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安然直接下樓，讓阿二開車，帶她前往薛北亭報出的地點。

那地方離A市城區還挺遠，都到海邊了。阿二開車出了A市，又走了幾十公裏，才找到薛北亭說的位置。

到了這時候，天都黑了。這又是一片野海，大晚上的，沒有人也沒有燈光，只有嘩啦啦的海水拍到岸上，反而更襯得環境寧謐。

安然找了半天，始終沒找到薛北亭的蹤跡。

阿二問她：“要不要確認一下，薛少現在在哪？”

“不用。”安然搖搖頭，氣沈丹田，大吼一聲：“薛北亭！”

響聲遠遠的送了出去。

安然喊得喉嚨發癢，忍不住捂著嗓子咳嗽了幾聲。

不遠處的一處巖石底下，響起薛北亭沈悶的聲音：“我在這。”

“你在這啊。”安然松了口氣，走過去，“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薛北亭嗯了一聲。

安然在他身邊停下，問他：“來這裏幹什麽，是想帶薛太看看海嗎？”

薛北亭說：“不是。”

安然不由疑惑：“那你來這裏，是為了？”

“把我媽葬了。”

“葬在這？”安然有點驚訝，“你不想留個墓地，留個念想了嗎？如果是沒有錢也沒關系，我聽說，顧遙岑已經給你買好墓地了。”

“我知道。”薛北亭頓了頓，“我也很承顧少的情。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想把我媽葬在墓地裏了。”

安然很想問為什麽。怕觸及薛北亭的傷心事，硬是忍著沒問。

她沒問，薛北亭倒是自己解釋了：“我媽生前最喜歡海。我想，她死後一定也想多看看大海吧。”

這個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天上雲聚雲散，月亮在其中，光線忽隱忽現。

忽然一陣清風吹來，吹散了天上的雲朵。借著月光，安然看見薛北亭手裏捧著一個包袱。包袱裏隱約可見燒過的人骨。

安然一驚，瞪大了眼睛。

事出突然，她說話都有點不利落了：“薛北亭，你，你這……”

薛北亭順著她的視線看下來，頓時就明白了安然變成這樣的原因。

他把裝著薛太骨灰的口袋往旁邊挪了挪，道歉：“對不起，嚇到你了。”

“……沒事。”安然還沈浸在震驚裏，“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你為什麽要拿這東西裝薛太的骨灰啊？！”

薛北亭看向大海：“我不想說。”

海面怒濤翻滾。

安然看著他的表情，也就隱約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想了想，道歉：“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因為，是我勸你去拿薛氏股份的。”安然低頭，“要不是我勸了你，你也就不會去薛氏了。”如果他沒有去薛氏……可能，也就不會遇見這樣的事。

“這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爸。”薛北亭搖搖頭，站了起來，“安然，陪我去海邊吧。”

安然嗯了一聲，跟著起身，和薛北亭一起走到海邊。

這個時候的海面，總體來說還算平靜。

薛北亭打開包袱，將薛太的骨灰傾入海中。

安然有些不忍地別過了頭。

薛太的骨灰所剩不多。幾片殘骨而已，很快被海水卷著，載浮載沈地飄遠了。

薛北亭看了一會，說：“安然，我們回去吧。”

安然點頭：“好。”

薛北亭來時，用最後的錢雇了一輛出租。回去的時候身上沒錢，只能搭阿二開來的車一起回去。

路上，安然問他：“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

薛北亭搖頭：“沒。”

“那你不妨現在想想。”安然頓了頓，“現在，薛總不會讓你回去了。你回去，也不合適。”

“我知道。”薛北亭自嘲一笑，“我勢單力孤，想回去也不現實。就算靠別人的力量暫時回去了，還是免不了被架空的命運。與其這樣，還不如不回薛氏。”

安然松了口氣：“你能想明白這點就好。”

“嗯。”

薛北亭簡簡單單地應了一個音節，側過頭去看窗外。

天幕如鐵，沈沈地垂下來。

安然看著他的表情，想到薛太的死，腦子裏隱約掠過什麽了念頭。

然而，那個念頭一閃而逝。任憑安然努力去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

送薛北亭回到住處之後，安然回了家。

一路沈默的阿二終於忍不住慨嘆：“薛少也是可憐人。”

“可不是。”安然心有戚戚焉地點頭，“被認錢不認人的親爹趕出家門，生母又死了，骨灰灑進海裏……我都想替他喊一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了。”

阿二本來想問，為什麽要喊這句。轉念想想，發現這句還真夠貼切的。

說話間，車子到了別墅樓下。

安然下了車，看見臥室亮著的燈，忽然問阿二：“你知不知道，顧遙岑是去做什麽了？”

“……啊？”阿二楞了下，聲音一瞬間變得不自然，“這個，是先生自己的事。他不說，我也就沒問。”

安然默默地回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有穿透力。可能是長期跟顧遙岑待在一起的緣故，阿二被她看得如芒在背。

良久，安然淡淡說：“阿二，你不老實。”

她說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看來，她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阿二嘆了口氣，自己絕了繼續裝傻充楞的心思：“安小姐，我知道您想問什麽。我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我答應過先生，不能告訴您。”

“哦。”安然點頭，替他總結，“也就是說，這件事顧遙岑肯告訴你，卻不肯告訴我。”

阿二隱約覺得，她的敘述裏含著一個陷阱。

他連忙澄清：“話也不是這麽說……”

“換句話說。”安然無視了他的解釋，“在顧遙岑心裏，你，比我重要。”

“……”阿二。

被安然這麽一說，他徹底懵了。

他是怎麽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安然為什麽會這麽說。

看著他呆若木雞的模樣，安然不疾不徐地開口：“你不解釋，就是承認了。”

“……不是。”阿二趕緊解釋，“這件事，我的確是不能說。安小姐，請您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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