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起動手, 很快就串出了好幾盤。

楊波站起來, “我先去烤一些，你們想吃什麽？”

“想吃菜！”

“想吃肉！”

說吃菜的是葉曦晨和羅依曼, 大聲嚷著要吃肉的是顧安。

好在, 燒烤架子準備了兩個。

一個是燒烤攤上常見的那種, 一個是圓形網格狀。

楊波先用水果刀剖開一根茄子，又拿出早已洗好的嫩玉米和土豆片，均勻地攤開在網格狀的鐵絲上。

又各拿了一把牛肉、排骨和雞翅，站在另一個燒烤架旁開烤。

雖然兩個燒烤架同時工作，但他顯然十分有經驗, 手上的動作有條不紊，在給牛肉翻面的同時，還不忘給素菜撒上辣椒、孜然。

沒幾分鐘，香味就飄出來了。

刷在菜蔬上的油, 還有肉本身被烤化的脂肪，滴落在燒紅的炭火上, “滋啦滋啦”，光是響聲和香味, 就讓人食欲大開。

顧安最先忍不住，菜也不串了，從聞到肉香開始，就圍著楊波轉。

準確的說，圍著楊波手上的肉轉。

等又過了幾分鐘，大廚楊波宣布可以開吃, 除了淩清和，剩下幾人都顧不得燙嘴，直接上手。

“唔唔好吃！”

顧安吃得十分賣力，連啃了好幾串排骨，才停下來。

羅依曼笑得淑女，吃相也很文雅，但只要細看她消滅素菜的速度，也不難看出，她對楊大廚廚藝的認同。

葉曦晨慢悠悠地，劃拉著土豆片吃，心裏十分心疼淩清和只能吃烤玉米。

沒辦法，T城人太能吃辣了。

剛剛燒烤的時候，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楊波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素菜上撒了一大把紅彤彤的辣椒面。

幸好，還有玉米幸存了下來。

“羅老師他們呢？不來一起吃燒烤嗎？”葉曦晨好奇。

“不用管他們，他們待會兒自己來烤。”

楊波指了指遠處的一棵大樹。

“看到了嗎？羅依曼爸媽，還有我爸媽，都在那兒呢。他們暫時顧不上吃燒烤。”

四人隨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大樹繁茂的枝葉下，河流的淺水間，兩張折疊桌上，一群人脫了鞋子，正激戰正酣，在田野河邊也不忘弘揚華國的國粹運動——

搓麻將。

看著他們踩在水裏的光腳丫，葉曦晨樂得不行。

“老師們在私底下，是這個樣子啊……”

顧安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楊波聳聳肩，“用我爸的話說，老師也是人嘛，也要吃五谷雜糧，也要吃喝……”

“咳咳……”他止住話頭，“總之，除了在學校，生活中，老師們就和普通的老爸老媽沒區別。”

羅依曼難得笑得促狹，邊吃烤茄子邊道：“還是有區別的。”

她笑得有幾分八卦，“比如，我們班的數學老師江哥，每次打麻將，別人都不願意叫他。你們猜是為什麽？”

“是不是因為他牌技太好/渣？”

羅依曼跟葉曦晨虛空握手，“晨姐猜對了，江哥每次打麻將，都只贏不輸。久而久之，大家都不願意和他玩兒了。”

說著，她自己又笑了。

楊波做出一副遺憾的表情，“可惜了，我老媽是教化學的，不然也能像江哥一樣。”

猜測江哥的牌技太渣的顧安，此刻抽了抽嘴。

“江哥看起來那麽憨厚的一個人，看不出來啊……”

楊波哈哈大笑，“江哥那是深藏不露。要是他願意，早就成賭神了。”

羅依曼點頭，“江哥每次出去贏了錢，回來都要請我們吃東西，小區裏的孩子都喜歡他。”

說著，她和楊波又語出驚人，說了好幾件學校老師們的軼事。

葉曦晨帶著耳朵聽著，將圓形的燒烤架移到面前，邊聽邊烤青菜。

淩清和也站起來，往另一個燒烤架上放東西。

兩人動作一致，烤東西的速度也差不多。

蔬菜淡淡的清香，和烤肉椒香麻辣的味道，同時鉆進人的鼻子。

楊波拿著一串五花肉吃著，頻頻點頭：“這味道，都快趕上我爸的手藝了！你以前也經常燒烤？”

“算是吧。”淩清和點頭。

烤妖獸，也算是燒烤吧。

她一點頭，楊波這個對廚藝狂熱的高中生，立刻興奮地和她討論起燒烤的十個小竅門。

又從燒烤，討論到家常菜的健康與口味，再討論到T城哪家火鍋店的味道最巴適。

“我和我爸一樣，就喜歡做飯。”

他一臉憧憬，“以後要是成家了，我也要跟我爸一樣，每天給家人準備一日三餐，這才是最幸福的事。”

他的眼神，迅速地朝坐著的幾人掃了掃。

淩清和心有同感，“的確……”

食物填飽肚子，愛填滿心。

每次看葉曦晨吃她親手做的東西，比她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要開心。

她看向葉曦晨的方向，翻轉著手裏並不會入口的麻辣味的烤肉。然後根據她的口味，多撒上一些辣椒，多烤了半分鐘，讓焦香味來的更加濃郁。

熱油混合著辣椒的香味，並沒有掩蓋掉蔬菜的清香。

羅依曼夾著一根四季豆，吃得十分淑女：“嗯~不放辣椒面也好吃！”

