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長明燈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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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盞長明燈, 代表著朱家最後兩條性命——朱君陽, 和朱夢龍。

五十多年前的今天, 是朱家覆滅的日子。

朱家的上一任家主正是他們的父親。

朱雀神突然隕落, 老家主預料到朱家將會有一場劫難,想要傾盡全族之力保住融合了朱雀神力的大女兒。朱夢龍就是在那之前叛變, 被逐出朱家,從而在那場災難中活了下去。

那是朱君陽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景象, 偶爾她還會在夢中苦苦掙紮, 為了那些滿身火焰向她伸出手, 卻又無力落下的親人。

她跪在長明燈前,重重扣下一首, 嘴裏說道:“父親。母親, 我們又來看您二老了。”

今天是祭日,互相看不順眼的兩姐弟沒有爭吵,全都安靜地跪在整整齊齊的牌位前, 朱夢龍還遞給她三支香。

朱君陽沒收他的,從自己的小空間裏取出一包, 給朱家的列祖列宗依次上香。

朱夢龍跟在她身後, 陪她走完了三層樓, 卻沒上香。

他已經被逐出朱家,沒有資格做這種事。

夏玉抱著嗚呼,靜靜地立在樓下。她沒踏入祠堂一步,始終站在外面,目光從牌位上一一掃視過去, 心底泛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知道,她在心疼。

身為最後活下來的人,背負著整個朱家的期望與生命,朱君陽是否願意如此?

她願意嗎?

她想這樣活下去嗎?

沒人會在意她的想法。

如果是她,恐怕寧願和親人朋友們一起死去,也不想他們為了自己貢獻生命。

等朱君陽從樓上來已經是半小時後了,她和朱夢龍一前一後,走到夏玉身邊。

夏玉動了一下腿,從腳底板向上傳遞的刺痛讓她不禁踉蹌了一下。她這才想起來,剛才的半個多小時,她一直沒挪地方,整條腿都麻了。她表情猙獰地僵住,想伸手揉,又怕會更難受,只能擡著腿,扶穩大門,不敢踩實了。

朱君陽在她面前蹲下,一聲不吭地用兩只手給她捏腿,捏得她一陣呲牙咧嘴,個中滋味一言難盡。

出了祠堂的大門,朱夢龍攏了攏自己的帽子,嗤笑道:“你還真敢把她帶回來,不怕朱家的列祖列宗被你氣活?”

考慮到剛才兩姐弟相處好像沒那麽劍拔弩張的氣氛,夏玉沒有沖動得張嘴就罵關你屁事。

朱君陽卻不顧忌了,直起腰扭頭對著朱夢龍就是一拳。

朱夢龍的頭一偏,一大片白得紮眼的皮膚暴露在陽光下,發出了“呲啦呲啦”的氣音,甚至還有幾絲肉眼可見的白煙。

他迅速後退幾步,同時攏好自己的衣服,吃吃地怪笑起來:“朱君陽,龍城一別,你的脾氣還是一點收斂都沒有,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和未來之人的約定?”

他說的是小骷髏陳知讓的委托——拯救未來的龍城醫院。

她們目前還沒有任何頭緒,所以也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今天聽朱夢龍一提,才將將想起來。

夏玉在內心重覆無數遍的“幹你屁事”終於脫口而出:“你這個湊撒比是不是鹽吃得太多了?成天管這個閑事,管那個閑事,你以為你家住海邊你管這麽寬?朱君陽帶我來怎麽了?跟你有關系嗎?你早就被逐出家門了,你還關心什麽列祖列宗?人家也不是你的列祖列宗啊!唉我這小暴脾氣,喪家之犬還有臉出門?太陽都不敢照還有心情管別人家閑事?算我求求你,先把自己管好再出來嘚瑟吧!”

朱夢龍差點被她氣得七竅流血,指著她說不出來話:“你……”

上回夏玉跟他一句一個你好可憐就把他氣得差點當場去世,他以為那就是極限了,沒想到今天又見識到了更厲害的。他向來善於和別人虛與委蛇,連諷刺他人都要旁敲側擊,哪裏品味過這種被人當頭大罵的感受?最後也只能憤憤地丟下一句:“潑婦罵街!”

