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邊怎麽了？”夏玉伸著脖子往人群中間看, 拉著朱君陽的手往裏擠。

朱君陽不想湊熱鬧, 不情不願地被她拖著前進。

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面, 她們終於看到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只見地上趴著一個女人, 一動不動的，女人身旁還有一個背著小書包看起來才四五歲的小女孩, 正拽著女人的衣角嚎啕大哭。

人們議論紛紛——

“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倒了？”

“誰打個120吧？”

“別亂上去碰, 萬一出點什麽事訛上你就不好了。”

夏玉晃了晃朱君陽的胳膊。

朱君陽無奈道：“夏小玉, 我看你是覺得我是萬能的吧？”

夏玉眨眨眼睛：“就看看, 看看也不花錢吧？”

兩人撥開擋在她們身前的人，進入中間的真空地帶, 朱君陽半蹲下身, 摸向女人的脈搏。

夏玉則蹲在旁邊的小朋友面前，輕聲安慰她：“別哭了別哭了，媽媽馬上就沒事了。”

小女孩嗚嗚嗚嗚地撲進她的懷裏：“嗚嗚嗚嗚媽媽怎麽了？”

“她……”夏玉語塞, 只能問朱君陽，“她怎麽樣？”

“沒事。”朱君陽回答道, “就是暈倒了, 生氣還沒絕。”

夏玉趕緊哄小朋友：“你聽到這個大姐姐的話了嗎？你媽媽沒事的, 不哭了奧，乖。”

小女孩抹了抹臉，眼巴巴地往媽媽那裏瞅。

朱君陽對周圍看熱鬧指指點點地人說道：“麻煩各位讓一讓，別擋著空氣的流通。”

周圍的人見已經有人料理這個麻煩，走的走, 退的退，新鮮的空氣重新流入，救護車鳴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從車上下來，先有人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女人的情況，再確定搬動她不會造成第二次傷害後，幾個人把她翻過來，搬到了擔架上。

夏玉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女人的左眼皮上有三道疤。

是於學光的老婆！！

那這個女孩——不就是於學光的女兒？

夏玉看朱君陽：“大佬？”

朱君陽思考了一秒：“走，帶著這小孩，跟上。”

“奧！”夏玉抱起小女孩，跟著朱君陽一起上了救護車。

一陣風馳電掣，到了醫院後女人被送去檢查病因，夏玉跟朱君陽抱著女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她們本來能通過詢問於學光的女兒找到案件的真相，卻因為她放棄了這一選擇。本以為就會這樣遠離這場覆仇，沒想到還會在路上遇到他的妻女，又出了這樣的事……

小女孩還在抽噎，被這次突發事件嚇得不輕。

夏玉降低音量小聲和她說話：“小朋友，你叫什麽呀？”

小女孩回答道：“我叫於魚，今年四歲了。”

“哪個yu呀？”

“小金魚的魚。”

夏玉誇她：“哎呀，魚魚真棒，連小金魚的魚都認識。”

於魚小朋友被轉移了註意力，不再想媽媽的事，眼淚不流了，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是我爸爸教我的。”

夏玉抱著她的手臂一緊。

有這麽一個可愛的女兒，於學光怎麽就能舍得傷害其他可愛的小生靈？

於魚想起爸爸，又難過了起來：“媽媽把我從幼兒園接走，說要帶我找爸爸去……可是剛出門她就暈倒了，姐姐，你能領我找爸爸去嗎？”

夏玉眼睛一酸，有些無法直視小女孩清澈見底的眼睛。

她該怎麽告訴她，她的爸爸拋下了她們，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朱君陽道：“你媽媽還沒醒，咱們等等她。”

於魚點頭：“好，等媽媽醒了，我們再帶著貓貓去找爸爸。”

朱君陽皺起了眉頭：“貓？”

於魚用手在身前比量了一下，笑道：“貓貓有這——麽大。”

於學光的妻子不知道有沒有參與到這件事裏，但是從她的表現來看，恐怕也是知道丈夫的死亡和靈異現象有關。還有她的眼睛……

她怎麽還敢養貓？

總感覺哪裏不對的樣子……

於魚繼續說道：“貓貓住在我家好久啦，前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麽不見了，爸爸說它走丟了，還讓我不要亂跑。不過我晚上又見到它了，它還帶了其他朋友來找我玩兒。”

夏玉瞪大了眼睛，頭皮一陣發麻。

什麽意思？這只貓不是新養的？是以前那只？

於學光虐貓，以前那只恐怕早已慘遭毒手，怎麽可能再回來？

她低頭問於魚：“貓貓幾個朋友來找你玩？”

小女孩扒拉自己的手指頭：“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有四個貓貓！”

