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北亭很耿直地回答：“幫不上。其實安然，只要你能對這件事置身事外，就算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這個答案，讓阿二很不給面子地悶笑出聲。

安然：“……”

她很想一巴掌抽死薛北亭，真的。

算了算了。跟他這麽個沒腦子的花花公子置氣，不值得。

珍愛生命，遠離花花公子。

安然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就不想繼續往前走了。

薛北亭沒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扭頭問：“怎麽了。安然？”

“沒事。”安然笑了笑，笑容看起來卻像是齜牙，“你不是說，我能幫你的事，無非就是置身事外麽？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去了。”

薛北亭恍然，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算他還會說幾句人話。

安然心氣稍平。

令她沒想到的是，薛北亭頓了頓，又說：“我的意思是，想拜托你先跟我去看看我媽。至於之後

安然再次：“……”

好吧。

她低估了薛北亭的愚蠢，真的。

她就不該對他抱有任何一點期望的！

礙著重病的薛太，安然也沒好意思拒絕薛北亭，就這樣憋著氣，跟他一路上了薛太的病房。

一進走廊，一股晚期病人身上特有的腐爛味，就飄入安然的鼻端。

她反射性地微微皺眉。

“很臭，是不是？”薛北亭餘光看見安然的反應，自嘲地勾了勾唇，“我也覺得很臭。安然，可我媽每天都要承受這樣的腐臭。”

安然有點不敢相信：“薛總呢？就算他不喜歡薛太，可這樣對待多年的發妻，他就不怕別人議論？”

薛北亭自嘲地笑：“議論？安然，你不知道。就在兩個月之前，我媽的娘家已經敗落了，還是我爸親手在暗地裏整垮的。至於真正能幫上我媽的人，更是死的死，走的走。想想看，誰會為了一個五十多歲的黃臉婆，得罪有錢有勢的我爸？就算得罪了他，除了來自我媽娘家人的感謝，他又能得到什麽？劃不來的。”

這些話，字字戳心。

世道就是這樣。安然沈默了，良久，嘆了口氣。

她無法反駁。

薛北亭也沒再說話，一路帶著安然走進病房。

薛太躺在病床上，微微合眼，在假寐。

薛北亭把病歷單放在床頭櫃上，叫了一聲：“媽。”

“哎。”薛太聽見聲音，有些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越過薛北亭，一眼看見站在門口的安然，眼睛亮了亮，“北亭，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喬小姐？”

喬小姐……

安然微微皺了皺眉。

看來，薛北亭是想把喬小米帶到薛太面前，見見家長。

不得不說，他這個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不是。”薛北亭否認了，“媽，這是我一個朋友。她說她有個認識的人，也得了和您一樣的病。我就帶她來看看您。”

“是這樣啊。”薛太信以為真了，問安然，“姑娘，你朋友的病嚴不嚴重，早期晚期？”

安然如實回答：“病了三四年，已經到了中晚期。”

“那就來不及了。”薛太惋惜地嘆氣，“這種病，還是在早期最好治。但姑娘你也知道，這種癌比其他的癌癥都要兇險。即使是早期，也不一定就能治好。你那個朋友多大了？”

安然笑笑：“二十七。”

“這麽年輕？”薛太驚訝，“真是可惜了。”

安然沒有說話，恬靜地微笑。

薛太想了想，有點傷感：“如果我生病的經歷能讓另一個人痊愈，那也是好事。可是……唉，可惜了。”

安然忍不住看了薛太一眼。

和薛總不同，薛太是個很善良的人。

這樣的人，當然鬥不過老謀深算的薛總。

薛太是病人，精神不濟。安然又問了她幾個問題，就和薛北亭一起辭別薛太，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安然迎面遇見太平間的工作人員，推著張帶滾輪的停屍床過去。

停屍床上罩著白布，白布底下，放著一具消瘦到脫相的屍體。

安然幾乎看不出來，那是個人。

周圍有兩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在小聲議論。

“看見沒？那是隔壁的李老頭。”

“聽說他剛才沒挺過去，就這樣死了。”

“哎，這可也難怪。這鬼地方又臭又臟，我覺得我也快死了。”

建議薛北亭：“其實，你可以先拿一部分錢出來，給薛太升個病房。”

晚期癌癥患者生機渺茫，難免怨天尤人。生活在這種病房裏，對一個晚期癌癥患者來說，心情影響上的一定不小。

“我也想。”薛北亭自嘲地笑，“看著我媽……可是，我沒錢啊。”

薛總和薛北亭關系不好的事，安然倒是清楚。

可是，薛北亭為什麽要這樣說薛總？

安然有點疑惑地問：“我記得前段時間，薛總對你還算過得去。既然如此，你怎麽會落到手上沒錢的地步？”

薛北亭自嘲地笑：“呵呵。安然，你太小瞧我爸了。”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就不願意再說。

對薛家的秘辛，安然也沒好意思多問，和他並肩默默往前走去。

一路走到樓梯口，安然還以為薛北亭要回檢驗科。卻沒想到，他又要往上走。

安然問他：“你要去做什麽？”

“我要去找喬小米。”薛北亭低聲，“她現在，正在照顧阿四。”

照顧阿四？

想到喬小米對阿四的態度，安然搖頭：“阿四這幾天，一定過得很辛苦。”

“別這樣說。”薛北亭眼神晃了晃，堅持維護喬小米，“喬小米也不容易。她就算對阿四發脾氣，可能也只是一時情急。歸根到底，她還是善良的、”

然而，安然聽得出他的底氣不足。

看來就連薛北亭，對喬小米的人品，也並沒有那麽信賴。

安然沒說什麽，跟著他一路上了樓。

到了阿四所在的樓層，薛北亭沒停，繼續往樓上走去。

安然跟著他走了一路，忍不住問：“你這是要去幹什麽？”

薛北亭：“去天臺抽根煙。”

他大概是緊張了。

安然“哦”了一聲，跟薛北亭一起上了天臺。

誰都沒有發現的是，阿二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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