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花, 柳宜一起身要走, 她晚上還有酒店的兼職。

宋錦英扣住她手腕, 指尖微涼：“你不是說你會陪著我嗎？”

“但我……”柳宜一停下，看著宋錦英明顯瘦了一圈的手腕, 還是改口，“我出去和酒店經理請假。”

宋錦英道：“請假電話也要避開我嗎？”

“我怕吵到你。”

“不會。”宋錦英將柳宜一往床邊帶了帶, “你就坐在這兒打吧。”

柳宜一拉過一旁的椅子, 坐下，給經理打電話。

宋錦英就靠在床邊，平靜溫和地看著她。

柳宜一不確定宋錦英會在這裏待多久, 想和經理請長假，但她這請假來得突然，酒店那邊沒有接替的人, 經理讓柳宜一過幾天再請假，至少要把今晚的班上了。

柳宜一看著病中的宋錦英, 還是咬牙拒絕了經理。這一舉動惹怒了經理, 經理告訴柳宜一，今晚沒來，那以後都不用來了, 而且之前三天的工資, 也別想要了。

經理掛了電話。

柳宜一沒什麽反應地放下手機，滑動兩下屏幕：“我假請好了，你現在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去給你買。”

宋錦英側頭看著她：“我想抱抱你, 可以嗎？”

柳宜一捏著手機，生硬地轉移話題：“我給你削個蘋果，你吃嗎？”

她起身去茶幾上挑了一個蘋果，拿進洗手間，洗幹凈蘋果和手，再出來削皮。

沒找到可以裝蘋果的盤子，柳宜一只好拿著削好的蘋果，坐在宋錦英床邊，一塊一塊的切下來遞給宋錦英。

宋錦英沒伸手接。

柳宜一不意外，她還記得自己剛進來的時候看到的畫面，宋錦英拒絕了小蘇秘書遞過去的水果，說明她是不想吃這些。

但柳宜一削蘋果只是為了岔開抱抱的那件事。

“你不吃，那我……”

“你餵我。”宋錦英說，“我沒力氣。”

柳宜一頓住。

宋錦英虛弱地躺著道：“你餵我吃，好嗎？”

柳宜一拿著一塊蘋果，送到宋錦英嘴邊，餵她吃。

宋錦英就這麽吃了半顆蘋果，剩下的半顆被柳宜一解決了。

蘋果吃完，兩人開始沈默冷場。

柳宜一很安靜地坐在床邊，宋錦英說話她就應，宋錦英要什麽東西，她也馬上拿，但就是不多話。

她不再沒完沒了的向宋錦英分享她的生活瑣事，就算宋錦英主動詢問，柳宜一大多也以“還好”、“挺好”之類的簡短句子回應，鮮少說她生活的細節。

她也不反問宋錦英一句“你呢”，好像並不關心宋錦英在國內過得怎麽樣，為什麽瘦了，為什麽病了。

宋錦英被她這不冷不熱的態度磨得有些煩躁。她很想柳宜一多說幾句什麽，哪怕是分享午餐吃了什麽這樣沒意義的事。但她不知道能怎麽做。

該說的話，該放的姿態，她全都做了。

還不夠嗎？

傍晚，柳宜一問宋錦英晚餐想吃什麽。

終於起了話頭，宋錦英便帶著幾分深意地問：“吃什麽都可以嗎？”

柳宜一瞧了眼她，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會盡量買給你。”

宋錦英說：“我想吃你做的面。上次錯過的番茄雞蛋面。”

柳宜一想了想，回答說：“可我住的地方離這裏太遠了，做好拿過來面會坨掉。你要想吃面，我去附近給你買。”

“我明天就會出院。”宋錦英說，“到時我想借住在你公寓裏。”

柳宜一住的公寓只有一間臥室，這意味著她將要和宋錦英在狹窄的環境裏朝夕相對。

宋錦英想做什麽？

用這樣的方式，和她“舊情覆燃”嗎？

柳宜一遲遲沒說話，於是宋錦英輕輕拉著她的手，語氣輕軟，像是請求：“可以嗎？”

“好。”柳宜一看著宋錦英的手，婚戒還戴在無名指上，但柳宜一完全不會再去多想宋錦英帶著婚戒的意義。

照顧生病的宋錦英是她應該的，畢竟……她欠宋錦英那麽多，物質上的東西。

而且，她剛剛還答應了，會在她生病這段時間裏陪著她。

晚餐是蘇秘書帶回來的。

估計是從很遠的泰國餐廳買來的，拿到病房裏的時候東西已經涼了，又加熱了一遍才擺上病床上的小桌。

最後上桌的是一份北極甜蝦，蘇秘書擺好後對著柳宜一說了一句：“老板很愛吃這個蝦，就是剝起來麻煩。”

