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死局(3)

關燈
唐青楓檢查了十一名月侍的屍體,確認無礙,從袖中摸出了鑰匙,打開了玄晶鎖。

門剛一開,傅歸月就如一陣風一般跑了出去,吳隱川緊隨其後,他二人剛離開,商寒秋便沖了上來。

“唐二!”她急道:“有沒有出什麽事!方才我看見——”

“還好還好,一切還算順利。”唐青楓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已經沒事了,你莫要太急。”他頓了頓關切道:“倒是你,有沒有受傷?”

“都是我不好,警惕性太低。”商寒秋使勁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懊惱。

唐青楓捉了她的手安慰了幾句,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剛想問些什麽,身後傳來一陣笑聲,孟遜跨出門來幽幽道:“抱歉抱歉,我也是看這小姑娘心急才出此下策,還請盟主夫人見諒,下不為例了。”

唐青楓夫婦對視了一眼,商寒秋平息了一下心緒抿唇一笑便不再說話了,唐青楓咳了一聲道:“孟少俠也是情有可原,吳盟主已經去潤心堂休整,少俠也趕緊去吧。”

孟遜拱了拱手也不推辭便去了,留下唐青楓夫婦,商寒秋拉了拉唐青楓的手道:“此人深不可測,方才點了我的穴進去,反客為主,我看這一切都是吳隱川事先謀劃好的。”

“是啊,歸月犯險之時他正隔岸觀火。”唐青楓冷冷道:“他是想借拜月教的手滅我水龍吟,這吳隱川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了。”

“好在這一次沒有出什麽大事。”商寒秋松了一口氣道:“你有沒有哪裏受傷,我替你看看。”

“哎。”唐青楓擋了她的手微微一笑:“現在還不是看的時候,你忘了裏面還有一個。”

商寒秋恍然,她往裏走了兩步,覆又凝眉,因為她看見傅歸月抱著那個美麗的紫衣女子神色憂戚又步履匆匆而去。

“竹子?”黑暗中,她輕輕喊了一聲,聽到“哎喲”一聲。

“竹子呀!”她小跑著上去將跌坐在地上的紅衣少女扶起來,替她撣了撣衣襟:“你怎麽不小心一點。”

“我想拔沈鈞□□。”蕭竹拍了拍手上的灰糾結道:“師兄走的好急,連劍也忘了......”

商寒秋楞了楞,少女顯然也感受到了她所感受的,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師兄出門的時候都沒有看我一眼。”蕭竹低著頭使勁搓弄著掌心的泥:“我不聽師兄的話,給他添麻煩,他生氣了。”

“不是。”商寒秋道:“是因為秦姑娘傷得很嚴重。”

“我曉得啦。”蕭竹咧嘴一笑,眼角卻有些淚花:“她是很重要的人啦。”

說罷她伸出雙手握住了沈鈞的劍柄,一腳蹬在墻上用力往外拔,她鼻尖上沁出了汗珠,奈何這劍卻紋絲不動。

她又一次跌坐在地上,商寒秋終於看不下去了,她拍拍蕭竹的肩說“你等一下”,轉而飛快的跑了出去。

唐青楓還沒走,正抱著手臂看天,轉頭看商寒秋匆匆跑出來奇道:“怎麽了?這麽快就哄完了?”

“快進去幫忙。”商寒秋指了指裏面。

“幫什麽忙,我還以為你們要說一會兒悄悄話呢......餵你慢點兒你夫君我是個傷兵啊!”

唐青楓一頭霧水的被商寒秋推推搡搡著進了門,看見墻上的沈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真是不得了啊。”他感慨道:“歸月當時得多急才能幹出這種好事兒!我得找他賠我的墻!”

蕭竹楞了楞,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她心頭一暖,緊接著卻更加難過了。

“如果明知道最終會離開,那還不如從來沒有過.......”她喃喃地說。

商寒秋見她眼眶都紅了,不由得推了唐青楓一把,埋怨道:“你幹活就幹活,怎麽那麽多話呀!傷都這麽多還這麽能說!”

唐青楓搖搖頭一臉“我的錯我的錯”,他一手握住沈鈞的劍柄,運功屏氣,猛地將沈鈞拔了出來。

墻灰紛飛,三人紛紛被嗆得咳了起來。

“喏。”唐青楓扶著沈鈞對蕭竹笑道:“這把劍是你帶給歸月還是我帶給他?”

“還是唐盟主你去吧。”蕭竹悶聲說:“師兄一定不想見到我,而且我也提不動。”

唐青楓撇撇嘴,扭頭看了一眼商寒秋,被使了個眼色,便點點頭出門,蕭竹擡頭看了看商寒秋道:”小寒你去陪唐盟主吧,他好像受了不少傷,我沒事的。”

“真的沒事?”

“沒什麽事,我就想一個人靜靜。”蕭竹聳聳肩說:“想清楚了應該就沒事了。”

蘇箏在倦湖前艱難的操縱著輪椅,先前算出有難將至,她不惜打破了多年固守玄武鐵塔的戒律,趕往總舵援救。從總舵到此處往返,她已經疲倦的厲害,現下要再渡船過河,實在是力不從心了。

想到當時的場面,她忽的恍惚了起來,唇角不由自主的揚起,宛若陽春三月消融的春雪。

“哢”一聲,徐徐滾動的輪子在石頭上一崴,她整個人摔出了輪椅。

“啊!”她驚呼一聲,雪白的影子孤鴻般掠至身前猛地抱住了她,她楞了楞,隨即笑出了聲。

“都已經這樣了還不知小心些嗎!”孤鸞見她還在笑,臉色愈加糟糕。

“你那麽好的輕功和藏匿的本事,竟然用來跟著我。”蘇箏輕輕的笑著說:“一直跟著我,跟了我一路?”

