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英沒回那條信息, 也沒有電話，就好像壓根沒收到那消息，但柳宜一知道她一定看到了。

因為宋錦英派過來的那兩個男人要帶柳宜一回小院。

柳宜一不配合回去, 她不讓任何人靠近她, 年知青試圖勸柳宜一回別墅, 柳宜一反鎖了休息室的門, 把所有人都關在外面。

年知青隔著門又勸又罵，她讓柳宜一清醒一點, 別作死。

柳宜一抄起玻璃水壺, 用力砸在門上。

巨大的碎裂聲嚇得年知青立馬閉嘴。

外面終於安靜了。

柳宜一靠著沙發，蹲下身, 抱緊自己的膝蓋。

屋子裏死寂一片，落地窗窗簾半開，正午的陽光照進來, 落在柳宜一的腳邊。

柳宜一就看著那道陽光, 看著它漸漸偏離，從她的腳邊, 爬行到對面的墻角，再一寸寸往下收縮，潮水一樣從房間裏退卻……

門被敲響, 年知青隔著門好聲好氣地說：“依依, 給媽開門, 媽給你送點吃的。”

柳宜一不理會她, 撿起被她扔在茶幾上的手機, 摁亮屏幕，還是沒有宋錦英的消息。

柳宜一長按鎖屏鍵，關了手機。

年知青敲了一會門，沒得到回應，她讓人找來休息室的鑰匙，打開門。

“哎呀，坐地上幹什麽？”年知青三兩步過來扶柳宜一。

柳宜一甩開她，自己撐起身。

蹲坐了太久，她下半身又僵又麻，幾乎失去知覺。

柳宜一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自己發麻的雙腿。

年知青在旁邊問她是不是腿麻，要不要叫人過來給她按按，要不要先喝點水，吃點東西……

柳宜一說：“準備車，我現在去你的別墅。”

年知青應了，她傳達了柳宜一的意思，又回來勸柳宜一吃點東西。

柳宜一什麽也沒動，等車準備好，她直接上車，年知青要一起回去，被柳宜一拒絕。

車子抵達年知青的別墅，進屋前柳宜一回頭和跟在她身後的男人說：“麻煩你叫小蘇秘書過來一趟。”

她進別墅，直奔書房，在抽屜裏翻出幾張白紙，她拿起筆筒裏的簽字筆，在白紙頂端寫下五個字——離婚協議書。

不過十分鐘，小蘇秘書就過來了，柳宜一已經懶得想她為什麽來得這麽快。

她翻出一個用過的快遞文件袋，把自己寫好的東西折好放進去，遞給小蘇秘書。

“麻煩你幫我轉送給宋總。”

“好的。”小蘇秘書接了文件袋，註意著柳宜一的表情反應說，“我來接您回小院，您有什麽東西要收拾的嗎，我去替你整理。”

柳宜一道：“你先把東西拿給宋總。”

小蘇秘書說：“如果您沒有要收拾的東西，那我們現在就啟程回去。”

柳宜一看著她：“我要是說我不回去，你們會把我綁回去嗎？”

小蘇秘書笑道：“我們怎麽可能綁您？”

柳宜一越過她往客房裏走：“那我就不回去。”

小蘇秘書攔住她：“您別讓我為難。”

她不讓出去，柳宜一就回到書房，躺在沙發上，閉上眼開始睡覺。

小蘇秘書站了一會，又說：“那您先休息，我去給您準備點吃的。”

她下樓。

幾分鐘後，小蘇秘書端上來一份清粥和一碟素菜拼盤。

“聽說您中午就沒吃東西，先喝點粥醒醒胃……”她把東西擺在茶幾上，一看柳宜一，發現她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小蘇秘書頓了一會，還是留下食物，輕輕掩上門出去了。

**

蘇秘書掛了和小蘇秘書的電話，輕敲宋錦英辦公室的門。

宋錦英站在窗前，正俯瞰著高樓下的街景夜色

蘇秘書走進去，說道：“老板，小蘇來電話說柳小姐有東西要給您，您看是連夜讓人送過來還是？”

宋錦英轉過身：“她要給我什麽東西？”

蘇秘書道：“裝在一個文件袋裏，很薄，可能是幾頁紙。”

幾頁紙……是信嗎？

宋錦英回憶起柳宜一那條要離婚的短信，還是氣得厲害，她以為柳宜一去見了年知青以後多少會明白一點自己的處境，然後好好反省改過，但沒想到柳宜一變本加厲，竟然直接要離婚。

宋錦英道：“打開，拍照發給我，現在。”

“好的。”蘇秘書立即給小蘇秘書打了個電話，照片很快被發過來，蘇秘書只是瞄了一眼，立馬變了臉色。

宋錦英皺眉，本就寒冷的臉色更加陰沈：“手機給我。”

