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女兒口中的貓越來越多, 她的心底也越來越恐懼。

有一天晚上, 她被貓叫聲吵醒, 一睜眼睛, 發現四座潔白的雕像圍在她的床邊。

全都是貓，每一座都栩栩如生, 像是下一秒就要活過來一樣。

她忍不住尖叫，吵醒了身旁的丈夫。

丈夫睜開眼後也被嚇了一跳, 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崩潰地把自己做過的事一一道來, 面對丈夫不可置信和失望的目光, 濃重的後悔湧了上來。

她不是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而是快要被這些貓逼瘋。

丈夫讓她第二天一早帶著女兒回娘家, 說要自己處理這些東西。

於是他再也沒有回來。

警察走後, 她痛聲大哭，明白丈夫是替她而死。

她不敢去警局領回屍體，害怕那幾只貓再找到她, 女兒哭著問她爸爸去哪了，她不知道怎麽解釋, 也不知道如何面對被她害死爸爸的女兒。

可她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於魚和她說貓貓又回來了的聲音如同催命符。

她要逃離這個地方, 帶著女兒找到一個不會被貓發現的地方……

於是她去幼兒園接回女兒，帶著她回家收拾東西，可剛走到樓下的公交車站，她看到最開始的那只貓趴上了女兒的後背，對著她纖弱的脖子露出鋒利的牙齒。

這只貓被她虐待的時候懷著孕……所以現在它要對自己的女兒下手了……

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她的身體內部密密麻麻地傳遞出來, 她想尖叫著讓女兒小心，卻一口氣哽住昏倒在地。

迷蒙中她看見那只貓得意洋洋地從女兒身上跳下來，走到她的面前。

她聽到了一聲貓叫，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你的丈夫願意替你去死，我的命你還了，可是我孩子的性命由誰來還呢？

只能……由她來還。

……

“她把女兒托付給我了。”朱君陽扭頭看了一眼病房，沈聲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我不會通知靈辦處來救人。”

夏玉沈默下來。

事到如今，誰是誰非已經很難分清。

女人無辜嗎？

不無辜。

從一開始就是她犯了錯誤。

貓無辜嗎？

不無辜。

它因為弱小而被人類欺淩，卻在強大之後殺害了與它無仇的人。

靈辦處的成員無辜嗎？

不無辜。

他不懂貓承受了什麽，卻要站在正義的角度讓它放下仇恨。

最無辜的，只有她懷裏的女孩。

她才四歲，卻因此失去了爸爸和媽媽，成為一個孤兒。

夏玉眼眶發熱。

即使女人是個好媽媽，可是她依舊厭惡女人。

如果沒有於魚，她肯定雙手讚成朱君陽的做法，即使這樣做並不正確。

可於魚怎麽辦？該怎麽告訴她她的父母都離開她了？

朱君陽擡手給她擦了擦眼淚，故作輕松道：“你這冷不丁一真哭，我還挺心疼。”

夏玉哽咽道：“那怎麽辦啊？於魚還這麽小？咱們也沒辦法彌補她缺少的父愛和母愛啊……”

朱君陽嘆了口氣：“走吧，帶她去靈辦處。”

也許靈辦處的人會有些辦法。

兩個人抱著孩子下樓，醫院的樓底下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一群人圍在下面對著樓上指指點點。

夏玉擡頭一看，一個女人坐在窗臺邊上，兩只腳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明明隔了那麽遠，她卻感覺到女人看了她一眼。

準確的說，是她懷裏的於魚。

夏玉明白了。

她是在等待看女兒最後一眼。

隨著人群的一陣驚呼，她從窗戶上一躍而下。

夏玉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快速降落。

朱君陽把手橫在了她的眼前：“別看。”

“咚”的一聲悶響，夏玉的肩膀也跟著抖了一抖。

“別怕。”朱君陽把她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一只完好無損的貓從女人身體破碎的身體裏脫離，輕輕地躍到朱君陽面前，漂亮的雙目看向夏玉懷裏的女孩。

朱君陽低聲問它：“你還想做什麽？”

貓對著於魚叫了兩聲：“喵～喵～”

對不起呀小魚魚。

它還記得小女孩溫暖的手輕輕撫過她身體的感覺。

於學光已經替自己的妻子死了，她不能再對女人下手。

可它不甘心。

它的憤怒和仇恨無法被平息。

所以它用於魚威脅了女人，最後和女人一起從樓上墜下。

這一刻，它的怨氣才完全消散。

是它殺了於魚的父母……

夏玉抱緊了懷裏的女孩，警惕地看著它：“你的仇已經報完了，快點去轉世投胎吧……不要再來找於魚了！”

貓蹲坐在地上，搖了搖頭。

陽光照射在它的身上，它的身體變得越發透明，一副快要消失了的樣子。

它輕輕一躍，撲向夏玉。

夏玉用胳膊擋住懷裏的女孩，它卻直接穿透手臂直接進入女孩的身體。

“大佬？！”她驚呼。

朱君陽道：“它消失了。”

