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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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的人的氣味。

諾諾異常地安靜,對每一件東西都格外留心,路明非不敢出聲打攪她,跟著她一路走,最後在小桌邊貼著諾諾坐下。

“你坐對面。”諾諾說。

“哦。”路明非只好挪到諾諾對面坐。

他看著諾諾,發覺諾諾目光迷離,漫無目標。

“沒事,別說話,我在想。”諾諾對他搖了搖手,目光依舊迷離。

小桌上除了那疊粗紙,還擺放著細瓷的杯盞壺碗。諾諾慢慢地伸出手,一手拎起了壺,一手拾起小盞,比了一個倒水的姿勢,壺裏是空的,沒有水流出來,但是諾諾做得非常逼真,目光落在盞口,讓人有種錯覺,好像她真的看見盞中的水漸漸地滿了。然後她把小盞放在路明非面前,用一副姐姐的溫柔口吻說,“渴不渴?喝點水。”

“師姐你不要嚇我……你要發神經病也等我們回去先!”路明非很驚慌。

“你才發神經病,你們全家都發神經病!”諾諾瞪了他一眼,“叫你別說話!”

“哦。”路明非松了一口氣,雖然他不知道諾諾在幹什麽,不過那副兇巴巴的口氣讓他找回了幾分諾諾的感覺。

“你怎麽不說話?”諾諾的目光再次迷離。

路明非很想說師姐如果你想演話劇得等我們回去,那時候你想演什麽我陪你演什麽,你要演穆桂英我可以演楊宗保,你要演唐僧我可以演孫悟空,你要演豬八戒偷西瓜我可以扮小地保,不過這時候我們應該把炸彈一扔就撤!

“我有點累。”可是諾諾卻詭異,這句話脫口而出,像是一個剛回家的人。

他想到墻上的兩襲白袍,忽然明白諾諾在幹什麽了。這個屋子裏原來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諾諾正在模仿那兩個人坐在這裏說話的場面。

龍王諾頓,是兩個人!難怪他在學院解決掉那個龍類以後,又接了這個秘密任務,因為還有一個諾頓!

難道在很多年以前,在這個簡陋的“寢宮”裏,兩個龍王諾頓就是這麽對坐著說話?

兩間臥室,兩襲白色的袍子,兩個人。一個人面前放著一疊紙在寫字,另一個人為他倒水,看著他。

諾諾輕輕地撫摸著小桌的邊緣,墻壁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墻壁打開了,一個青銅人偶沿著滑軌移動出來在桌邊跪下,他手中托盤裏是幹癟得快要辨認不出的葡萄。

“這麽高科技?這龍王還是個技術宅!”路明非目瞪口呆。

諾諾伸手在銅盤裏輕輕一拈,把一串想象中青翠欲滴的葡萄遞到他的面前。

這幕戲到了這一步也不由得他不演下去了,路明非接過那串“葡萄”,低聲說,“謝謝。”

“哥哥。”似乎有聲音在背後響起。

路明非全身一凜,猛地扭頭。什麽也沒有,只是燈火微微顫抖了一下。

“兩個人,都是男孩……住在這裏,”諾諾輕聲說,“一個比另一個高……所以他穿的袍子更長。可能是兄弟,弟弟很安靜,行動不方便……哥哥就制作了東西來方便他,”諾諾閉上眼睛,想了很久,“他們每天有很多時間都在這間屋裏,弟弟寫字,哥哥坐在桌對面看著他……春天陽光會很好,因為窗戶向陽……冬天他們會點燃火盆,圍坐著取暖……哥哥很喜歡弟弟,但是也很嚴厲……很孤獨……日落的時候,很久不說話。”

諾諾慢慢地睜開眼睛,“這裏就是龍王諾頓的寢宮,我覺得是了。”

“你瞎猜的吧?”

“不,是側寫。一種犯罪心理學上常用的方法,通過收集證據,思考罪犯的心理,覆制出罪犯的信息。這屋子裏殘留了很多信息,兩件掛在墻上一樣質地一樣剪裁的袍子、可操縱的機括、大疊的紙、矮桌……把自己代入這裏的主人去思考,慢慢地你就會覺得自己能明白他在想什麽。這就是‘側寫’。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很擅長側寫,沒有人教過我,但我很小的時候走進一間屋子,在屋子裏坐幾個小時,就能猜出這裏住著什麽樣的人。”諾諾說,“你記得我第一次見你麽?”

