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比貓就要高貴嗎？

如果問夏玉, 夏玉也不確定自己能回答出讓它滿意的答案。

對於人類來說, 同族的生命當然要比一只動物更加重要。可這不是它要經歷這一切的理由。

這只怨靈只有小小的一團, 身上還有著異常淒慘的傷口, 即使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卻很難讓人提起防備之心。

它空蕩蕩的眼眶裏有發黑的血水流下。

朱君陽沈聲道：“這不是你濫殺無辜的理由。”

怨靈長嘯一聲, 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疼：“殺了就是殺了，餘下的報應也由我自己承受, 不需要你在這裏指手畫腳！”話音落下, 它雙腿一蹬, 直奔向身旁的薛亞光。

他們這群人裏，最弱的就要數夏玉, 可惜現在夏玉被朱君陽護在身後, 於是它挑選了倒數第二的薛亞光。

薛亞光對它更是心存怨恨，見它撲過來，他不閃也不躲, 竟是打算用自己的化身和它拼上一拼。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朱君陽和周奕霖根本就沒來得及出手。

他們預想中的血腥場面沒有出現, 怨靈在撲向薛亞光的一霎那突然轉變方向, 向著垃圾場深處逃遁, 不過眨眼的功夫，整只貓就變成了一個小白點。

朱君陽想去抓它，卻實在沒有勇氣翻越這片臭氣熏天的土地，只得推了一下周奕霖：“快去！”

周奕霖任勞任怨地追了上去。

薛亞光咬咬牙，也要跟上。

夏玉趕緊攔住他：“你去幹嘛？你現在不就是個普通人？”

也就幾秒鐘, 已經看不到一鬼一靈的身影了，薛亞光只得作罷，死死地盯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我不甘心。”

一瞬間夏玉覺得自己好像是做錯了。

朱君陽看出來了她的想法，輕輕拍了一下夏玉的肩膀：“攔著他是對的。”

薛亞光身為雪城靈界負責人，有很多事不能憑著自己的想法去做。

如果他追過去，用普通人的身軀與怨靈纏鬥，輕則重傷歸來，重則直接死亡。

化身死亡本體也會受到很大的影響，被鎮壓在咖啡廳下面的東西必須由他來鎮壓，容不得一點閃失。

薛亞光握緊了拳頭：“有的時候我真的感覺自己很沒用，連親手給手下報仇都做不到。”

夏玉學著朱君陽安慰她的樣子，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別太自責。”

關於這只貓的事其實很難的定義。

它僅僅是一只貓，所以即使被如此殘忍的對待也沒有人會為它伸冤出頭，它因怨氣而生，被怨恨賦予了力量，將虐待它的人用同樣的手法報覆回去。

這種情況在靈界是被允許的，可是在人界卻不行。

強者更需要束縛，更不能憑借著強大而欺淩弱者，可如果是強者被欺淩了呢？是的，它們依然不可以動手、不可以報覆，否則就是恃強淩弱，就是仗著自己的能力胡作非為。

這個世界本就是這樣的不公平，何況，它僅僅是一只貓。

如果它沒有殺掉無辜的人，薛亞光或許會同情它的經歷，會想辦法幫助它完成覆仇消除怨氣，可它卻偏偏做了，殺掉的人還是曾經和他有說有笑的朋友……

他無法原諒，更無法同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三人就像是神經病一樣站在垃圾堆前望著裏面。

有無數車輛從他們身後呼嘯而過，巷子外的世界熱鬧而繁華，巷子裏惡臭難聞，蟲子飛舞，或許還有無人知道的屍體在垃圾中腐爛。

終於，周奕霖從拐角處重新出現，手中空無一物。

等他走過來，夏玉問他：“怎麽樣？”

走近後她才看到，周奕霖的臉上多了三道抓痕。

周奕霖擡手捂著抓痕，憤憤道：“它太狡詐了，我一時沒註意被它給跑了。”

這下可難辦了。雪城這麽大，它這麽一跑，誰還能找到它？

如今它的怨氣沒有消散，肯定是還有人直接參與進了虐待它的行動中，等它找到了人，那人恐怕難逃一死。

……

兇手已經找到，抓捕的事朱君陽不需要參與，她們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

夏玉雖然不是貓奴，平日裏對這些可愛的小生靈也毫無抵抗能力，經歷了這麽一件事，她感覺人累，心更累。

回去的路上薛亞光很沈默，周奕霖也不出聲，四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而尷尬。

夏玉和朱君樣在岔路口和兩人告別，準備回家休息。

周奕霖卻突然說道：“我跟你們兩個走？”

夏玉：“？你清醒點？你是不是想對我們兩個女孩子做什麽？”

