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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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錦英沒來得及去國外, 她生了一場大病。

前段時間過度透支身體留下的隱患, 在她忙碌結束的這天晚上全部爆發了出來。她發了一場三十九度高燒, 在醫院昏睡了一天一夜。

高燒退成低燒後,還持續了兩天, 好不容易才徹底退燒。

病去抽絲,宋錦英在高燒的這段時間裏又減重了一圈, 整個人瘦得能被風吹走, 出院那天連多走幾步路都喘氣。

醫生讓她回家好好調養,少熬夜,少操心, 多睡覺。

林助理送宋錦英回小院調養,躺上沙發後,宋錦英讓林助理給她定明天出國的機票。

宋錦英側頭靠在沙發上, 因為久臥,她頭發這幾天一直是披著的, 臉頰邊的發絲整齊的被壓在耳後, 服帖在白皙纖細脖頸上。她側著臉,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眉眼冷清, 冰冷又脆弱。

“過幾天吧, 醫生說您需要好好休息。”林助理鬥膽拒絕了她。

宋錦英冷冷睨了他一眼。

林助理知道宋錦英是不高興了,但他只是垂了垂頭,從屋子裏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宋錦英自己拿了手機, 看機票。

蓉姨端著花膠雞湯上來。

宋錦英沒胃口,讓蓉姨放下就是,蓉姨怕放著她就忘喝了,固執地勸宋錦英要趁熱喝,說要調養好身體,才能有力氣做其他的。

宋錦英聽到這裏,想到自己得有力氣出遠門,於是勉強著喝光了一碗湯。

她定了明天下午的機票,抵達時是當地的早上七點。

機票買好,宋錦英猶豫了一下,通知了小蘇秘書,讓她和蘇秘書跟著買同一班飛機的機票,末尾說明這是出國度假,公費。

都弄完以後,宋錦英打開微信,柳宜一被置頂在第一個。

她看了許久,關了手機。

她其實沒想好怎麽和柳宜一說。

明天她會第二次不辭辛苦的跨過半個地球,特地飛去找柳宜一,而柳宜一能自己明白其中蘊含誠意,繼而有所表示最好。這樣就不用宋錦英放低姿態去委曲求全了。

宋錦英大病初愈,虛得厲害,只想了一會就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她第二天出門時自我感覺精神不錯,可飛機飛到半程,她突然發起了低燒,不嚴重,但小蘇秘書急得不行。

宋錦英如今體質太虛了,又臉色蒼白,身形消瘦,像一只搖搖欲在的白玉花瓶,碰一下就會碎。

宋錦英在飛機上吃了退燒藥,很快迷糊睡過去。

睡醒正好飛機落地。

外面下著毛毛小雨,風有些大,吹在身上涼絲絲的。宋錦英一見風就鼻子癢,她忍耐著沒打出噴嚏,鼻頭卻顯出生理性的紅,在她蒼白的臉上十分明顯。

小蘇秘書忍不住絮叨說就應該多休息幾天,這麽強撐,萬一一會暈過去了怎麽辦。

宋錦英看著陰沈的天,心裏卻反而松懈了幾分。

她沒理會小蘇秘書的啰嗦,獨自往前走。

訂好的車被司機開到車庫,由蘇秘書接手。

出機場後直接往柳宜一的公寓開。

一個多小時車程,宋錦英坐了一會,又有些昏沈頭疼,她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深處,肌膚發燙,估計又燒起來了。

她心裏其實有些慶幸。自己帶病前來,誠意十足。柳宜一再怎麽也會感動幾分的吧。

想著,宋錦英看著窗外陰沈飄雨的天空,心情頗好。

靠近公寓時,小雨停了,天色也漸漸明亮。

早晨的街道還沒徹底喧鬧起來,路上行人寥寥。

小蘇秘書在旁邊說她之前給柳宜一打過電話,說了宋錦英生病的事情,所以柳宜一現在說不定正擔心宋錦英……

宋錦英看著街道,有一言沒一語的聽著。

這時車子開近一個巷口,一抹熟悉的身影從裏面走出,穿著前短後長的寬松T恤,一條寬松的淺色牛仔褲,卷起褲腿,露出修長腳腕,是柳宜一。

她戴了一頂米色的鴨舌帽,帽檐扣著,只能看到尖細的下半張臉。

宋錦英恍惚了片刻,第一眼並沒又認出來。

柳宜一提著一個裝面包的小袋子,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盡管隔著防窺的玻璃黑膜,宋錦英還是覺得她和自己的視線對上了。

蘇秘書大概是並沒有認出來柳宜一,車子直接駛過。

宋錦英坐起身來,剛要說話,就見到車後的柳宜一突然追著車尾狂奔過來,因為跑得太急,柳宜一的帽子都快飛了出去,她擡起手,壓住帽子,追上了宋錦英的車。

宋錦英心臟砰砰直跳,繃直了身。

那一剎那裏,她腦海中閃現過無數紛雜的念頭,最為清晰的一條是——不管一會柳宜一說什麽,她都會好好哄她,讓她回到自己身邊,哪怕是讓自己放低姿態認錯……

宋錦英降下車窗。

黑色的玻璃落下去,宋錦英看到了那個狂奔的,鮮活的柳宜一。

小蘇秘書也看到了,喊了一聲:“柳小姐!”

