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並不是人人都如朱君陽這樣能力出眾, 他們只是一群普通的修者, 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

在靈力稀少的今天, 很少有人真的可以修煉成仙, 朱家也一直在走下坡路。

就在這種情況下，朱家的老祖——就是那位誕生在江城的朱雀神, 突然與家主失去了聯系，同時三樓代表老祖的長明燈滅了。

一切都如晴天霹靂, 差點把朱家主劈傻。

他預感到了朱家將要走向滅亡, 一頭紮進死路中苦苦追尋, 終於讓他找到了一線生機——傾盡朱家全族的力量，將最出色的朱君陽推上神壇, 融合朱雀神留下的神力, 成為新一代朱雀神。

大道無情，卻又總是留有餘地。

朱夢龍就是在朱父做出這個決定之後叛逃朱家。

“說起來其實倒是我對不起他，對不起朱家。”朱君陽翻到了記錄朱夢龍叛逃那一頁上, 用手指輕輕觸摸了一下朱夢龍的名字，“朱家出事之前, 我們關系還算不錯……”

她和朱夢龍是雙生子, 從一開始就比其他姐弟之間多了一絲羈絆。

她可以理解朱夢龍的叛逃, 卻不能容忍他帶走了朱家最後生存的希望，即使那希望十分微弱渺茫……

夏玉撐著下巴坐在門檻上，旁邊是化成原形撲孤蝶的嗚呼。

整個朱家只有她們兩個活人，還有嗚呼和其他幾只小動物。除了這些，只有日漸囂張的雜草, 屋內厚厚的灰塵，安靜得死氣沈沈，荒蕪得讓人心酸。

朱君陽沒等來她的回覆，便安靜下來，又翻了一頁，紙張被穿堂而過的風吹得嘩嘩作響。

“這頁上寫了一些我父親感應到災難前的心得——”她說道，“他聯系了其他幾位星宿神的後人，卻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夏玉接道：“他們肯定也遭遇了相同的事。”

朱君陽“嗯”了一聲：“我父親也有這樣的懷疑，他和東方青龍神後人一直有往來，發過去的傳訊符卻遲遲無法得到回應……”

五十年前手機還沒有普及，兩個家族一東一南，都住在深山裏，沒有電話，傳訊符反而成了最快捷的聯系方式。

夏玉小聲說道：“肯定是出事了，而且玄武後人也涼了的。”

“什麽？”朱君陽沒聽清。

夏玉大聲道：“我說——青龍後人肯定出事了，他們一族還有人剩下嗎？！”

“我也不清楚。”

朱家覆滅後，她給所有人立了衣冠冢，把朱家家主提前打好的排位請進祠堂，然後就踏上了追捕朱夢龍的道路。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都以為是朱雀神隕落後，天道要立新神，才對上任朱雀神的後人下了殺手，所以一直沒有追究朱家滅亡的原因。現在細細想來，事情好像有哪裏不對。

“父親好像有了些許猜測——”朱君陽照著念道，“天道不仁，四族傾滅，天下大亂，百獸奔走，生靈塗炭……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夏玉回頭看她：“不會這麽巧吧？”

朱君陽把記載朱家大事的紅皮書攤給她看：“就是這麽巧，這頁被撕了。”

“肯定是朱夢龍！”夏玉氣得想打人，“早知道剛才就不應該放他跑！！”

朱君陽搖搖頭：“沒用的，來的是他的化身，抓住了也沒有用。”

而且這本書上落著厚厚的灰，估計那頁早就被朱夢龍撕掉了。

這種真相在眼前飛走了的感覺真的非常令人不爽，朱君陽合上書，知道從上面無法再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站起來走到夏玉身邊，對她伸出手：“走吧，我們去找找四神後人，看看有沒有其他活口。”

夏玉心中燃起了一陣莫名其妙的萬丈豪情，一把握住朱君陽的手：“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朱君陽默默地把手抽了回來，還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夏玉：“……”這熟悉的嫌棄，好久沒遇到還有點懷念。

走出去幾步的朱君陽抱起嗚呼，回頭喊她：“還不走？”

夏玉趕緊爬起來，幾步沖到她旁邊，兩人並肩走下樓梯，走出了朱家的院子。

朱紅色的大門被再次合攏，將朱君陽的童年與少年重新關在深墻大院裏，走出這扇門，她就又是那個無懈可擊的大佬。

朱雀消亡，淚山的眾鳥追隨而去，所以淚山很少有鳥鳴聲。

她們在這樣安靜的叢林裏走了半天，直到鉆過一片灌木，才見到大路和依稀的幾個行人。

幾個還在努力向上爬的人問她們：“小姑娘，你們這是哪來的羊？”

朱君陽用胳膊擋住嗚呼的腳，夏玉回答道：“這是我們養的寵物。”

那群人道：“我還以為你這是從山裏撿來的，想著自己也去看看……”