蘇秘書遞過去手機，隨即往後退了半步，繃緊神經等著宋錦英被那照片激怒。

離婚協議書——宋錦英只是看到這五個字，理智那根弦就斷了，她揚手狠狠摔了手機。

蘇秘書肩膀一縮，屏息噤聲。

屏幕碎開的手機躺在地板上，宋錦英定在原地，陰寒著臉，眼睛死死盯著某一點，怒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繼而充斥滿整個空間。

壓抑，死寂。

蘇秘書提著一口氣，她跟了宋錦英八年，第一次見她氣成這個樣子。

“離婚？”不知過了多久，宋錦英忽然開口，她竟然又笑了起來，“你說她有資格和我提離婚嗎？”

蘇秘書閉緊嘴巴，哪裏敢接話。

宋錦英動了動脖子，她擡起下巴，神情從極怒轉成冰冷的傲慢，她啟開紅唇，扔出三個字：“不識相。”

蘇秘書垂下眼睛，仍舊不敢出聲。

宋錦英轉過身，走到那扇落地窗前，冷冷俯視夜晚的城市，璀璨燈火落進她眼睛，可她眉眼依舊寒戾陰沈。

“她要離婚，好。”宋錦英點著頭，“很好。”

**

柳宜一在沙發上睡了一覺，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候天色陰暗，不知道幾點了。

柳宜一翻了個身，從沙發墊下摸出手機，開機前她猶豫了一下。

她不想開機後看到依舊沒有回音的消息箱。

柳宜一把手機塞回去，接著躺。

從中午起她就沒吃飯，但她完全不餓，只是渴。

又躺了一會，柳宜一起身，下樓去找水喝。

外面黑漆漆的，走廊和樓下客廳都沒開燈，柳宜一借著書房裏的光線下樓，然後停在黑乎乎的樓梯盡頭，想了幾秒鐘客廳燈的開關在哪裏。

開客廳燈這樣簡單的事情，驀然間讓柳宜一生出了一股陌生感。

在小院的時候，柳宜一睡前客廳一直都是有人的，她睡了以後客廳也會留著足夠明亮的燈。

柳宜一在墻壁上摸索到開關，打開客廳的燈。

整棟別墅都很安靜，好像只有她一個人。

柳宜一喝了水，拉開餐桌椅子，木椅在地磚上拖動，聲響巨大。柳宜一坐了片刻，屋子裏仍舊是靜悄悄的，沒有別的動靜，也沒人被她驚動。

小蘇秘書不在，傭人不在，年知青也不在。

柳宜一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這裏怎麽會沒有人？她身邊怎麽會沒有別的人？

她掐了把自己的手心，疼。

柳宜一起身，往門口走去，拉開大門，她穿過別墅前院，徑直走出去。

停在別墅門口的車開走了，那兩個寸步不離跟著柳宜一的男人也不在。

柳宜一走到柏油路上，面對著沈沈的夜色和幽涼的冷風，她環顧周圍。

路燈明亮，四周景物看得清晰，沒有別的路人或者她眼熟的人。

柳宜一回到別墅裏，打開傭人住的房間門，沒人，她上樓，開年知青的臥室，也沒人。

所有的客房她全打開看了一遍，都沒有人。

這裏真的只剩她一個人了。

怎麽回事？

宋錦英同意離婚了，所以把所有的人都撤走了嗎？

那離婚協議書，她是不是也簽字了？

她們的關系就這樣結束了嗎？

柳宜一快步沖進書房，給手機開機。

手機裏仍舊沒有宋錦英回覆的消息，她點開聊天頁面，看著輸入框，想發消息過去，但腦子裏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發什麽。

問宋錦英是不是同意離婚了嗎——可別墅的狀況就是回答。

宋錦英同意了，所以撤走了所有的人。

柳宜一楞楞坐在沙發上，離婚成功得比她預料中容易了百倍，而且是以這樣她萬千預想不到的方式。

她感到茫然和空落。

如今就她一個人，接下來她怎麽辦？

住哪裏，去哪裏，幹什麽？

宋錦英她……就離開得這麽輕松和爽快嗎？

柳宜一感到好笑，她笑得臉上一片濕冷。

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小時後，柳宜一拿起包，把銀行卡抽出來，放在茶幾上，然後是戒指。

她撫摸著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婚戒。

自從上次摘了一次，惹得宋錦英生氣以後，她就再也沒摘過了。

現在……柳宜一取下戒指，放在銀行卡上，最後只帶著包和手機，下樓，走出別墅。

別墅區面積廣闊，柳宜一走了很久，終於見到出口。

她沒有鑰匙，也不是居民，被門衛攔著問話，知道柳宜一是年知青的客人後，還要打電話給年知青證實。

時間是早上四點半，但電話沒響幾聲就通了，年知青證明了柳宜一的身份，門口保安這才放人。

柳宜一走出去，沿著空寂無人的街道，沒有目的地地一直往前走。

她走到了一個公交站，停下看站牌，發現有一輛公交的終點站是長途汽車站，那她可以回學校。

柳宜一在公交站椅子處坐下，看著空曠的公路，等待首班車的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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