夏玉的心底泛著恐懼的同時又是滿腹的疑惑。

四只貓？

哪來的這麽多貓？它們是活的還是已經死了？它們找於魚做什麽？

朱君陽又問道：“你爸爸讓你養貓？”

於魚搖頭：“爸爸不讓，所以他又把貓貓送走了，還罵我，不讓我和貓貓玩。”

一名醫生走出來，對她們說道：“病人已經醒了，我們沒查出她暈倒的原因，不排除是一些隱性疾病，家人們多註意點，下回再出現這種情況立刻送到醫院，別耽擱。”

夏玉和朱君陽站起來，於魚被她放到地上，牽著她的一只手指頭：“媽媽醒了？我能去找她嗎？”

醫生同意了，兩人領著小女孩走進房間。

大佬給她置辦了單人病房，所以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非常安靜。

女人背靠著床頭，雙眼麻木地看向窗外的落葉，安靜得不像是活人。

她聽見開門的聲音，轉過頭看向她們，眼睛上的三道疤看起來有些猙獰：“是你們啊。”聲音裏沒有意外。

於魚撲到床邊，身高僅僅比床高出一點：“媽媽你終於變好了……”

女人擡起手，抹了抹女兒的腦袋，枯瘦的手上骨頭高高凸起。

她對夏玉輕聲說道：“可不可以麻煩你帶於魚出去等一會兒……我有些話想和她說……”這個她指的是朱君陽。

夏玉看朱君陽，征求她的同意。

朱君陽點頭。

夏玉蹲下身對著小女孩說：“小魚魚，咱們去給媽媽買飯吃好不好？”

於魚點頭：“好！”

夏玉牽著她走出醫院，下了樓。

她有些心緒不寧。

於學光的妻子找大佬想說什麽？

為什麽要支開女兒？

小女孩像一只快樂的花蝴蝶，翩躚在醫院的走廊裏：“姐姐！咱們要給媽媽買什麽好吃的呀！”

夏玉回過神：“那要看魚魚喜歡吃什麽。”

於魚高興地說道：“媽媽喜歡吃雞蛋！我們去給她買雞蛋糕吧！”

夏玉道：“好呀，咱們走吧。”

她帶著小姑娘去外面買了一些吃的，跑了挺遠才找到一家賣雞蛋糕的店。

買好東西，她牽著於魚往回走。

剛出電梯，就看到了一個身影倚在病房外的墻上，手機把玩著一支脆弱的香煙。

是大佬。

夏玉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朱君陽看到她，把煙重新插回了煙盒裏，走過來，輕聲說道：“她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暈倒。”

於魚擡頭，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大姐姐：“姐姐，媽媽為什的會暈倒呀。”

朱君陽蹲下，對於魚說道：“媽媽太累了，於魚也很累，所以於魚要睡覺了。”

聽著她的話，於魚張嘴打了個哈欠。

朱君陽用手在她的眼前拂過，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下來，被朱君陽接住。

夏玉問她：“她說什麽了？”

朱君陽抱起於魚把她送到夏玉懷裏：“於學光只是個替死鬼。”

案件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於學光的妻子本來也是一名老師，和於學光在學校裏認識，婚後兩人幸福美滿，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爭吵。

後來她懷上了於魚。

丈夫每天忙於學校的工作，照顧一個班三十多名學生，很少會來關心她的情況。

產後抑郁癥如期而至，讓她的性格變得陰郁，每天都要和於學光爆發一陣陣的爭吵。

於學光是愛貓的，她卻不太喜歡。

她們結婚後養了一只白色的貓，她本不同意，卻因為對丈夫的愛選擇嘗試接受這只小生靈。

可是一次又一次地爭吵過後，她失去了全部的愛心與善良，對這只貓也更加不順眼了起來。

終於有一次，爭吵過後，於學光摔門而去，她一腳踹在貓的肚子上，貓卻拼著最後一口氣撲倒她臉上，抓瞎了她的眼睛。

那只貓沒有得到好下場，從此於學光也不再養貓。

可她卻恨貓。

眼睛被抓瞎的痛苦，被人指指點點，失去了自己的工作，最開始連女兒都害怕她的樣子。

她把一切歸咎於貓，把所有的不滿發洩在貓的身上。

後來她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發現還有很多人出錢雇別人虐待動物拍成視頻，既能洩憤又能賺錢，於是她走上了這條不歸路，也因此認識了何永謙。

一只又一只，算上最開始那只，一共是四只。

她以為不過是幾只貓而已，不會有人來關註一只貓的死活，她做的這一切也不會有人發現。

直到有一天，她的女兒突然對她說：“媽媽，咱們家丟的小貓回來了！”

女兒可愛的聲音使她遍體生寒，她顫抖著問她哪裏有貓。

女孩指向空蕩蕩的沙發：“就在沙發上呀。”

她的心底咯噔一聲。

她明白了，她的報覆要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把發布時間設置成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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