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男人恍然，“看來，我錯過了不少東西。”

他說話的時候，神態讓安然覺得莫名熟悉。

安然回頭，側眸看了他一眼。

或許是這個眼神，給了男人某種錯覺。男人靜了片刻，又來跟安然搭訕：“這位小姐，我覺得你很面熟。”

安然從小就長得美。像這樣的臺詞，她不知道聽過多少次，沒有絲毫的驚喜感。

面對男人的搭訕，她很不給面子地呵呵笑了一聲：“錯覺吧。”

“是麽？”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了。

他的笑容仿佛帶著某種覆雜的情緒，讓安然莫名的不舒服。

安然默不作聲地往旁邊挪了個位置。男人倒也知趣，沒涎著臉追上來。

就在這個當口，證人上庭了。

看清楚證人的長相，安然瞬間呆住。

站在證人席上的不是別人，居然是黃總！

看見黃總，喬小米也楞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許萋萋看見喬小米的表情，心裏就是咯噔一下。

這一番反應被公訴人看在眼裏，總算讓他有種重新掌控了局面的感覺。

他松了口氣，大聲說：“請證人發言。”

“好。”黃總點點頭，開始陳述，“我是‘大禹軟件’的老板。前陣子，喬小米是我司的員工。從她入職那天開始，我就看出，這個員工品質非常有問題。她這個人吧，屬於內鬥內行外鬥外行那種。她一直執著於陷害另一個員工，後來，甚至還害得那個員工離職來著……”

毫無疑問，他說的那個員工，是安然。

安然捏緊了拳頭坐在旁聽席上，有種被當槍使的驚疑和憤怒感覺。

“反對！”

許萋萋站起來，忍無可忍地喊。

法官看向她：“辯方律師？”

“他說的事，和我的當事人無關。”許萋萋大聲說，“我當事人的工作能力無論是好是壞，都和案情沒有關系。”

法官點頭：“證人請註意言辭。”

“法官大人。”黃禹臉皮到底老辣。被法官訓斥了幾句，還是一臉的忠直誠懇，“請您相信，我很快就要說到關鍵的地方了。……我註意到，這個喬小米身邊，一直跟著一個保鏢。那個保鏢，就是本案的死者。”

“你撒謊——”

喬小米激動地想要站起來，被許萋萋一把拉住。

無奈之下，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請被告保持冷靜。”法官皺眉，揮動法槌狠狠一敲桌面，“證人，請註意！如果你再不說與本案有關的事，本庭會讓你離開這裏！”

黃禹一凜：“好，那麽我直接說重點。……幾個月前，我在公司的洗手間裏，聽見喬小米說她受不了被害人的存在，想讓她立刻去死。我聽了心裏害怕，就開除了她。”

公訴人不失時機地總結：“也就是說，對這個案件，喬小米是早有預謀的。”

不對。

黃禹在撒謊。

幾乎是一瞬間，安然就得出了結論。

她了解喬小米。喬小米是個庸碌懦弱的人，走一步看一步，鼠目寸光。這樣的人雖然令人生厭，但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出蓄謀殺人的事！她相信，喬小米殺阿四，一定是出於沖動……

“你撒謊！”喬小米忍不住了，站起來聲嘶力竭地吼，“黃禹，你就是個混蛋！我還能給你提供幫助的時候，你恨不得舔我的鞋底。現在我落魄了，你就來落井下石！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許萋萋連忙想把她壓下去。

然而，喬小米實在太過激動。

許萋萋努力了半天，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也沒能讓她冷靜下來。

法官皺起花白的眉毛，狠狠敲擊法槌，幾乎把槌子敲斷：“肅靜！肅靜！”

法警走上來，強行壓住喬小米。

喬小米被兩個高壯的成年男人壓著，終於掙紮不動，眼睛卻死死瞪著黃總，充滿恨意。

黃禹趁機控訴：“法官大人，您也看見了。她在您面前，都敢做出這樣的事來。像這樣的人，完全有可能殺人啊！”

“反對。”許萋萋起身，“控方一直以來的理論基礎，都是我的當事人確實殺了人。但是，這個案子的細節，我們都清楚。我的當事人，並沒有殺人。她試圖殺人的時候，對方只是暈厥過去。真正將他置之死地的，另有其人！”

說完這句，許萋萋也是心裏打鼓。

這是她最後一張底牌，也是最重要的一張牌。

原本，她沒想把這張牌過早暴露在法官面前。可今天的事態，太過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隱約覺得，事態已經超過了她的想象。

“這，就是我今天要說的另一件事了。”公訴人笑笑，勝券在握的模樣，“法官大人，我申請帶二號證人。”

法官點頭。

二號證人很快上庭。

那是個身材中等、四十多歲，外表土氣的女人。

安然看著她，只覺得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這人到底是誰。

證人清清喉嚨，怯生生地開了口：“我、我是伺候過喬小姐的傭人，叫黃來娣。”

安然一驚，驟然想起，在顧遙岑過去的別墅裏見過她。

黃來娣是個低級傭人。在顧家的宅第裏，傭人都分好幾個等級。黃來娣粗手笨腳，年紀又大了，就被分配去做清掃地面、給園丁打下手之類的雜活。

“喬小姐一直對我挺好的。”黃來娣低頭，模樣像是做錯了事，“我家裏有個生病的弟弟。當初他得了急病，需要一大筆錢救治。喬小姐……喬小姐，她當時給了我十萬塊，讓我先去救弟弟。”

公訴人：“那麽黃來娣，既然喬小米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還要上庭作證呢？”

“因為……”黃來娣蠕動一下嘴唇，聲音陡然高亢，“因為，我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喬小米被嚇了一跳，呆楞地看著她。

安然心底一沈。

“喬小姐，我知道您對我好。”黃來娣激動地哭，“可是，您要我殺人，這件事我實在沒法認同啊！我昧著良心幫您去殺了人，您居然還要滅我的口……我，我真的不能忍下去了！”

滿庭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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