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你洗澡？”柳宜一站在洗手間外, 按著緊張故作淡定地問, “怎麽幫你, 給你脫衣服還是搓背？”

宋錦英朝她伸出手：“你先扶我進浴室，我一步步告訴你。”

柳宜一停頓, 腦子閃過很多借口，但仔細一想, 在醫院這裏, 能幫宋錦英洗澡的，只有她最合適。

“那我先去給你放水。”

病房洗手間有幹濕分離的浴間和浴缸。

柳宜一放好熱水，浴巾也放在浴缸旁邊, 最後出去扶宋錦英進來。

宋錦英伸開手站著，柳宜一解開她病號服紐扣，露出她消瘦的身體, 比柳宜一預想中好。

柳宜一原以為她會瘦可見骨，但實際上還沒到那麽嚴重的程度, 只的確比過去瘦了一大圈, 能看到肋骨輪廓。

柳宜一默默想著未來幾天得好好監督她吃飯。

“生病以後我就沒好好洗過澡。”宋錦英在柳宜一解她內衣時說，“總是沒力氣，身上不知道多臟了。”

柳宜一瞧了她白皙的肌膚, 回道：“沒有。”停頓幾秒, 她又說，“但你真的瘦了不少，以後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你畢竟……”

畢竟也不年輕了——這半句話柳宜一覺得她現在不適合說, 於是停住。

“畢竟年紀大了嗎？”宋錦英自己笑著接，等褲子脫下，她轉身對著柳宜一，“我是不是沒以前好看了？”

瘦了一圈以後，宋錦英少了幾分腴潤，多了幾分骨感，腰肢纖薄，倒是多了幾許脆弱的美感。

“沒。”柳宜一移開視線，去試浴缸裏水的溫度，沒話找話說，“水溫正好，你先洗，我去給你拿幹凈衣服。”

“衣服等會拿。”宋錦英拉住她，同時跨進浴缸。

柳宜一不得不停下，扶著她，以免滑倒。

宋錦英坐進去，後背對著柳宜一：“你幫我洗洗背，我洗不到。”

她蜷起身體，脊骨和肩胛骨突出來，很有瘦弱的骨感美。

柳宜一在心裏想她應該理智的拒絕這種親密接觸，可等她回過神，她已經拿著毛巾，坐在了浴缸邊上。

被熱水打濕的後背肌膚瓷白光潤，柳宜一手放上去，觸感溫軟，讓人流連。

她情不自禁的順著肌理撫過。

“我們好久沒這樣了……”宋錦英開口。

柳宜一猛然清醒過來，她收回指尖，掩蓋失態地把毛巾浸濕，再輕輕擦拭宋錦英的後背。

“你離開以後，每天我都在想你，尤其是晚上，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一一……”宋錦英回過身，浴缸裏的水波晃動，發出暧昧水聲，她拉住柳宜一的手，仰面靠近，近到隨時可以接吻。

“我很後悔送你離開。上次來找你，你為了救我受傷，而我還和你吵架然後摔門而去，這件事我也很後悔。”她伸手去碰柳宜一的側臉。

柳宜一往後一退，躲開了她的手。

宋錦英僵住。

柳宜一把毛巾擰幹，垂著睫毛說：“如果你要提過去那些事，那我只能告訴你，我不後悔。”

宋錦英慢慢蜷起僵住的手指，柳宜一接著說：“或許之前的事情你覺得無所謂，但我沒辦法若無其事的接受我們之間的……問題。”

她把感情兩個字去掉了。

“我欠你很多東西，以後我會慢慢還給你。現在，你想我照顧你，或者想睡我，我都可以答應你，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柳宜一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畢竟以前我挺幼稚的。”

宋錦英皺眉看著柳宜一，對她這番話既不理解也不讚同。她甚至想讓柳宜一把這句既妥協又理智的話收回去。

因為這句話，把宋錦英記憶裏的柳宜一和此時此地在她面前的柳宜一，分割開了。

今天上午見到那個衣著和氣質截然不同的柳宜一時，宋錦英會感到詫異，但不會陌生，人的外貌本身就是隨時變化的，但柳宜一此刻的舉動和言辭，讓宋錦英陌生到無措。

柳宜一現在的不同，是宋錦英沒辦法輕松應對的，本質上的變化。

一直到洗完澡，宋錦英和柳宜一也沒說幾句話。

洗過以後，宋錦英在床上休息，柳宜一趴在單人床上和花店老板商量請假。老板還是希望她能繼續去幫幫忙，只去一兩個小時都行。

柳宜一思襯以後，答應了。也免得她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和宋錦英面對面。

關燈睡覺前，宋錦英問了柳宜一一句：“以前的事情我不再提了，那你願意和我回去嗎？”

走廊上的光亮足，因而病房裏也有一層朦朧的暗光，能看清人臉的輪廓。

柳宜一對著天花板，回答宋錦英的問題：“如果可以，我想留在這裏，把大學念完。”