夏玉拉住嗚呼:“崽兒你別跟姐姐學,姐姐只是在罵人渣的時候才這樣。”

嗚呼認真地點頭:“我知道了。”

朱夢龍都被氣笑了:“好好好,你不要臉你有理。”這麽說完,他心底舒服了許多,又轉頭對朱君陽說道:“朱君陽,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只有我們能化解災難,也只有我們才能拯救萬眾與水深火熱之中。風城的事怕是還不夠給你們帶來警醒,如果非要和我們作對,到最後可不要後悔……”

聽他提起風城的事,朱君陽的表情焉的就沈了下來。

她手中紅光閃爍,一條長鞭顯形出現,鞭身上烈焰翻滾,空氣都被灼出了熱浪。

“啪”。

破空聲響起,剛才那鞭落在了朱夢龍剛剛所站的地方,而朱夢龍本人已經退到了幾丈之外,毫發無傷。

朱君陽收了鞭子,沈聲道:“今天情況特殊,我放你一馬。你最好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否則能明天一到,我就送你去給朱家的列祖列宗磕頭道歉。”

朱夢龍低聲笑了:“等以後,你就會知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有多麽的錯誤。”說完,他的身形一陣晃動,整個人化為一道煙霧消散。

朱君陽看著他消失的地方,久久都沒有移開視線。

夏玉安靜地站在一旁陪著她。

半晌後,朱君陽輕聲說道:“他叛離的時候帶走了朱家的火雲珠。”

火雲珠是朱家一直供奉的寶物,災難降臨之前,朱家家主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顆小小的珠子上,渴望能夠借助火雲珠的力量拯救全族。

可是朱夢龍偏偏在他們父親感應到災難降臨的前一天,帶著火雲珠逃到了不知名的角落,朱家沒有多餘的準備時間,倉惶迎來了災難。

善於用火的朱雀後人全都死於自燃,除了提前被藏在祠堂裏的朱君陽,無一幸免。

而朱君陽,就是被困在祠堂,親眼目睹親人朋友一個個被大火燒成了灰燼。

一直都很強勢的朱君陽在夏玉面前露出了難得的脆弱,夏玉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不知道說什麽安慰。

最後還是朱君陽反過來笑著問她:“來,要不要跟我見見我爸媽?”

夏玉:“!見!”

不見才是傻子好嗎?!

但是——

“我一個女的,進去方便嗎?”

“有什麽不方便的。”朱君陽拉著她走進祠堂,穿過那兩盞長明燈,走到牌位前:“最中間的那個是我父親,上任朱家的家主。”

夏玉手足無措,最後“咣當”一下跪下,幹巴巴地叫了一聲:“爸!”

朱君陽都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拉她起來:“不用這麽鄭重。”

夏玉不起來,還拉著嗚呼:“崽兒快來!給你朱爺爺磕個頭。”

嗚呼看了她兩眼,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跟著跪下,小聲地說道:“朱爺爺好。”

朱君陽哭笑不得。

夏玉拽拽她:“你也來,快點跪我旁邊。”

朱君陽搖了搖頭,照她說得做了。

夏玉等她跪好,拉著她扣了一首,嘴上說到:“爸,媽,從今往後,朱君陽就交給我照顧了,我一定會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永遠都陪在她身邊。”

永遠太遠了,連朱君陽也不敢保證自己就能永遠陪著夏玉,可夏玉卻輕而易舉地將這兩個字說出了口。

她直起腰,看著夏玉認真說話的側臉。

她能做到嗎?如果她做不到……

如果她做不到……她又會做些什麽?

朱君陽不知道。

夏玉的絮叨進入到了尾聲,最後又拜了一下,然後和嗚呼朱君陽一起站起來。

走出祠堂前,她還裝模作樣地站在兩盞長明燈看了一會兒,“不經意”地對著左面的那盞扇了兩下,燭火搖晃了兩下,堅·挺地沒有熄滅。

朱君陽無奈地喊她:“過來吧,別吹了,吹不滅的。”

人在燈在,人亡燈亡,長明燈等同於人的生命,只要朱夢龍不死,燈就不會滅。

按道理來說,朱夢龍叛出朱家,被朱父從家譜中除名,他的燈應該滅了才對,可不知道為什麽,代表他的那盞長明燈依舊明亮,和朱君陽的那盞一樣燦爛奪目……

或許因為他和朱君陽太過相像,導致先祖們認錯了人;又或許先祖不忍心見朱家只剩她一個女人,等著朱夢龍回頭認錯;還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

朱君陽都不想再細究。

夏玉憤憤地說道:“早知道應該帶司危來!”

燈依附著人的生命才得以燃燒,但是對於吹燈鬼來說恰恰相反。

朱君陽提醒她:“司危的能力還不足以吹熄人的性命。”

夏玉:“那就等她再修煉修煉再帶她過來!”

一口氣解決戰鬥,多美滋滋!

朱君陽不忍心再打擊她,只得敷衍道:“行,等以後再帶她來試試。”

夏玉信心滿滿,自覺找到了對付朱夢龍的方法,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去盯著司危修煉。

朱君陽這次帶她回來,除了要祭拜父母,還要查找一些資料。

最開始包括她在內,所有朱家人都以為是因為朱雀神的隕落才導致了朱家的劫難,但是從她現在所了解的來看,夢魘島被淹沒、龍城地脈枯竭、風城厄運漫天、靈界祭祀上的預兆,還有白澤一族的預警,無一不在訴說著一點——靈界,可能真的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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