孤鸞渾身一怔,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紅色,有些心虛的挪開了目光。

“我不過是怕你洩露了我的秘密。”他生硬道。

“那讓我掉下湖去死了豈不是一了百了?”蘇箏眼角彎彎如弦月。

“你!”孤鸞氣結,最終他選擇了沈默,只抱起蘇箏輕輕放入船中,又將輪椅搬入,然後搖起槳來,船緩緩的駛離了岸邊。

朝陽自湖水的盡頭升起,整個湖面像是鍍了一層淡金,光芒萬丈,水光瀲灩。

蘇箏擡起頭看著青鳥使英俊的側臉,明明是有些冷酷的神色,此刻大約是被陽光籠罩,帶著淡淡的暖意,就連那深碧色的額環也似是有春水蕩漾。

“謝謝你,最後沒有動手。”她輕聲說。

“此次意本不在水龍吟,我孤鸞也向來不喜歡動用最後的計劃。”孤鸞沒有看她,只專註的凝視著前方:“所有的任務要做就要做得完美無瑕,而不是最後手忙腳亂的收拾殘局。”

“唔......”蘇箏清淺一笑,沒有拆穿他。她趕到紫陽總舵時看見整個屋子在不經意間已經畫滿了拜月教的密咒,而孤鸞的觀火訣已捏在手。

那一把火燒起來那麽......她不敢往下想,只是無比的慶幸,這個男人在看到自己之後,默然選擇離開。

“彼此彼此了。”孤鸞頓了頓道:“你也沒有去立刻告訴你那個聰明的盟主。”

蘇箏抿唇而笑,清晨的風拂動她臉頰旁輕盈的頭發,她靜靜的托腮,眺望著倦湖的景色。

“你在水龍吟多久了?”半晌,孤鸞出其不意的開口問道。

“六年了。”蘇箏輕聲說。

“一直......守著這座塔?”

“恩。”

孤鸞詫然頷首,看著女子清秀的側臉,微微蹙眉:“為什麽.......不去做點別的事?”

“我這樣能做什麽呢?我就是這座塔,這座塔就是我,我們是一體的啊!”蘇箏莞爾一笑反問,她像是陷入了一番回憶:“在我沒進水龍吟之前,我一直被人們瞧不起,他們叫我廢人,爹娘也說我拖累了他們,常常哭著說當初根本不該生下我,直到我遇到了盟主,那個時候盟主還不是盟主,但已經是個很厲害的人了,他年紀輕輕就文武雙全,又有膽識和見識,他帶我去見了老盟主,讓老盟主收留了我,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還有那麽一絲用處,不完完全全的是一個廢人。”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慨萬千:“六年,雖然孤獨,但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為了什麽而努力,不會有人罵我看不起我,已經足夠了。”

“為了唐青楓?”孤鸞瞇眼冷冷道。

蘇箏擡眸,笑意盈盈:“我若說是你打算如何?”

孤鸞輕哼一聲扭過頭去不再說話,蘇箏終於忍不住了,笑的前仰後合。

“當然不是了。”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淚笑道:“一切是為了水龍吟,而水龍吟的存在是為了整個武林的安定。”

“所以......”她頓了頓,堅定道:“所有會傷害水龍吟傷害無辜的人和事,我都不會允許發生。”

孤鸞斜斜看了他一眼,冷笑了起來:“虛偽。”

蘇箏詫然。

孤鸞一邊搖著船槳,一般懶懶而笑:“你們這些正派人士,別的不會做,唯有洗腦的功夫一流。”他冷嘲不已:“嘴上說著仁義道德,暗地裏做的都是些下三濫的事情,就如那帝王州的吳隱川,明明是個草包,卻還狼子野心。”

“那不一樣!”蘇箏大聲道:“我們同帝王州的人從不是一路!更何況,你們魔教燒殺擄掠就不是下三濫的事了?”她有些憤然。

“你幾時見到拜月教燒殺擄掠?我們不過是拿回原本屬於我們的東西,況且,你們中原人稱我們為魔教根本毫無緣由,只因信仰不同就稱之為魔,視之為敵,豈不荒謬?”孤鸞搖搖頭皺眉道:“我不想跟你聊這個,不想同你吵架。”

蘇箏低下頭,攥住了膝蓋上的衣角,此時,船已停靠,孤鸞彎腰將她抱上岸去安頓好,轉而要走。

“等等!”蘇箏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孤鸞怔了怔,他低聲道:“大概......會吧。”

“如果還是在那樣的情形下......該怎麽辦?”蘇箏攥緊了孤鸞的衣袖,聲音略略發顫:“我大概已經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堅定不移的對你出手......”

“放心,不會有了。”孤鸞的眸中劃過一絲冷銳的光,他霍然轉身,出其不意的彎下腰在蘇箏的額上輕輕一吻,然後迅疾消失在月色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