夏玉幹笑：“哈哈哈哪能？你看這羊毛光水滑的，怎麽可能是野生的？！”

兩撥人錯開的時候，還能聽到那位大哥嘟囔道：“我還想著也去抓一只……”

夏玉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下山後，嗚呼一直沒化成原形，縮在朱君陽懷裏睡覺。

她們先去了躺靈茶。

下午的靈茶裏人很多，天南地北的茶客坐在一起，整棟小樓飄蕩著茶香。

江天穿著白襯衫，帶著一副金絲眼鏡，坐在茶肆的三樓扒拉算盤，面前的桌子上還放了一本賬本。

見到她們，他站起身迎接了一下，然後問道：“可有收獲？”

朱君陽搖頭。

江天的右手在木桌上敲呀敲，半天後才說道：“今天早上，我在整理靈辦處資料的時候，發現前段時間上級傳給江城的新成員資料裏有了兩位的名字，所屬地是——雪城。”

他擡頭沖朱君陽一笑，非常溫文爾雅：“既然朱先生有加入靈辦處的意向，為什麽我邀請您那麽多次，您都無動於衷，現在卻偏要舍近求遠，歸了雪城的編制呢……”

朱君陽面無表情，穩得一比：“我愛人是雪城人。”

江天皺起眉頭：“哦？不知是何方大能……”

“那個……”夏玉弱弱地舉手，“是我……”

江天：“……？”

朱君陽身子一歪，面無表情地把腦袋放在夏玉的肩膀上，渾身散發著柔弱：“既然我嫁給了她，自然要和她一起入戶雪城。”

夏玉只覺得自己的肩膀異常沈重，僵著脖子點頭：“對對，就是這樣。”

江天完美的表情出現了一道裂縫。

不過還好他活得足夠久，已經是人精了，很快就跳過了這個不知道為什麽令人非常不自在的話題：“靈界最近很不好，祭典上的意外大家有目共睹，如果朱先生有什麽發現，還請將發現告之，畢竟現在您也是靈辦處的一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有些不成熟的猜測，還不太確定，這次去昆侖就是為了證明這些猜測。”朱君陽直起脖子，“如果我的猜測得到應證，我會第一時間上報給靈辦處。”

江天這才滿意，領著她們去了傳送陣。

眨眼間的功夫，她們就到了昆侖station。

西方之神白虎的後人就住在昆侖附近，和白澤們是鄰居。

昆侖的春天和雪城的冬天差不了多少，寒風撲面，酒店外面的行人都穿著厚厚的外套。

夏玉和朱君陽迎來了她們的老朋友——姚文靜。

姚文靜非常熱情地一拍夏玉的後背：“哎呀媽呀！姓江的跟我說你們要來，我還沒信，你們咋有功夫來我這兒了？又有啥事兒要辦啊？”

這口音還真親切，夏玉不由自主地接道：“我們來找人，順便瞅瞅你咋樣了！”

朱君陽看著勾肩搭背一起往前走，東北話一個比一個標準的的兩人，忍不住擡手捂住了臉。

真是不忍直視……

祭典上她們和姚文靜有了些小矛盾，不過這些矛盾全都敗在了東北話的魔力下，被夏玉和姚文靜拋在了腦後。

嗚呼從朱君陽懷裏跳到地上，化成了人形。

姚文靜吃驚：“這個是不是上回來那只白澤？咋這麽快就能變成人了？建國後不許成精啊！”

嗚呼認真道：“我們白澤天生有靈智，不算是成精，只是正常生長。”

姚文靜蹲下捏捏他的小臉：“這小朋友賊雞兒可愛啊！”

夏玉咳嗽一聲：“咳，說話註意點，他還沒成年。”

姚文靜立刻改口：“真特麽的可愛！”

行吧，總比之前那個強。

……

朱君陽沒藏私，向她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們這次來昆侖，是為了尋找白虎後人。”

姚文靜：“啥玩意兒？白虎後人？去動物園找行嗎？”

她死了才幾十年，機緣巧合成為了大鬼，還混成了靈辦處負責人，但是卻對這些歷史遺留文化不太了解。

去動物園找白虎後人當然是不可能的，夏玉拍拍小嗚呼：“來，崽兒，給這位姐姐講一下什麽是四神獸！”

嗚呼開始科普，什麽四位星宿之神，掌管東南西北和春夏秋冬，把姚文靜聽得一楞一楞的。

等他科普完了，姚文靜摸索著下巴若有所思：“白虎……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姚文靜是東北人，二十多歲的時候死的，因為死在昆侖，才在昆侖長駐，死後又飄蕩了幾十年，沒準還真能知道白虎後人的下落。

夏玉熱切地盯著她。

姚文靜撓撓後腦勺：“就感覺在哪兒聽過，不過想不起來了……”

夏玉對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說了和沒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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