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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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非完全不理解這女孩在想些什麽。

“看起來龍王是吃人的,來一個朝覲的就吃一個?這樣得吃多少年才能吃出那麽多骨頭?難得他還都吃得那麽幹凈。”路明非四下裏看看。

“這些人都是軍人。”諾諾把從白骨堆裏摸出來的東西遞到路明非面前。

一塊銹蝕的金屬片,長方形,隱隱約約可見金屬片四角都有小孔。

“是甲片,漢朝制式的鎧甲,這東西也叫做‘甲劄’,用麻繩拴起來就是甲胄。甲劄的工藝精良,應該是制式鎧甲。”諾諾說,“骨頭下面沈著的都是這種甲片,一抓一大把,還有你註意那邊那具屍骨旁邊,”諾諾轉動射燈的方向,“那是把東漢軍人常用的環首刀,這些人應該都是軍人,政府軍。”

“該叫官軍!什麽政府軍?”路明非說,“那龍王專吃官軍?聽起來龍王倒是站在勞動人民一邊!”

“不得隨時吐槽!你以為你是自動吐槽機啊?”諾諾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上千東漢軍人死在這裏,而且應該是同時死的,是獻祭?真奇怪。”

她抓起一具胸骨端詳,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扔掉了,又抓起下一具胸骨,連著查看了幾具之後,放棄了。

“沒有一具骨頭上有傷痕,完全看不出怎麽死的。”

“暫時放棄考古吧,找到下方入口了麽?”曼施坦因問。

“我現在就站在它上面!”諾諾說。

路明非低頭看著腳下,熒光黃的染料線果然是在距他們不遠的地方鉆入了白骨堆裏。

“把骨頭收拾一下,看看門在哪裏。”諾諾一邊說,一邊把腳下的白骨挪開。

層層疊疊的白骨,這些人剛死的時候肯定是一個疊一個,路明非幫著諾諾一起忙活,想象當年那一幕到底該有多慘。

“這些人死的時候……這裏有水麽?”他心裏忽然一動。

諾諾皺著眉頭沈思了一會兒,“應該有的,根據《冰海殘卷》,青銅城裏就該有水,所以人類才泛舟覲見龍王。”

“可這些人死的時候,這裏是沒水的。”路明非說,“你想想,如果那時這裏有水,這些人死了之後都該浮在水面上,直到都爛成骷髏了才沈下來,爛光之前屍體就會四處漂散。但是你看看四周,屍體都集中在我們這一塊,也就是說,這些人死的時候是聚在這裏,不知怎麽,一下子都死了。他們總不可能是潛水到這裏的,那時候可沒有潛水服,憋也憋死他們了。”

“是一場,”諾諾微微顫抖了一下,“進攻!”

她顫抖是因為這個想法太驚悚了,當龍王諾頓把宮殿建在北歐時,人們都以他為神。而上千軍人進攻神的領地,就像上古傳說中殺死黑王的戰爭。無法想象那是一幕怎樣的畫面,兩千年前的某一日,這裏的水幹涸了,軍人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攻入青銅城,這是一場人對神的進攻,朝聖的那個地方響徹著喊殺聲,這些軍人沖向寢宮,在這裏他們遭遇了噩運,瞬間全部死去。

“有人侵入過寢宮麽?”路明非問。

“好問題,我們很快就會知道。”諾諾說,“伸出手來!”

“幹什麽?”路明非嘴裏問,還是聽話地把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套上有被“活靈”咬過的裂口,倉促中沒辦法修補,只能攥著拳,以免潛水服裏的高壓氣體洩漏。諾諾抓住他的手,一用力,逼得他把拳頭松開。大量氣泡溢出的同時,諾諾把路明非的手按在水底。傷口直接觸地,一股徹寒的觸感,痛得路明非打了個哆嗦。

“幹什麽?”路明非急了。

“抱住我!”諾諾拽住路明非的手腕。

“誒?怎麽忽然有如此勁爆的臺詞?”路明非眼睛閃亮。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諾諾已經一把抱住了他,“別亂動!”

震動從腳下傳來,仿佛地震前兆,整個水底緩慢位移。一根細而長的水龍卷出現在路明非的頭頂,尖銳的尾部錐子一樣直刺下來,路明非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叫,腳下忽然失去了支撐。

他眼前漆黑,急速地下降、旋轉、翻滾。

他明白諾諾為什麽抱住他了,清理完白骨之後,下方是又一個“活靈”扼守的入口。水底是一個整體的金屬結構,活靈吸血之後,渦扇形狀的金屬板產生了位移,入口短暫地出現,引發了水龍卷,把他們一起吸了進去,如果他們不抱著,沒準後腦勺就會撞在入口邊緣上。

下方是一條光滑的滑道,螺旋而下,這種誇張的水滑梯經驗是他從來沒有過的,精彩刺激絕對超過水上樂園裏的“激流勇進”。

唯一的問題是,“激流勇進”下面迎接你的是微笑的服務人員,鬼知道這下面是什麽,也許是一張等待消夜的龍嘴。

“哎喲!”