蘇秘書這個時候才認出那個跟在車後跑的是柳宜一,她降下車速,緩緩停車。而柳宜一一手壓著帽子,纖上的腿邁開,加速——從宋錦英的面前跑了過去。

整個過程裏,她並沒有看一眼降下車窗的宋錦英。

宋錦英有點懵,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柳宜一。

一輛公交同時從宋錦英的車旁開過,越過狂奔的柳宜一,開向五十米處的公交站。

柳宜一奔跑著用外語喊:“等等!”

公交停到站臺,等了奔跑的柳宜一幾秒鐘,柳宜一跑著上車,車門隨即關上,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走了。

宋錦英車裏的三個人:“……”

所以,柳宜一追的不是宋錦英的車,是公交車。

病中虛弱的宋錦英一壓在胸腔裏的,那一口激動的氣沒能吐得出來,她胸口一悶,眼前一黑,竟是當場暈了過去。

柳宜一好不容易追上了一個小時一班的公交,道了謝謝,找了個位置坐下以後,她忽而想起,剛剛她跑的時候,好像看到了一張熟面孔,隱約有那麽點像宋錦英。

但那只是匆忙之中一閃而過的畫面,她連個大概也沒看清。

可能只是錯覺,柳宜一想著,拿出手機,給朱迪亞發信息,說她要的特色面包買到了,讓她一會自己來花店拿。

朱迪亞說她過兩個小時後來拿,到時候給柳宜一帶咖啡。

柳宜一沒回,她靠著椅子,百無聊賴地看窗外街景。

宋奶奶過世後,小蘇秘書聯系過她幾次,解釋宋錦英的沒來機場挽留的理由,還說宋錦英生了一場大病,在醫院住了一周。

柳宜一在電話裏什麽也沒說,掛完電話後,她想象過宋錦英如果來機場挽留她,她們之間會發生的事。

如果那個時候,宋錦英在機場對她流露出丁點,哪怕一點點的舍不得和脆弱,柳宜一大概都會心軟的留下來。

但理智又告訴柳宜一,宋錦英是不會對別人流露出脆弱的一面的,就算是有,那也是有目的性的展示,就好比她們領證的那一天,宋錦英曾擺著落寞的面具欺騙柳宜一,說她渴望有一個家。

至於宋錦英生病……那大概是忙出來的吧。

那樣沒日沒夜的熬,神仙也扛不住。

柳宜一胡思亂想了一通,公交到站,她下了車。

花店距離公交站一千多米,步行二十多分鐘。柳宜一很想買輛自行車,從公寓騎到花店和學校,比坐車更方便。

但她錢不夠。

她要先搬家,再存夠明年修第二專業的錢,再考慮買自行車。

到了花店以後,柳宜一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有一通未接來電和幾條信息,小蘇秘書發的。

說她們和宋錦英一起過來了,讓柳宜一有空回下電話,她有急事。

宋錦英來這裏了?找她嗎?

剛剛那一瞥而過的熟悉的面容不會真的是宋錦英吧?

柳宜一意外的有些緊張,她不知道宋錦英過來到底想幹嘛,真的要來和她解釋什麽嗎?

花店老板抱著一摞包花紙過來,打斷柳宜一的出神,他說今天上午有十幾束花要送,讓柳宜一裁紙。

“好。”柳宜一收起手機,拿過東西,在桌子上按著要求裁紙。

她有些心不在焉。

小蘇秘書說的急事是什麽?

宋錦英既然都來了,為什麽不過來找她?還要擺架子嗎?

柳宜一分神,嘩啦裁破了一張紙,老板瞧了她一眼,柳宜一連忙道歉,但沒過多久又裁壞了一張。

老板問她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魂不守舍的。

柳宜一和老板請了幾分鐘的假,說自己要有個電話要打。

她握著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打電話過去,她發了一條短信,問小蘇秘書是什麽事。

小蘇秘書過了十分鐘才回。

“老板住院了,在醫院,你能過來看看她嗎?”

柳宜一:“什麽?”

小蘇秘書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宋錦英平躺在病床上,閉著眼,微微側頭,臉頰消瘦蒼白,渾身病氣。

手機接連震動起來,小蘇秘書一句接一句地發:“今天我們在你公寓附近碰見你了。”

“你從我們車前跑過去,老板看到你很開心,還把車窗降下來了。”

“但你好像並沒有看到我們,無視我們從車前跑過去了。”

“於是老板失望地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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