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秘書讓柳宜一來醫院看看宋錦英。

柳宜一握著手機想了很久, 問道：“她沒事吧？”

小蘇秘書過了一陣回：“老板還在昏睡, 一直沒醒, 身體也特別虛弱，都站不起來。”

那就是沒事的意思, 柳宜一想，於是她道：“那我現在就不過來打擾她休息了, 過幾天再去看她。”

小蘇秘書看到這消息楞了很久, 急忙發：“可老板是為了你特地過來的啊，也是因為你暈倒的，她一定很想醒來就看到你！”

柳宜一看著路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 想回憶早上錯過宋錦英的那一幕，但腦海裏一片模糊，她始終只能記起一閃而逝的朦朧畫面。

如果那個時候, 宋錦英叫了她的名字，或許結果會不一樣。

奶奶過世後, 她離開那天晚上也是, 如果宋錦英給她打一個電話，發一條信息，她也不會就那麽匆忙的走了。

但事實是, 所有關於宋錦英舍不得她, 想挽留她，想見她的意思，都是由小蘇秘書傳達出來的。

宋錦英到底是什麽意思，她並不知道。

想到這裏, 柳宜一回道：“那就她醒了以後再說吧。”

發完這條，她收起了手機，回到花店裏。

**

宋錦英沒昏睡太久，兩個小時後她便醒了過來。

蘇秘書守在床邊，幫她升起病床，墊好靠枕，問宋錦英要不要喝水。

宋錦英搖頭，她閉上眼睛，稍微回憶了一下自己暈過去的過程，心口頓時堵得厲害。她竟然就因為一個小烏龍而刺激到暈倒了。

還是在兩個下屬面前，臉都丟盡了。

宋錦英簡直不願再回憶起那一幕，這樣的事情，必須得封印在歷史裏。

蘇秘書開口說：“華華給您買午餐去了，就快回來了。”

宋錦英略微點了點頭，又沈默了片刻，才說：“剛剛的事情，以後不要再提了。”

蘇秘書知道宋錦英說的哪件事，跟了宋錦英這麽多年，十分清楚自家驕傲的老板絕對不會容許“失望到昏倒”這樣掃面的事情流傳出去。

她應了，心裏想著等華華回來就得提醒她，這件事情千萬別多嘴了。

外面小雨停了，烏雲散開，天氣轉晴，陽光淡淡照下來。

宋錦英道：“你去給我訂一束花。”

蘇秘書反應迅速：“在柳小姐打工的地方嗎？”

“嗯，找個合適的理由，指定要女店員送。”

柳宜一打工的地方專門外送的店員是男性，除了那個男店員，能外送的就是柳宜一了。

蘇秘書應了，立馬去走廊打電話訂花。

她電話剛掛，小蘇秘書就拎著外賣回來了。

蘇秘書拉住她，說了宋錦英不準她們再提起暈倒的那件糗事，所以日後一定要絕口不提，不然老板會生氣。

小蘇秘書驚慌道：“可我已經……”

“你已經說了？”蘇秘書驚訝又無奈，沒想到自己女友動作這麽快，這才兩個小時。

小蘇秘書弱弱道：“我想著讓柳小姐過來看看老板……我以為柳小姐知道了老板因為她昏倒了，心裏肯定會感動，然後立馬就會趕來醫院，守著老板，等老板從昏迷中醒來，看到床邊的柳小姐，心裏一軟，兩個人說不定就此和解了！”

蘇秘書看她那心虛的表情：“結果柳小姐還是沒打算來，對吧？”

小蘇秘書點點頭，踢了踢腳尖：“現在怎麽辦啊……柳小姐沒來，但我還是把老板的糗事說了……”

蘇秘書頭大，已經不想再重覆下次別再多嘴這樣而話了，她說：“老板要是問起，你就說我說的……”

小蘇秘書道：“不行，我不能連累你。”

蘇秘書無奈道：“你連累得還少嗎？”

小蘇秘書一笑：“好像是哦……”

她貼過去，抱著蘇秘書的腰撒嬌道：“那這幾天晚上回去，你躺著，我伺候你……”

蘇秘書拍拍她的背：“好了，老板還等著你帶的午飯呢……”