“消失？”

“灰飛煙滅。”再無轉世的可能。

夏玉沈默，兩人身後是嘈雜的人群，慌亂的醫護人員，還有接到報警的消防員。

“它最後那一撲……”

朱君陽應道：“是在祝福於魚。”

夏玉摸了摸女孩的腦袋，沒回頭看身後的情況，對朱君陽說道：“走吧。”

對於魚來說，這不是最好的，對他們來說，卻是最合適的結局。

……

即使快要天黑了，靈辦處也一如既往的熱鬧。

她們在裏間只見到了薛亞光，沒看見周弈霖。

薛亞光還問她們：“你們怎麽又來了？周弈霖呢？”

夏玉回答他：“那只破筆上午跟我們分開了，現在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

“那你們來幹嘛？”

夏玉把剛才發生的事大概講了一下。

“案子結束了？”薛亞光不敢置信，“就……這麽結束了？”

他吩咐下讓守在顧欣家的人撤回來，又派其他人去淡化參與到事件中的人和警察的記憶。

辦妥了一切之後，他才有功夫關心夏玉懷裏的女孩：“這孩子你準備養著？”

朱君陽搖頭。

夏玉嘆了口氣。

以她們的情況，根本就不適合帶個孩子。

朱君陽道：“她媽媽在死前把她托付給了你們。”

薛亞光：“？”

夏玉：“？？”

朱君陽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

夏玉恍然大悟，也跟著說道：“對，她說要把孩子交給我們隊長，也就是你。”然後她把於魚輕輕放進薛亞光的懷裏。

薛亞光手足無措地抱著孩子，一臉懵逼：“可是……我不會養孩子啊？？？”

“你可以學。”夏玉安慰他道，“沒有誰是天生就會帶孩子的。”

薛亞光：“我特麽？我一個大男人？帶孩子？”

夏玉不滿道：“帶孩子怎麽了？現在都是什麽社會了？還以為只有女人才需要帶孩子嗎？”

薛亞光辯解道：“我不是……我還沒結婚，有個孩子還有誰願意嫁給我？”

夏玉：“又沒說讓你把她放到自己名下，就在你們靈辦處養著，養大成人之後教她抓鬼還是清除記憶都隨你，也不耽誤你談戀愛。再說她爸爸媽媽是因怨靈而死，把她放在你們這不就等於讓你們坐好善後工作了嗎？”

薛亞光頓時覺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等一下啊，你在這邊說的這麽好，沒準人家這個小姑娘還不樂意呢。”

夏玉一想想也是，做決定前應該先征求一下於魚的意思。

可是……還不知道要怎麽和她解釋她爸爸媽媽的事。

“她叫什麽？”薛亞光問道，“長得還挺可愛。”

夏玉把於魚的臉轉朝向自己的肚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變態？”

薛亞光：“？？？你有病？”

“行了。”朱君陽打斷她們，“她叫於魚。”

話音剛落，被人喊出名字的於魚小朋友猶如打開了某種開關，她在薛亞光懷裏伸了個小小的懶腰，然後睜開了眼睛。

夏玉和薛亞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待著小姑娘的第一句話。

她沒有看朱君陽和夏玉，反而像發現了什麽寶物，雙目發亮地看向薛亞光，抓著他的頭發開心地搖晃著：“大狗狗！”

薛亞光：“？？？我特麽？？老子是狼！是孤獨的狼！！！”

夏玉一巴掌糊在他的後腦勺：“別當著小女孩的面說臟話！”

薛亞光頭發被掌握在於魚的手裏，伴隨著她手臂的搖晃，他發出一聲聲嚎叫，一陣兵荒馬亂。

夏玉問朱君陽：“大佬，小魚魚怎麽能看出來薛亞光的原形？”

朱君陽看著於魚：“估計是那只貓在走之前做了些什麽，讓於魚有了這種能力……”

夏玉不解：“它的目的是什麽？”

“如果於魚擁有了一些奇怪的能力，她就不再適合生活在人類的世界了。”朱君陽道，“她這麽小，還不能保護自己，如果被人發現了這種能力非常危險。”

夏玉楞了一下。

這只貓……是怕她們拋棄於魚嗎？

所以才用了這種方法讓她們不得不養著於魚？

薛亞光嚎叫著把於魚的手往自己腦袋上送：“我的天！小姑奶奶你松手！別拽了！再拽我就要禿了！”

於魚咯咯直笑。

夏玉有點不忍心，湊上去對她說道：“小魚魚，別抓叔叔的頭發了好不好？”

薛亞光：“我怎麽就叔叔了？叫哥哥！”

於魚呆了一下，松開了手，好奇地看著夏玉：“大姐姐，你為什麽叫我魚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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