宋錦英說：“你和我回去，一樣可以念書。我不會再幹涉你了。”

柳宜一張了張口，那句“你還是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到底沒說出來。

宋錦英聰明心機，只要柳宜一說了，她就一定有策略提供出那些東西。但那並不是真正存在的，只是宋錦英營造的。

柳宜一沒回答，話題就終止在這裏。

柳宜一晚上睡得並不安穩。

宋錦英翻身的聲音，護士經過走廊是放輕的腳步聲，都會讓她驚醒，而且下半夜的時候，她風濕發作，骨頭裏陣陣發疼。

她蜷起身體，用手掌握著自己發涼的小腿，半夢半醒的躺了一夜。

次日天一亮，柳宜一就起床洗漱。

怕吵到宋錦英，柳宜一把水開得很小，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音。

她計劃買個早餐，然後去一趟花店，最後來照顧宋錦英。

但柳宜一一開病房門，宋錦英就醒了，聲線沙啞地問柳宜一要去哪兒。

“我出去買早餐。”柳宜一回頭，看到宋錦英已經坐了起來，因為剛醒，她頭發淩亂，表情迷糊又緊張，像個茫然失措的孩子。

柳宜一不由補上一句：“馬上就回來。”

宋錦英眨了下眼，慢慢恢覆清明，那些不經意裏洩露的混沌情緒迅速被收斂回去。

“一會蘇秘書會買過來，你不用麻煩。”

柳宜一把剛推開的門關上，回身說：“那也好，等蘇秘書過來了，我就能離開了。我得去一趟我打工的地方。”

宋錦英要說話，柳宜一趕在之前說：“你今天出院，蘇秘書肯定會留下幫忙吧，我沒車，一個人沒辦法帶你去公寓。”

宋錦英看了看她，像是有些無奈：“那你要去多久。”

柳宜一刻意把時間說得含糊：“半天，然後我得回公寓收拾一下臥室和浴室，屋子裏一團亂。”

她公寓有貓，老愛睡她的床，被子和床單上總有理不幹凈的貓毛，得換一套新的。

宋錦英道：“公寓我昨晚讓人收拾好了。”

柳宜一定住，擡眸瞧著宋錦英，眼神很靜，靜得有些涼：“你不是說，不幹涉我了嗎？”

宋錦英一楞，有些不明白，又很是理所當然：“我沒有幹涉你啊。”

柳宜一笑了：“對，你沒有。我餓了，我出去買點東西吃。”

“一一！”宋錦英喊住她。

柳宜一側過臉：“宋總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宋錦英臉色漸冷，她不喜歡柳宜一這個態度。但前幾次的不歡而散告訴她，現在她要是強硬，她們就會以同樣的結局收場。

緩了幾秒，宋錦英說：“那你早點回來。”

“好。”柳宜一關上門離開。

出了公寓，柳宜一沿著街道慢慢走。

宋錦英說不幹涉的那些話，只是說說，她早就知道的。但宋錦英越過她，直接讓人收拾公寓這件事情，還是讓柳宜一感覺不舒服。

好像她生活裏的一切大小事仍舊是宋錦英說了算。

柳宜一仰頭看著天。

天空烏沈沈的，一會可能會有雨。

這邊的天氣總是這麽糟糕，也不知道宋錦英能受得了幾天。

柳宜一買完早餐，給蘇秘書打了個電話，問她現在在哪兒。

蘇秘書說她馬上就到醫院，給柳宜一和宋錦英帶了海鮮粥和玉米煎餃，柳宜一順勢就說自己現在有事要離開一趟，讓蘇秘書今天上午照顧著宋錦英，出院後直接送宋錦英去公寓。

柳宜一會在公寓裏等。

蘇秘書意外道：“您不陪老板出院嗎？”

柳宜一說：“我一個人又沒車，不好接她出院，還是麻煩你和小蘇秘書了。你們辦事周到，比我更合適。”

柳宜一這兩句場面話說得無懈可擊，蘇秘書一時半會找不到反駁的地方。柳宜一掛了電話，轉身往公交站走。

蘇秘書拎著早餐，在病房門口踟躕幾步。

她猜測老板多半又和柳宜一吵架了，這幾次都是這樣，兩人見面待不了多久，必定會大吵之後分道揚鑣。

忐忑地敲開門，蘇秘書帶著早餐走進去。

宋錦英靠在病床上，看著手機，臉色並沒有蘇秘書預想中的陰沈。蘇秘書暗想難道自己猜錯了？

她把早餐放下，同時說：“柳小姐剛給我打電話了。”

宋錦英立馬看向蘇秘書：“什麽事？”

原來是不知道，蘇秘書想著，小心地回答：“說她有事要離開一趟，讓我和華華送您去公寓，她就不來接了。”

宋錦英不悅地擰眉，蘇秘書繃著後背等宋錦英發火。

但宋錦英什麽也沒說，只是一臉負氣地說早飯沒胃口，不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本來可以按時更的，臨時有事，耽擱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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