旁邊的顧安興致缺缺，“跟吃草一樣，有什麽好吃的。”

原本打算給個面子吃一片烤土豆的他，現在連商業面子都不想給了，直接轉身，去守著淩清和新出爐的烤肉串了。

葉曦晨烤了兩盤，留一盤給羅依曼。

“好吃嗎？”她用筷子卷好一根小青菜，餵到淩清和嘴裏。

“好吃。”淩清和細嚼慢咽，吞下後才淡笑回應。

“我也覺得好吃！”葉曦晨繼續餵她，“看來我的手藝沒有退步，哈哈！”

兩人動作及其自然，即使有人在旁邊，也絲毫不覺得違和。

楊波恍然大悟，看向淩清和。

“我說你剛剛怎麽只吃玉米！可惜我爸準備的肉菜，全都放了辣椒，今天你只能吃素了。”

他轉頭，朝葉曦晨笑道：“看來你們倆的關系是真的好，連對方的口味都記在心裏。”

淩清和燒烤的時候，他也註意到了，有幾串的烤法明顯不一樣。

果然，就見淩清和將那幾串特殊的烤牛肉粒遞給了葉曦晨。

“你們是親戚？”顧安也察覺到，兩人的關系非比尋常。

他大口嚼著肉片，發表著自己的觀點。

“我就說嘛，學霸都喜歡獨來獨往，哪有那美國時間，天天給別人補課。

如果你們是表姐妹，這就說得通了。

反正要是換成我，如果不是親戚，我肯定不願意將住的地方分出來，還天天當個免費是人形學習機。”

他抹抹嘴，“葉曦晨，你運氣夠好啊，有這麽個表姐。”

葉曦晨嘴角抽搐。

算了，解釋起來麻煩，表姐就表姐吧。

她該慶幸，好歹沒被誤以為是霸淩學霸的不良少女。

吃完第二輪，除了顧安這個吃貨無底洞，硬要拉著楊波為他繼續烤肉串，三個女生都表示無胃再戰了。

吃飽了無聊，幾人又不能效仿大人們打麻將，便準備散散步。

河邊，像她們一樣來燒烤郊游的人很多。

有在河邊釣魚的，還直接將釣起來的巴掌大鯽魚開膛破肚，直接連著魚鱗一起燒烤。

香味十分誘人。

除了專註燒烤的人，在河邊淺灘打露天麻將的人，也不止羅老師一撥人。

麻將桌上，擺著燒烤和零食，牌桌上的人，高聲談笑。

麻將與麻將碰撞，洗牌的嘩啦聲不絕於耳。

羅依曼背著背包，在一處小坡停下來，從旁邊的車上拿出畫架和顏料。

“你們繼續散步吧，我很久沒畫畫了，抓緊時間練習一下。”

“那好，待會兒我們回來欣賞你的大作。”

葉曦晨笑著開口。

說完，和淩清和手牽著手，朝花深處慢慢走去，走得很遠了，還能聽到她開心的笑聲。

羅依曼抿嘴輕笑，目送兩人走遠，方才提筆……

等她筆下的油菜花，已經將天空都染成金黃色時，葉曦晨兩人，才牽著手慢慢歸來。

“吃櫻桃嗎？剛剛路邊買的。”

葉曦晨將手裏的袋子遞給她，走到畫架前細細欣賞。

畫布上，一片金黃的油菜花中間，被一條石子小路分開，遠處是農舍和炊煙。

葉曦晨拍掌，“筆觸自由，富有活力，果然是大作！”

“早就手生了。”

羅依曼含蓄地笑笑，“自從上了高一，我已經很久沒畫畫了。”

“哪有哪有。”葉曦晨彩虹屁上線，“我就很喜歡你對色彩的把握，輕巧明快，很有洛可可式的輕盈感。”

羅依曼被逗笑，“我的構圖一塌糊塗，也就只能誇誇色彩了。”

她將畫布取下，把手裏的顏料盤遞給葉曦晨。

“要不，你也來畫一幅？”

“行！”

葉曦晨也很久沒動筆了，甩甩胳膊，誇張地扭了扭脖子。

她提起筆，擺出世界大師的氣勢。

“有對比才有傷害。

不是我說，待會兒我畫完你就知道了——你的畫呀，比我好一千倍。”

太陽已經沈落在半山腰了，葉曦晨也不拖沓，都沒有起稿，便直接用筆。

羅依曼已經畫了油菜花，她便舍棄風景畫，轉而把目光放到河岸邊。

清澈的河流，倒映著藍天群山，和金黃色的花海。

岸邊，有小孩在追逐玩耍，有人群在吃喝燒烤，有人挽起褲腳，在淺水中坐著打麻將。

假日的悠閑氣息，透過畫面，撲面而來。

葉曦晨下筆隨意，看起來全憑著心情和感覺作畫。

淩清和在旁邊靜靜看著，不用她開口，便已經幫她補充好合適的顏料。

兩人默契十足，時不時相視一笑。

不到一小時，葉曦晨就放下了筆。

一直全程旁觀的羅依曼，此刻卻安靜無聲，面無表情，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就在這時，兩位年約三十，氣質出眾的女士朝這邊走來。

“媽，李老師，你們怎麽來了？”

“乖女兒，要不是知道你要畫畫，我們都差點以為你們走丟了。”長發挽起，穿著碎花長裙的阿姨笑道。

“讓我看看，你的畫技有沒有進步。”

她走到畫布前，駐足細看，片刻後，聲音透露出莫大的欣慰。

“乖女兒，你這幅畫……媽媽以後教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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