午餐是粥和兩樣小菜。

宋錦英沒吃幾口，她本就沒什麽胃口，這菜和粥的味道還不怎麽樣，更吃不下。

蘇秘書訂的花在下午三點由柳宜一送了出來。

看到那個醫院地址和那奇怪的備註，柳宜一就有猜想會不會是宋錦英。

找到病房號，隔著門上的觀察窗口，柳宜一果真看到了病床上躺著的宋錦英。

她比前段時間更瘦了，散著頭發，靠坐著，不耐煩的微微皺著眉，冷著臉和小蘇秘書說話。

小蘇秘書手裏端著一個果盤，被宋錦英說了兩句後，她拿開了果盤，大概是給宋錦英遞水果，但宋錦英不想吃。

柳宜一抱著花，停在門口。

她覺得，現在的宋錦英，變得陰郁了。以前的宋錦英，就算臉上沒表情，也不會顯得冰冷，最多是不好接近的距離感。

也許奶奶過世，對她的心情產生了影響。

柳宜一深吸了口氣，輕輕敲響病房門。

宋錦英幾乎是立即就看了過來，幽暗的眸光穿透玻璃，直直盯著她。

柳宜一心臟縮緊，她捏緊了花束。

蘇秘書很快過來開了門。

柳宜一調整著呼吸，走進去，想佯裝意外的說兩句話，但一對上宋錦英直視她的目光，柳宜一喉嚨就一陣發幹，沒辦法自然的說話。

蘇秘書接了花，問柳宜一要喝點什麽。

柳宜一站在距離病床一米遠的地方，回說：“不用了，花送到了，我就得走了。”

說完她沒忍住看了眼憔悴的宋錦英，她看起來……真的病得有些嚴重。

宋錦英虛弱地靠著，輕聲喊道：“一一。”

柳宜一頓了會，回道：“宋總。”

這生疏的招呼讓宋錦英皺了皺眉。

蘇秘書這時道：“你們聊，我們有事出去一趟。”

柳宜一想回避和宋錦英的獨處，也說：“不用了，我也得走了。宋總，你好好註意身體……早日康覆。”

說完她想走。

“一一！”宋錦英加重了些許聲音，人也坐了起來。

蘇秘書拉著小蘇秘書，不留給柳宜一反應時間，立刻退出病房，關上門。

“一一，我們聊聊吧。”宋錦英放軟了聲線。

柳宜一想想，她們的確是要聊聊了，回過身，保持著一米的距離，她問：“這束花，是你故意定了讓我送的，對嗎？”

宋錦英承認：“是我，我想見你。”

柳宜一看了眼窗外，陽光幹凈明亮。她們見面的時候，終於沒再下雨了。

“為什麽？”柳宜一收回視線，認真地看著宋錦英，“你為什麽想見我？”

宋錦英直視著柳宜一：“我一直很想見你。”

還是沒說為什麽。

柳宜一異常平靜地繼續：“之前，我聽小蘇秘書說，奶奶過世的第二天晚上，你本想挽留我，但因為身體原因和一些緊急私事耽擱了。”

宋錦英道：“你在公司等我的時候，我正在開會，等我會議結束，來找你的時候，你離開了。後來我去了機場，但沒想到……宋博聰這個時候回來了……”

柳宜一沒說自己其實沒離開，她擡起眼睛，眼瞳幹凈又清澈，坦蕩得叫人沒辦法長久的對視：“你為什麽想留下我？”

宋錦英剛要說話，柳宜一就自己道：“你想讓我陪著你，對嗎。”

她語氣篤定，但那份篤定裏又藏著某種讓宋錦英覺得心悸的東西，她覺得這句話她必須得否定，但她又找不到否定的理由。

沈默數秒，宋錦英道：“奶奶走了，現在我身邊，只有你了，一一……”

柳宜一擡眸看著宋錦英。她不覺得宋錦英真的只有她了，只是在奶奶剛過世，她又生病的這段時間裏，宋錦英覺得自己只有她了。

渡過這段艱難時期，宋錦英就會變回之前那個從容高傲的宋錦英。

但是……宋錦英真的瘦得太厲害了，領口處的鎖骨突出明顯，柳宜一不敢深想她衣服底下的身體有多消瘦。

她移開視線，從心臟到整個腹腔，都心疼的縮緊了。

“你會在這裏待多久？”柳宜一放輕聲音，轉移話題。

宋錦英回道：“待到你願意和我回去為止。”

她聲音低柔，像是哄孩子一樣的說：“我過來，就是接你的。一一，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柳宜一沒看她的表情，只說：“你在這邊的這段時間，我會常來看你的，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留在醫院照顧你。”

她沒明說出來，但宋錦英明白了這句話的另一個意思，她不會和她回去。

宋錦英臉上的溫柔深情漸漸凝固。

柳宜一看著墻壁，她沒再留劉海，額頭光潔，下巴纖細，褪去了幾分學生稚氣，多了幾分穩重幹練。輕輕抿著唇，平靜又倔強。

宋錦英很想碰碰她的臉，但柳宜一站得又是那麽的遠，她伸長手，也碰不到了。宋錦英忽然想，過去她和柳宜一之間，其實像極了現在。

她可以把柳宜一留在規劃好的房間裏，但留得住，不意味著握得住。

“我不會再限制你自由了。”宋錦英妥協道，“你想做什麽，我也不會幹涉你了，所以……”

宋錦英伸出蒼白修長的手：“你回來，好不好？”

柳宜一盯著那只手。

宋錦英一直伸著，好似柳宜一不握住，她就不會收回去。

許久以後，柳宜一拉住了宋錦英微涼的手指，緩緩地，將那只手放進被子裏。

“如果你需要，你生病的這段時間，我會陪著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明天請個假，但也有可能會半夜更新，總之不要熬夜等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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