周奕霖打量她一眼，露出嫌棄的表情：“就你？”

夏玉：“？？？”

她只想沖上去給他兩個嘴巴子問一問老娘哪不好，然後讓他感受一下什麽叫做絕望。

最後還是朱君陽說道：“沒事，他嫌棄你我不嫌棄，咱們和他還有筆賬要算，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夏玉：“？？？我到底做了什麽？怎麽就要一直被嫌棄了？”

朱君樣笑著摟住她：“走了。”

幾個人和薛亞光作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夏玉不滿地說道：“你好煩啊，不知道我們是一對嗎？跟著我們不感覺自己像個電燈泡嗎？”

周奕霖：“你以為我想跟著？”他說這話，用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下，三條疤痕瞬間消失。

夏玉驚訝道：“這麽騷？你這是什麽本領？”

朱君陽冷笑：“把你困住的本領。”

夏玉懵了一瞬，很快就反應過來：“你說這是假的？”

兩人一鬼在路邊的一棵樹下站好，朱君陽說道：“為什麽故意放走它？”

持續懵逼中的夏玉：“？？？”

周奕霖變出自己的折扇，在手裏轉了一圈，然後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另一只手：“它的仇還沒有報完。”

朱君陽冷聲道：“你明知道還會有人死亡。”

周奕霖回答道：“可是他們並不無辜。”

他臉上掛著笑容，笑吟吟地走在前面：“我是鬼，你不能讓我從你們人類的角度來考慮事情，人類做錯了事，警察不會給我們公道，靈辦處也不會，我們只能靠自己。”

“可是……”夏玉猶豫道，“你在死之前也是個人啊……”

周奕霖回頭看她：“可是我已經死了太久了。”

夏玉楞住了。

不知道為什麽，周奕霖明明是在笑，她卻覺得他的心底是在哭。

朱君陽握住她的手，對面前的鬼說道：“只要你不覺得對不起薛亞光，這事和我們沒關系。”

周奕霖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他知道朱君樣已經發現了他故意放水，所以來試探她的想法，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之後，他也不再逗留，直接轉身離開了。

看他走的方向，應該不是靈辦處。

“欸！姓周的！”夏玉還是沒忍住，叫住了他，“於航怎麽樣了？”

周奕霖沒回頭，也沒停下腳步：“那個叫汪思旭的小子用了陰邪的方法奪取她的性命，現在她已經醒了，也忘記了汪思旭。”說完，他背對著兩人擺擺手，身影逐漸消失在車水馬龍之中。

夏玉咂了咂嘴：“我怎麽感覺，這破筆已經被完全洗白了？”

朱君陽部不滿地把她的腦袋轉回來：“洗白了也改變不了他是個智障的事實。”

夏玉笑嘻嘻地去勾朱君陽的手臂，一副姐倆好的樣子：“朱君陽你是不是吃醋了？”邊說邊把臉往她臉上湊。

“不要叫我朱君陽。”朱君陽用手擋著她的臉，把她推遠，“叫我大佬。”

夏玉：“……你的臉呢？”

朱君陽：“給你了。”

夏玉一拍手：“這麽一想，你是不要臉，我是二皮臉，咱們正好是絕配啊！”

朱君陽被她的皮震驚了，卻又有種詭異的甜意從心底湧上來。

Md，她一定是那裏不正常，這種話根本一點也不甜蜜不浪漫不像情話，她甜個屁啊？

夏玉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高高興興地牽著自家大佬往家走，一路哼著歌，過馬路還有大佬手把手領著，不要太幸福。

走了沒一會兒，她們就走到了於學光家附近。

夏玉想起了他嚇人的老婆和隔壁的顧欣，指指小區問朱君陽：“案件結束了，那她們怎麽辦啊？”怨靈被周奕霖放走，按照那只貓所說的，應該是還有最後一個參與進虐待的人沒被殺掉。

這個應該就是顧欣了。

薛亞光估計也會派人在顧欣家守著，等待著怨靈的上門，然後將它抓捕歸案。

朱君陽想了想：“於學光被怨靈害死，人類的警察是不會救濟他的妻女的，但是這事靈辦處應該會管，你不用擔心她們的生活。”

雖然那個大姐有點嚇人，但是夏玉覺得自己可以理解，畢竟她被怨靈抓瞎了眼睛，還失去了丈夫，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也是正常。

靈辦處還真挺好的，這件事辦得讓人身心舒暢。

希望時間可以彌補她們失去丈夫和父親的傷痕……

她們從環湖小區中間穿過去，準備去附近的公交車站坐車。

剛走到站點，就看到一群人圍在了一起，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看什麽熱鬧。

夏玉耳尖地聽見了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嗚嗚嗚嗚嗚媽媽……你怎麽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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