柳宜一立馬懂了，於是坐在床尾給宋錦英剝蝦。

宋錦英坐在床頭，喝著酸辣的冬陰功湯，意外的胃口大開，她拿過一旁的香米飯，用勺子吃了好幾口。

柳宜一剝好一只蝦，蘸好調料，放在宋錦英勺子上。

宋錦英笑著說了聲謝謝。

柳宜一搖搖頭，忽而想起以前，她和宋錦英吃飯時，只要桌子上有蝦，宋錦英就會給她也夾一個。

原來宋錦英總給她夾蝦的原因是自己也愛吃。

宋錦英久違的吃了半碗飯和半盤蝦。這頓飯的滋味比她在任何餐廳裏吃的都好。

她吃過了，柳宜一才開始吃。

柳宜一直接拿冬陰功湯泡飯。

宋錦英坐起來，端過剩下的半分蝦，戴上塑料手套，慢條斯理的剝。

她剝好，放在柳宜一的碗裏。

柳宜一楞了楞，她以為宋錦英是自己要吃，沒想到是剝給她。

宋錦英又拿下一只。

“不用了。”柳宜一急忙說，“我可以自己來。”

“你好好吃飯，我剝給你。”宋錦英說，“別和我客氣。”

柳宜一握著勺子，看了看面前的宋錦英。

她微微垂著頭，烏黑的頭發垂下來，散在臉頰邊，顯得她臉頰愈發的清瘦，睫毛半斂，神情竟是格外的溫柔。

像是兩人爆發矛盾以前的樣子。

柳宜一一時恍惚，脫口問道：“你這段時間，為什麽瘦得這樣厲害？”

宋錦英大概是心情頗好，擡眸掃了柳宜一一眼，似笑非笑道：“因為想你。”

柳宜一哽了一下，回過神，默默吃飯。

她還是少問宋錦英問題，免得被套路。

柳宜一吃得迅速，宋錦英只剝了三只蝦她就吃完了，隨後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宋錦英意猶未盡道：“蝦還沒吃完……”

柳宜一裝傻說：“你還要吃嗎，我給你剝。”

宋錦英說：“我吃不下了，但扔了太可惜。”

“也是。”柳宜一把桌子收拾好，端起剩下的蝦子，“那你先休息，我去茶幾那邊把剩下的吃完。”

她坐在沙發上，拿起蝦子剝。

宋錦英望著柳宜一故意拉開的距離，眸色有片刻的陰沈，隨即她掀開被子，穿鞋準備下床。

柳宜一望了她一眼，開口說：“今天小蘇秘書和我說……”

宋錦英趿上鞋，起身向柳宜一走來，同時嗯了一聲：“她說什麽？”

“說你病得嚴重，虛弱得下不了床。”

已經走了一半的宋錦英停頓了頓，淡定道：“其實沒那麽嚴重，我可以稍稍走幾步。”

柳宜一看著她穩健的步子，回道：“是嗎。”

宋錦英一笑，挨著柳宜一坐下：“是啊。”

她看著柳宜一剝完了一只蝦，於是說：“我感覺我還能吃一點。”

說完她一臉“你餵我”的明示。

柳宜一面對著宋錦英，把手裏的蝦放進自己嘴裏，而後給宋錦英拿了一副手套：“那我把這些留給你，我去一趟洗手間。”

不等宋錦英回話，柳宜一進了洗手間。

宋錦英盯著她回避的背影，抿緊了唇。

柳宜一在洗手間裏待了一會，估計宋錦英已經失去了吃蝦的興趣，再開門出來。

茶幾上的蝦果然沒再動，柳宜一一臉平常地把茶幾也收拾了。

“我得回去了，再晚就沒有公交車了。”柳宜一說，“明天我再來陪你。”

宋錦英看著她說：“蘇秘書和小蘇秘書已經去酒店休息了。”

言外之意就是，柳宜一要是走了，病房裏就只剩下宋錦英一個人了。

柳宜一於是道：“那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宋錦英坐著，姿勢比柳宜一矮，又散著頭發，穿著病號服，完全沒了壓迫力，反而有幾分說不清真假的弱勢。

“你不能留下陪著我嗎？”

柳宜一低下眼睛，對上宋錦英蒼白的臉。片刻，她說：“那我去找護士要床被子。”

宋錦英說：“病床很小，放不下兩床被子。”

柳宜一：“我知道啊，我睡沙發。”

宋錦英忽然不說話了，直直盯著柳宜一。

柳宜一猜測宋錦英生氣了，但她只是避開宋錦英的視線，走出病房。

護士在病房裏給柳宜一支了一張活動的單人床。

床的位置本來要放在病床旁邊，柳宜一改到了茶幾旁。

床弄好以後，不過八點，時間尚早。

宋錦英躺在病床上，看著手機。

柳宜一去浴室洗了把臉，沖了沖腳，沒有換洗衣服，今晚只能不洗澡將就一夜。

從浴室出來，宋錦英放下了手機，說道：“我有多餘的幹凈睡衣，你可以洗澡。”

可柳宜一明天並沒有幹凈衣服穿，今晚洗了澡明天還要穿今天的臟衣服，心理上反而過不去，於是拒絕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宋錦英表情忽然有些不悅。

柳宜一察覺到了，但不打算多問。

宋錦英的心思不僅難猜，還富有欺騙性，想太多只會讓她自己迷惑，不如心大一點。

“我想洗澡。”宋錦英換了個話題，“你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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