他屁股著地了,確切地說是落在什麽東西上。這是一次平穩的著陸,甚至帶著幾分灑脫和愜意。著陸之後他們繼續下降,不過剛才是“激流勇進”,而現在換成了“摩天輪”。兩個人對視一眼,一齊看著自己的腳下。

他們正並排坐在一架巨大的水車上。青銅水車,表面纏著一層厚實的、不知名的織物,每一塊接水的擋板都是一張舒服的座椅。他們沿著一條黑暗的通道下行,兩邊都是嘩嘩的水聲。

眼前終於出現了光,路明非和諾諾一起躍出。

“這算……誤闖民宅麽?”路明非四下張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以為自己應該看見一座恢宏浩瀚的宮殿,裏面應該有古希臘式的柱子,或者中國古風的盤龍大柱,此外是極高的穹頂,藻井裏肯定是青銅鑄造的龍頭什麽的,高聳的臺子,上面放著張王座,四面八方應該站滿了蛇臉人的雕像,如果再有什麽滿地流淌的水銀,銅鑄的山川,以滿滿幾十缸人魚油膏做燃料的長明燈,就更符合龍王該有的氣派了。

但現在他們站在了一間小屋裏,一棟青銅鑄造的、古老的民居,除了質地以外,跟他在歷史書插圖裏看到的中國古代民居沒有任何差別。

甚至還有窗戶,只不過窗外是漆黑的金屬墻壁。

照亮的是一盞小燈,青銅質地,造型是一個宮女跪坐在桌上,一手捧燈,一手的袖子攏在燈罩上方。

“長信宮燈!”路明非在歷史課上學過,這東西曾經在中山靖王劉勝的墓裏出土。

“是一盞漢燈,完美的設計,油從下面進入,煙從袖子裏流走,”諾諾圍著那盞燈觀察,“但是遠比長信宮燈的設計更強,它必然有個很大的燈油罐,有個設備從那裏抽油到這裏,上千年了都沒有抽幹。”

“這就是龍王寢宮?”路明非嘟噥,“龍王同志生活很簡樸嘛,而且看起來也不是很大個兒。”

他放下心來,這裏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沒有龍,也沒有大只的蛋,反而挺溫馨。

“下來時,通訊線被切斷了。”諾諾摸了摸還連在腰帶上的半根黑索,“不過不要緊,一會兒再用你的血打開入口,出去之後把線重新接一下就好了。”

“啊!”路明非想了起來,趕快把手指含進嘴裏。

“有那麽疼麽?”諾諾瞥了他一眼,“只借了你一點點血。不過多虧帶著你,你這個血樣比‘鑰匙’好,還會自己游泳。”

“不是疼,是消毒!”路明非含含糊糊地說,“那水裏爛過那麽多死人,不知道有多少細菌,唾沫可以消毒。”

“都死了幾千年了,這裏又是封閉的,什麽活的東西都沒有,就算以前有細菌,細菌也早死光了。”諾諾說,“而且明知道是泡了死人的水,你還含嘴裏?”

路明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難受,連打了幾個嗝,急忙把手指又拿了出來,連吐了幾口唾沫,還是覺得滿嘴奇怪的味道。

諾諾不管他,摸著青銅墻壁,緩緩往裏走。這裏處在水的下方,封閉得又好,上千年過去了,一點灰塵都沒有。屋子裏的陳設異常簡潔,三間屋子裏兩間是臥房,床榻是藤制的,依然結實,墻上懸掛著的卷軸卻沒有那麽幸運,路明非手指掃過,絹片粉碎,一根光禿禿的木軸落在地上滾遠了,矮桌上還放著陶制的花瓶,花瓶裏插著一支已經枯透的花,漆黑的莖像是鐵絲拉成的,兩襲衣袍掛在墻上,都是白色,乍一看像是一高一矮兩個人貼墻站著,堂屋裏,一疊泛黃的粗紙放在矮桌上,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是端莊的漢隸,路明非掃了一眼,是不完整的一句話,“龍興十二年,蔔,不詳……”

這間屋子讓他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幾千年的時間在這裏是凝固的,這裏仍舊殘留著當初住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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