路明非一楞,點點頭。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為什麽幫你?我其實很少管閑事的,愷撒都說我是個很冷的人。”

“嗯,好奇啊。”路明非承認。

“因為我看見你的第一眼,覺得你很熟悉。在我走出去前,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看你哭鼻子,看了很久。我能想象你是個什麽樣的人,那天你面試,但是你沒有好好穿衣服,頭也沒怎麽梳,說明你不特別在意那場面試;你屁股上有灰塵,說明你有坐在地下的習慣,要麽是街邊……要麽是……天臺?”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確實是天臺,面試的前一晚他在天臺上坐了好幾個小時。

“你總低著頭,應該總是看屏幕,”諾諾微微閉上眼,“你用的是一臺筆記本……你喜歡什麽人,但她不是你女朋友,這些能從你的眼睛裏看出來。我就知道你是個什麽人了。就像我現在能想到那兩個人住在這間屋子裏的情形,很溫馨的,很淡的,但是也很孤獨。”

“可你說什麽向陽,哪裏看得出向陽?”路明非覺得不可思議。

“這裏有陽光的味道。”諾諾輕聲說。

“反正把炸彈丟在這裏就沒錯了吧?”路明非說,“我們的氧氣不多了,瞎摸下去不是辦法。”

“嗯!”諾諾點頭,“就這麽辦!這裏是龍王以前的住處,他很看重這裏,沒準還回來過……”

“餵!不要嚇人!什麽回來過?一會兒上面下來一龍,我們怎麽辦?說哈嘍你好吃了麽?”路明非趕快喝止這個糟糕的想法,“我們是來搞破壞的,那就快點動手!”

“說得對,我們是來搞破壞的。”

諾諾把隨身的黑色盒子放在矮桌上,打開盒蓋,裏面的東西看起來是一臺19世紀的無線電設備,一個吹制的玻璃筒裏是緩緩冒泡的紅色液體,各色導線接得亂七八糟。路明非覺得接出這個線路的家夥《電氣原理》這門課鐵定掛科。

“別看不起眼,裝備部給的東西一般都很靠得住,只是有時候威力有點離譜。暫時沒法請示施耐德教授,不如設45分鐘?”諾諾擰動設備上的黃銅圓盤,一個紅色的小燈泡開始一下下閃爍。

“餵!要給人一點準備時間的好吧?你怎麽說按就按啊?”路明非蹦起來就往外跑。

“時間夠。通訊線被切斷了,但是還在外面,我們只要沿著線走就能出去。進來只花了15分鐘,加上上浮的10分鐘時間,我們回到船上還有20分鐘,足夠打一盤星際。”她經過那張放置小燈的桌子時,從後腰中抽出潛水刀,“切下來帶走,留個紀念吧。”

“你這是什麽惡趣味?無良游客麽?”路明非說。

“這裏就要消失了。這些生活過的痕跡,這間屋子,都會消失,殘留在這裏的味道都不存在了。這麽想就覺得應該留個紀念啊。”諾諾一手握住銅鑄宮女的身體,忽然楞住。

宮燈被她輕松地拿了起來,並非如設想的那樣和下面的桌子連為一體。

“怎麽了?”路明非問。

諾諾看著路明非,臉色古怪,“你動動腦子……”

“大腦還是小腦?”路明非說,“小腦我一直在動,這樣我能跑快點兒。”

“這東西只是盞普通的燈……”諾諾說。

“普通的燈怎麽了?”

“普通的燈能燒上千年麽?誰……為它添的油?”

路明非楞住了,頭皮發麻,像是有千萬只小蟲在上面爬。他全身一哆嗦,猛地擡頭看著那個用作升降機的水車,水車仍在旋轉。

誰為它添的油?總不會是鐘點工阿姨吧?或者主人只是剛剛離開?

路明非和諾諾跳上青銅水車,水車的一側是下降,另一側就是上升。快升到頂部時,他們看見一塊有著浮雕人面的青銅板,那是扼守入口的活靈。路明非這一次絕對的自覺,把潛水手套摘下來,伸手在活靈的唇上一抹。

逃命的時候,他是不在意獻點血的。

青銅板如同融化那樣洞開,同時一股巨大的吸力帶著他們上升,等他們看清周圍,已經再次潛在水中了。路明非急著逃命,連面罩也忘了戴,喝了一口他最惡心的、泡過屍體的水,差點嗆死過去。等他手忙腳亂地戴上面罩接通氧氣,發覺諾諾正懸浮在水中四顧,射燈光中,她臉色蒼白。

“快走!”路明非說。

“往哪裏走?”諾諾問,“你還沒發現麽?通訊線……不見了!”

路明非的心臟幾乎停跳,他們的通訊線入口被切斷,線頭應該還留在外面。可現在沒有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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