回手，卻被紫衣女子更加用力的握住。

“傅大哥。”秦紫煙輕聲說：“謝謝你，對我這麽好。我常常在想，若是身子好了，回了帝王州，再也見不到你該怎麽辦......”

她有些哽咽，低垂著溫婉的眼簾。

“姑娘遇見在下就受了這麽重的傷，看來往後還是避著在下一些比較好。”傅歸月失笑，他緩緩的抽出自己的手，刻意退了幾步。

“不要走好嗎，再陪我聊一聊。”秦紫煙慌亂的懇求：“現下我也沒有別的認識的人。”

傅歸月猶豫了一會兒，搬了張椅子在一旁坐下。

“那麽，來說說你和紫檀的事吧。”他笑了笑說。

秦紫煙楞了楞，大概是沒有意料到他會這麽問。

“姐姐死了那麽久了......說些什麽呢。”她低聲說。

“你和她，都一直生活在藥王谷嗎？”傅歸月專註道。

“恩，只是藥王谷戒律森嚴，我和她並不在一個門下，平日裏也不能時常見面，但是姐姐會偷偷溜來找我，給我帶些新奇的，好吃的東西。”秦紫煙道：“姐姐待我真的很好，沒有她便沒有如今的我......”她忽的睜大了眼，目光空洞。

“你還好嗎？”傅歸月關切的問。

秦紫煙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一手扶住額頭，緊緊地皺起眉頭，仿佛腦海裏有些什麽在交戰。

“秦姑娘？”

“叫我紫煙.......”秦紫煙喃喃道：“我是她的妹妹，你為何不能叫我一聲紫煙，非要喚我秦姑娘呢？”

“紫煙。”傅歸月有些抱歉，有些無奈。

那一聲呼喚鉆入秦紫煙的思想，她忽然間覺得，突然湧起的絲絲縷縷的負罪感被那只蠱蟲盡數吞噬了，只剩下強烈的占有的欲望沖進腦子裏，被無限放大，她滿腦只有那一夜，他抱住自己的感受，他的呼吸他的炙熱，還有他脫下外袍披在自己肩頭，他的氣息繚繞著不曾散去。

“只不過是早年逝去的姐姐。”她對自己說：“我有什麽好負罪的呢？”

“她死了之後便沒有人照顧我，那麽多個日日夜夜，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她。”然而她開口戚戚說出的卻是另一番話語：“於是我孤苦伶仃，受盡人間欺淩，直到被玲瓏繡坊收養才得以平安長大。”

“對不起。”傅歸月有些不忍：“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們姐妹兩個。”

“所以.......你打算怎麽補償我呢！”秦紫煙霍然擡起頭，她眼眸裏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

“你若有難求於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傅歸月堅定道。

“那麽我求你。”秦紫煙忽的撲上去摟住了他的脖子：“讓我跟著你好不好，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傅歸月被她出其不意的動作驚呆了，凳子翻倒，二人一起跌倒在地，秦紫煙蜷縮在他懷裏嚶嚶哭泣，他雙手張開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紫煙......秦姑娘。”他艱難道：“我心裏已經有了你姐姐.......我不能。”

“我和她很像，你可以把我們當成同一個人，你也可以喜歡我的啊！”

“不你們不像！”傅歸月扶著她的肩將她扶正，認真的凝望著她的眼：“雖眉目神色相似有□□，但太多行為細節不同了，我對紫檀的了解甚至超過她自己，所以你們不可能是同一個人，我也不能把你當成她的替代品，那對你對她都太不公平。”

“我也可以為了你放棄我的性命，我不比姐姐差，你難道沒有感受到嗎？”秦紫煙掩面泣道：“這一路我們相處如此融洽，我以為我們已經......”

“感動，內疚，都和喜歡不同。”傅歸月輕聲說：“秦姑娘，我可以把你當做朋友，知己，但我的心已經給了紫檀，這是無法更改的。”

“為什麽，為什麽姐姐會比我先遇到你！”秦紫煙猛地推開他，歇斯底裏的喊道：“可是她明明都已經死了！”

傅歸月霍然一怔，他眸色裏轉過驚怒。

“對不起，秦姑娘你需要靜一靜。”他起身，眼神疏離：“不打攪姑娘休息，在下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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